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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形容疏远 又生枝节

苓根坠落露水心 水精宫 6622 2024-11-12 19:01

  夕阳斜透过窗户纸照进房内,映射着床榻之人微微睁开双眼,四望陌生的帐幔,身体的血液似乎惯性地全部涌上脑袋,让昏昏沉沉的脑袋一下子清醒开来,身体一下子立了起,抬头一摸低头一看。

  陆水心边慌张地仔细查看着帐内的一切和自己,边轻轻打开一条细缝警觉地往外看。

  见房内湿湿干干狼藉一片,但并没有人,于是陆水心试探性地下了床,但当光脚沾地蹑手蹑脚走了几步后,又被眼前的一幕刷新了惊吓值。

  一个男子身着内衣躺在木桶之内,身子全部浸在水里,只留着头垫在木桶的边沿,一个头未垫稳便是溺水的风险。

  “历良锋。”陆水心惊讶地喊出历良锋的名字,但嗓音似乎夹着些许沙哑,所以历良锋并未听到,仍旧用那个不舒服的姿势躺着。

  陆水心四下打量这个衣服洒满一地的房间,清淡素雅,一眼望尽,一个桌子放着茶具,一个案上放着棋盘,一张床两个凳子,再无其他摆设,帐子也只选用淡蓝色。

  陆水心虽然平时也不喜欢浓妆艳抹,但是房间还是暖暖的粉色,红色,并且花啊草的摆满一屋子。

  “历良锋,历良锋,快起来。”陆水心见门窗紧闭也不敢擅自出去,只得先摇醒这条“睡美男鱼”。

  历良锋被惊地扑腾一声从水中腾起,木桶里的水被贱出老高,并一点都不浪费地从头到脚又给陆水心浇了个遍。

  陆水心狼狈并惊愕地狠狠瞪着历良锋,这位冷峻潇洒之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往常闻风便醒,举止淡然,下可踏水,上可浮云的历良锋怎么一下子睡得如此深沉,醒来更是像只受惊的小鸟,扑腾着翅膀乱飞。

  “你终于睡了,不对,你终于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怎么满身的水?”历良锋赶紧想用袖子去擦拭陆水心的脸,手忙脚乱中又是越擦越湿,原来最应该擦干的先是自己。

  “历良锋。”陆水心被历良锋颠三倒四的举动给搞蒙了,按住历良锋“语无伦次”的双手,尽量让其先冷静下来道:“一二三木头人,看着我,听我问,我这是在哪里?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现在这副模样?”

  “我,我没事,可能是昨天没睡好,你还是躲回被子里面,小心着凉。”历良锋说着把陆水心领回床上。

  “我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我为什么穿着男人的衣服?你怎么睡在澡盆里?”陆水心一连串的为什么不禁让本还未恢复的历历良锋只得也是“一二三木头人”的先把陆水心稳住。

  待两个木头人都稍微正常点后,历良锋才边自己慢慢回忆边又反问陆水心道:“昨天发生什么事情,你一点印象都没了,确定什么都不记得?”

  “怎么到了这个地方,怎么换了这身衣服,怎么见了眼前这个人,完全没有印象。只记得绳子,棍子,婆娘,硬脑袋,药丸......”想到此处陆水心不免怔怔地呆住了。

  历良锋连忙叫了几声,陆水心方才从呆滞中恢复,继而手足无措低头不愿看历良锋道:“我没事,不过脑袋迷迷糊糊地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接着就要起身。

  历良锋一把揽住道:“没事就行,不记得也好,只是现在已经回家便好。”

  见陆水心一脸疑惑不解,历良锋又更正道:“这里是历宅,这衣服是我的。昨晚你身上的衣服全洗湿了,这里没你的衣服,又怕你着凉,所以勉强换上了我的。”

  陆水心又试探性地问道:“宅子里面有几个人?”

  历良锋拧着衣服上的冷水,故意笑道:“除了你我便还有个吴大娘。昨晚她也帮了很大的忙。”

  陆水心面色似乎仍旧还是重重乌云道了声:“哦!”便又起身道:“丢了这几天,家里人该是急坏了,我这就先回去。改日再谢过历大人的搭救之恩。”

  见陆水心执意要走,满面更是说不上来的神情,历良锋也不便强留道:“就是该回去,也不该这么就回去,在这里等我一会,只一会,片刻便回。”说着扯上外衣披在身上便推门而出。

  果然不一会便就折了回来,只见手里一个大包裹,鞋子衣服装得满满。

  历良锋帮着取出衣服道:“挑上一件换上,其他的留在这里,省得以后还要再回去拿。”

  换做往日只有两人的时刻,陆水心怕是已经一记重拳打了过去,但此刻即便是心里有十万个拳头也难提得起来。

  只是客客气气地接过衣服道:“多谢历大人!”

  历良锋见此也只得合门而出,顶着贴了一夜已被风吹得大半干的衣服对着天空沉思。

  陆水心换上衣服,将换下了的衣服搭在手腕,望着迎着太阳映出来的那摸高大的身影,又望着潮湿糟糕的一地狼藉,想着历良锋一夜间定然受了不少磨难,不免对自己过于冷淡的对待而懊恼,但转念又是那个狭小黑屋子里面的一切和昏迷后记忆的空白,让陆水心不免又是一片愁云飘过。

  历良锋直视着已快入西山的太阳,清醒、温暖转而又是刺眼、模糊,他无法形容自己这一宿是怎么挺过来的,比在夏天被扔到火炉里烤还难熬。

  好不容易陆水心安静下来,历良锋借着灯光看着零散的衣服下粉面雕成的玉体,汗水早已又湿了一遍全身。

  迫切要解决的是隔离犯罪源,以“良知”为名活活将陆水心裹了个结实,又为压制自身这被激起的“兽性”,历良锋只得整晚将自己泡在冷水里。

  以为熬过了一晚便如天气一般神清气爽,但陆水心的过度客气和一口一个“历大人”,又让他觉得一下子被推了很远。但他不敢去问,怕一旦问个清楚挑了明白,距离就再也拉不回来。

  陆水心轻轻推门走出,历良锋听到声音立马回头,陆水心警觉地立刻低下头道:“历大人,天色不早了,我先告辞。”

  历良锋道:“还是我送你吧,昨日已瞒着二老说你在衙门,今日也不便就这么让你一个人回去。而且门口在右边,跟着我!”说着也不管陆水心答不答应,便一人带路走在前面。

  虽然较之前认识的更久了,但这一前一后的距离似乎一下子拉远了。

  历良锋带着陆水心走过后门穿过巷子,倘若无人似地出现在陆宅正门。

  陆家二老及东林街陆家二老和大哥大嫂知道陆水心找到了,一早便都等在门口,但久等不到便差人到府衙去询问了情况,幸得遇到林华景敷衍了过去,否则历良锋多少要担上拐卖良家妇女的罪名。

  看着完好无损回来的女儿,两个陆家人,一边是女人们关心着陆水心问长问短的。“我没事,好着呢,慈心姐姐怎么样了?”此刻这怕是陆水心最关心的事情了。

  “菩萨保佑,你慈心姐姐可以坐起来了,知道你惦记着她,这两天竟然开口可以说话了,不过千万记住以后不管怎样,先照顾好自己。”东林街陆母关切的说道。

  家人也都从成喜得知陆水心被掳走的前因,都一顾的埋怨自己不该这么心急。

  一边是男人们都来谢过历良锋,陆尘焕虽是话不多,但不时看向这个年轻人。

  历良锋却也只是话少着,但见陆父这张脸,已经褪去往日的不羁和洒脱,替换上更多的谨严和慎重,不过既然刻意隐瞒,便也不去当场说破,保持这种初次见家长的感觉也是挺好的。

  前厅长辈们围着历良锋千恩万谢,陆水心却随着嫂子回到房内。

  陆水心激动地抚摸着嫂子圆滚滚的肚皮,见里面的小侄子一会儿踢脚,一会儿撅起小屁股,更是满心的欢喜。

  嫂子见状笑道:“这个小家伙,一听是姑姑的声音,忙着在里面手舞足蹈地表演杂技呢!生出来定然是个顽皮的小子。”

  陆水心欢喜地笑道:“小子就小子,顽皮点的小子更好,顽皮的孩子最聪明,是吧!有个漂亮的娘亲,勇猛的爹爹,咱们宝儿以后定然也是要中个文武状元回来给两个心姑姑瞧瞧的。”

  嫂子笑道:“你这丫头,倒比你哥哥还贪心,你哥哥倒是想着文武之才取一样便足矣,你倒想着两个都不落下。不过话说回来,这大堂坐的那位想必定是文武双才,早听你哥哥说过,这历良锋乃是功臣之后,不但武功了得,更是陪在襄王身边跟着师傅一起读书长大的,文采定然不差。说来也怪,这刑部查案办事的可不止历良锋一人,偏偏他亲自送你回来。”

  陆水心暗想道:“嫂子今日倒是怪了,不问妹妹为什么丢了,这两天具体经历了什么,反倒关心起不相干的历良锋来,一向不多言语的嫂子定然是受了母亲的指示。”

  陆水心左顾右盼回答道:“历大人顺路来着,更何况嫂子也说他文武双全,让他送我回来定然是稳妥点。嫂子现在和哥哥自立了宅院,再加上嫂子眼看产期将近自然是不方便,慈心姐姐现在醒了,定然需要有人陪着多说说话,今日便禀明爹爹娘亲住到东林街去。”陆水心很快将话题转移了。

  历良锋在前厅见陆水心进去后便不再出来,所以只是将陆水心被掳一事,简而化之的当做一宗简单的掳人勒索案说与陆家之人,免得徒生担忧,然后借仍有公务要忙,退出陆宅,确实不管公务还是私务都要将此案前前后后因因果果调查清楚。

  转眼又是叶府,叶然自当还是一人在书房,管不着更不想管后院那些鸡飞狗跳和鸡毛蒜皮。

  虽表面上都是关嬷嬷出面,但叶然心里也明净着背后有谁撑着,所以要么实在无知要么装作无知,毕竟他要关心的不该是这些。

  望着窗外粉嫩耀眼的一树桃花,又不免想起桃花树下的秋千及秋千上的那个小姑娘,那时的日子真是无拘无束的自在。

  看着看着不免提起笔墨,描摹着记忆中的模样,桃树还是那样没有长大,秋千也是那样毫无破损,但画上的人似乎已经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大姑娘,衣着变了,头饰变了,就连轮廓也似乎变了,叶然眼看着画,心中一惊,赶紧将笔丢在一边,并用书本盖住那副画。

  自打上次在宫中遇到陆水心,叶然心中那撮未灭尽的火星,又似乎在灰烬中重新复燃,他无数次的在心里拷问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相像之人,为什么会有如此相同之人。”

  正当叶然发呆之时,门吱的一声被推开,只见六公主带着小源走了进来,小源将鸡汤并着托盘放在桌上便离开。

  六公主因见叶然午饭吃的甚少关切的说道:“夫君,我看你今日没什么胃口,特意让厨房炖了鸡汤,公务之余当心身体。”说着将鸡汤从钟翁中倒入碗中送到叶然跟前。

  叶然接过鸡汤忙礼貌地谢道:“有劳公主费心,我还有一些公文要看,公主还是早些休息,免得伤神。”

  六公主一直有午后小睡的习惯,看着叶然虽不是宠溺,但却还是关心着自己,也觉今天这鸡汤不是白准备的。

  收拾钟翁离开,却发现书脚下一张透出水墨印记的纸。六公主趁叶然递过汤碗之时,手滑碗落,重重的跌在纸上,碗里剩余的汤汁洒落下来,叶然赶忙揭开表面的书本去擦拭溅洒到画像上的污渍。

  六公主就这样在旁边静静的看着,藏着掖着的事情此时公开也很好,总不能在此事上面一直装作一副痴傻无知的样子,所以阴阳怪气说道:“夫君若是喜欢大可求了父皇,让他把陆水心赏赐给你,父皇恩准了,我自然也会大大方方的接纳,反正咱们府够大,也不差一个房间一口饭。”话语中又恢复公主的趾高气昂,和对陆水心身份的轻视。

  叶然自然不会去求,皇上当然不会允,再后来六公主的宽宏大量就更是奢侈,所以叶然也不想做解释。

  子苓的事情不愿与六公主提及,子苓与陆水心间的牵扯就更不愿做解释。

  六公主见叶然又是过度平静礼貌,根本不做正面回应,便更加恼火将拿起画像撕碎说道:“你就真的没什么要跟我说,我放下公主的尊严尽心尽力的伺候你,你却还放不下这个贱人,到底这个贱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的妻子是我,是堂堂大誉国最尊贵的六公主,我能给你荣华富贵,她一个贱民能给你什么。”六公主用生平睁得最大的眼睛看着叶然。

  叶然捡起地上的零碎的纸张站了起来说道:“惹公主动怒,是我的不是,但我与水心姑娘清清白白,公主尊贵断然不必为扑风捉影之事生气。”

  六公主见叶然此刻关心的还是陆水心的名誉倒觉得可笑起来,又接着说:“清清白白,我倒是要看看这个水心现在还怎么能清清白白的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叶然正要问六公主,突然下人来报襄王到,六公主虽是恼怒,但总不见得把吵闹传到娘家去,她毕竟只是憎恨陆水心,而并非叶然。

  两人整理好情绪将襄王迎入大厅。“三哥今日怎么想起来往妹妹这里来?”六公主变脸的本领可是极高的,方才还是一个妒妇的面容,此刻已转变成懵懂无知的小妹妹。

  襄王倒是不紧不慢察言观色着,然后直截了当道:“哥哥近日在查永宁县主失踪一案,抓到个行凶者,文案按照贼人描述已画下主使之人的画像,刑部正拿着画挨家挨户找人,哥哥正好经过进门查看一番,若是这疑犯藏匿在妹妹这,倒害得妹妹不得安宁。”

  叶然半身的腿已经直了一半,不过还未立起又坐了回去,只是稳了稳语气道:“襄王殿下所说的可是陆家水心姑娘?”

  这边六公主身体僵硬,似乎镇定自若,但眼神时而飘忽不定像是寻找着什么人,时而低头不语。

  对陆水心的失踪本就是不张不宣而秘密追踪,所以即便大批人马查找,也都是谎借其他理由搜查,所以除了陆家,历良锋等人,怕只有行凶之人才知道此事。

  襄王回答道:“确是陆水心,不过好在陆姑娘福大命大,此刻已安然无恙。”

  六公主佯装不经意问道:“这水心姑娘确定是安然无恙完好无损嘛!若是的话真是上苍保佑了,不过想必这些天一定也吃了不少苦。”

  襄王道:“看来六妹妹倒是挺关心陆姑娘的,倒不枉费了她当日救你之恩。不过说来也怪,这贼人的作案手法竟和此前一案如此相似,想必六妹妹定然记得我之前在宫中所嘱托过的。”

  六公主一心记着定然不敢忘,在未查清少女失踪案前,即便是公主,也还是放心不下嘱托了些琐碎,奈何六公主却是特别好奇,之后硬是来往宫中数次只为在襄王这打听清楚来龙去脉。

  六公主紧张地忙回答道:“三哥的嘱托妹妹记得,妹妹也是遵从三哥嘱托这些天都待在府中不曾出过门,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接触过,不信三哥可以问一下叶然和这府上的上上下下。”说着看向叶然,叶然自然可以证明,但却不知为何要去证明。

  襄王道:“公主府上的人自然不会有歹人,不过是担心妹妹的安全,过来问候一声,时候也不早了,哥哥还要去别处查查,妹妹府中就不便多留了,嫌疑人的画像暂且留下,万一府上混入什么可疑之人定然要早早处理,免得受连累。”说着将一副折叠好的画像牢牢地塞在六公主手中,便跨门而去。

  叶然只是随便向六公主手上看了一眼,六公主便将画像团了团握在手中,不自觉地笑道:“咱们府上这些人官人都是见过的,安分守己,奉公执法更不必说了,怎么可能会有可疑之徒混入,三哥真是多虑了。”

  叶然也不与其争论,只是道:“府内之事有劳公主处置便是。”不该担心之人不去担心,不该为之担心的心也要原原本本放回原处。

  那个借口缺钱而接了掳人拿钱买卖的人,还真是个滑头的惯犯,大小刑具用了个遍,再加上林华景这样的人,都未能刨根问底问出个彻彻头彻尾的实话。而仅仅一夜之隔,却像中了邪一样,将所做所知之事和盘托出。

  没想到这歹人竟然如此之歹,先不说经他之手合法进入这“辞春楼”的姑娘有多少,即便无字无据的在案未结者也有数起。

  愈发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住破屋烂院的那对祖孙,竟也是租赁买卖而来,一双正常的眼睛,活活给熏瞎,竟只是为了成其孝子的美名。

  其罪罄竹难书,其案却法不致死,大誉的律法唯杀人方为之抵命,而适用于此人最大的刑罚便是流放。

  流放之路凄苦漫漫,而一旦押运的衙役收到了好处,便也只会成人之美,相比之下在踏上流放之路的前夜,便引咎挥刀自宫的行为,也算先尝还了所害姑娘的罪孽。

  对付罪犯,林华景自成一套系统,但对于在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审了数遍都避重就轻的犯人,在一夜之间便良心发现,自惭形秽、幡然醒悟,主动自招并招的如此干净的,倒是委实稀罕。

  而最终的自残赎罪的行为更是让林华景大开眼界,不免对着眼前这个还未来得及乱用私刑的厉良锋叹了一句道:“敬他是条汉子。”

  只愿:世间再无拐卖,所有离别都能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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