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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生生不负 暗流涌动

苓根坠落露水心 水精宫 6366 2024-11-12 19:01

  陆水心半睁着眼睛,却似乎仍不甘心就这么闭上,借着空中不灭的月光用力地支撑,势要此月及撒在院墙上的那一片都陪自己不眠。

  一个身影落在眼前,虽是无声但却熟悉,陆水心惊奇于此人竟如此乐忠于翻墙,而且竟都翻得如此轻车熟路。

  历良锋见陆水心仅是单衣,露在这凉风之下,赶紧解下身上的外衣给陆水心系上,自己独享这夜空的冷。

  寂静的夜,透凉的风,孤独的人,在多少孤寂的夜中等到了温暖的他,却仍旧只道了声:“你怎么来了?”

  历良锋握紧陆水心微凉的双手,苦笑的脸上尽数写着委屈道:“多希望你看到我时会说‘你来了!’而非‘你怎么来了?’”

  是啊,“你来了!”是等待,是期盼,“你怎么来了?”是推开,是嫌弃。陆水心愧疚于亲口用语言去刺疼关心自己的他,所以从始至终眼神总是低着,只看着地上的影子,却不敢迎着月光去看清。

  历良锋双手捧住陆水心那张冰冷的脸,眼中透着溢满的星光,嗓音几乎哽咽道:“知道你有意避开,所以只敢远远地看着,以为过了几日想开了,便都会好起来,却不想日子越过一天,你就离我越远一段,真的害怕我若不来,你便远我一辈子,我若不来,你便躲我一辈子。”

  历良锋像极了被随意丢弃的孩子,多想此刻在这里找回温暖:“我只要你,你也只能有我,今生今世,生生世世,人生在世,总要为一件事而义无反顾,任何顾虑都是多余,我只愿不管现在还是将来,我们之间再无顾虑。”

  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何时却因为自己而变得如煎如熬,虽然仍旧改不了的是骨子里的霸道,但生生世世的承诺,若非爱到深处,又怎会轻易许下。

  陆水心抬起双眼,嘟起小嘴,仔仔细细地看着历良锋,似乎有万千的委屈,都一并化作眼泪流出,给委屈的自己以及被自己委屈着的历良锋。

  历良锋一把将陆水心楼入怀中,无需再多的言语,只如数将这委屈,将这泪水,将这女孩收入胸膛。

  明月渐暖,陆水心的脸已贴入历良锋坚实的胸膛,双手也慢慢抬起挂在历良锋坚实的腰间。此生难得相遇相知,既然都无法舍弃,其他的也无需多想,只愿往后余生清淡平静。

  同一轮明月也同样照在叶府的空中,但此刻却孤独无人欣赏。

  卧房内,叶然亲自换去六公主脚上的药包,并轻轻地按揉着。

  六公主享受于这种夫妻间真实的待遇,双指间理顺叶然侧边的一缕头发道:“今日亏得陆姑娘也在,否则我这疼痛定然是少不了,没想到这陆姑娘看着年纪轻轻,倒像是有多年行医经验的老医者,干净干练。今日见陆姑娘摘了面纱,不但疤痕没了,脸色倒更比之前更好了。这脸本就因我而伤,此刻她大愈,我心里的愧疚也能少点,明日我让小源再送些珍珠粉过去,权当今日的诊金。”

  叶然低下头,轻柔着六公主的脚道:“今日若非我带着公主去陆府贺寿,又贪看医书让公主在前院久等,便也不会有此伤痛之事,以后定然不会再疏忽照顾,至于陆姑娘,跟在陆大人身边自然是耳濡目染,至于这诊金,我看就不必了,公主万金之躯本就该享之待遇,我看这珍珠粉还是留着公主自己用。”

  六公主笑道:“夫君莫要说此等话,既然是夫妻,定然是夫唱妇随,以后夫君不管去哪,我都是要陪着,即便是去到天涯海角,也定然是不离左右,更不必谈其他。”

  正当二人正正经经说话之时,只见小源提着个盒子走了进来道:“公主、驸马,陆宅今日差人送了些书来,不知该放在何处?”

  六公主道:“陆大人倒是仔细,今日匆忙离开,未曾嘱托,他竟还真就送来了。”叶然道:“先放下吧,我晚些时候再看。”叶然安排好六公主安睡后,便独自提着书来到书房,并将书盒放在一旁,只去拿书架上的书。

  打开书页,一层白纸上画着一个药箱图案及药箱上醒目的平安福:“果然如在陆家所见,难道东西就在陆家?陆安清乃太医院首席,专为皇上看病,再者根据顾云飞提供的军医名单中并没有他,随军记录上更未见姓陆的半个字,药箱为何会出现在陆宅?”

  自言自语之时又拿起另外一张画着异花的图纸:“这怪花与这药箱的主人又有何关系?若真就是……”

  叶然提起笔欲写些什么,但又一次次放了下来,迟疑了半晌,便打开房门走入庭院,脚底摩擦着光滑的石板噌噌作响。

  黑云飘来,此时的月光已被蒙上一层阴影,半遮着脸露出不规则的轮廓,随后整个被黑云笼盖。

  “她终究不是陈子苓,即便再像也不是,好与不好,她的事情自然也与我无关,我要做的始终不过是该做的事情。”

  想到此处不免身体觉得一阵疼麻,继而转身走向书房,终于提起笔来。而后整理好桌上的一切,望着桌角的那盒医书,也无心翻看便离开。

  陆尘焕常年外出,陆水心躲在东林街也是过久,只留亲娘一个人独守家中,也是不妥,但是日常陆慈心都是陆水心亲自照看,病情这才稍微转好,所以最终是大包小包大车小车的带着陆慈心又都住到了南街,这样两者都能照顾的着。

  暂不提这边的风平浪静,且说宫中却一连都是糟心的事,先是皇太后自法式超度后不久便有了这高热,伤风之症,整日头昏乏力,饮食更是一日少过一日。

  太医院的太医终日不是研究太后的病症,便是围在太后床边把脉熬药,但怪就怪,依着病症供药后,这病却更是一日重过一日,皇后及后宫妃嫔们更是日夜侍奉,不离左右。

  皇上一连数日,忙完前朝事务,再尽职尽责地早晚请安,床榻侍奉。

  这日皇太后病情稍微缓和,皇上也是过度疲劳,所以也趁早回宫休息,一路李贵妃及一行太监陪同在侧。

  李贵妃道:“太后之病果然并非简单的着凉所致,昨日彻查后宫的饮食,有两宫小主在做法事期间沾了荤腥,坏了这多年的锁阵,皇后依着祖法已经处置。”

  皇上一下子从疲惫中清醒道:“母后每年操办这种法式也不过是祈福平安,没想到却因此倒招来了不安。你们都先退下吧,朕累了!”李贵妃携左右退去。

  夜间丝丝凉风掠过树叶之间,连带着寝殿的纱帐也呼呼乱抖动着,皇上睁开眼睛吞咽着已经快要干掉的口水呼喊道:“来人!”

  房外除了丝丝带满凉意的风声,只有静悄悄乌黑黑一片,皇上颤颤巍巍走下台阶,穿过纱帐,立脚不稳处,差点倒在桌台。

  口干舌燥,提起茶壶却是半滴水也没有,几次呼唤却还是无一人应答。皇上提起水壶用力砸向黑夜,心火怒烧于表面道:“狗奴才,一个个都死哪里去了?”

  这时轻飘飘一个影子从纱帐后面闪过,皇上叫道:“谁在哪里?快给朕出来。”仍旧只是嗖嗖丝丝的风响和抖动的纱帐。

  皇上撑起他作为王者的霸气,猛地撩起纱帐,那身影竟直愣愣地贴在身前,但又仿佛笼在雾气中,阴沉似鬼魂。

  皇上面色蜡黄,身体本能后退,但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时间无法动弹,皇上大叫道:“你是谁?”那身影飘飘然大笑起来道:“你竟能把我忘了,这也难怪,一别不过数年,你已经把自己熬成了个迟暮老人,如若不是记着这宫殿,我当真也认不出今时的你竟然时那时的你。”

  皇上挣脱双腿,抽出墙上的宝剑,声音已被受到严重惊吓和缺水的喉咙烘干,带着恐惧和燥怒,如入阴间般虚弱无能道:“你是人是鬼?”那身影笑道:“为人如何,是鬼又如何?”皇上道:“是人便杀,是鬼便驱。”

  那身影突然面露狰狞之色,恐怖的如同一堆凹凸不平的血肉上插入一双牛怪的双眼,嗓音足够刺穿人心道:“你杀的人还少吗?”

  接着那人身边闪出同样恐怖面容的人群,黑压压的欲要填满整个屋子,皇上顿时被严严实实地堵住。

  他挥起宝剑,向那群一个个劈去,但是越砍人越多,那群张开血盆大口都向皇上涌来,似要将躯体分食一空,皇上惊恐地闭上双眼。

  却见龙床上皇上紧闭双眼,头用力地晃动着敲打着床头,身体手脚却像被困在梦境,一丝动弹不得,嘴唇紧闭,面色惨白无血丝。

  宫人听到动静赶忙推门而入,看到眼前的情景,慌神之余赶紧去请太医,却被皇上身边的老内官拦下。

  老内官赶忙跪在床边,轻轻拿起皇上的手腕,声音轻柔软软地,如同叫着噩梦里的孩子道:“皇上,该醒醒了,都是梦,没事的,快睁开眼睛。”一连数句。

  皇上猛地睁开眼睛,上身也如弹簧似的弹坐起来,大颗大颗的汗水从额头滴下,老内官急忙上前擦拭。

  “皇上,您没事吧!要不要宣太医进来瞧瞧。”老内官将茶水送到皇上嘴边,并小心地问道。

  皇上环顾四周,纱帐静静地垂着,宝剑牢牢地挂着,攥紧的心仍未舒展,一口将嘴边的水吞进喉咙,然后对着老内官摆摆手道:“不用,去净荒宫把厚儿叫来。”

  老内官听了便亲自往净荒宫跑去。时已快寅,就这样带着噩梦与儿子又是谈到天亮。

  时梦时醒,一连数日如此。太后未见大愈,皇上却又已是精神不振。但祸事却一桩接着一桩,净荒宫夜间突发大火,宫内一应物件无一幸免,即便是刚入秋的花草也都如生出了油脂一般,燎原而起。

  皇上,皇后得了消息都往这边赶来,见早到的襄王已经领着众人在灭火,忙上前质问道:“你大哥呢?”襄王满面黑黑的焦土,头发更是被大火燎地卷出一股股焦味。

  襄王见是皇上,忙将两只手紧握的水桶放下,局促不安道:“儿臣今日进宫看望皇祖母,耽搁了时辰,所以被皇祖母留下暂住一晚。”

  皇上怒道:“问的不是你,你大哥在哪?”襄王诚惶诚恐,不安地回道:“儿臣赶到的时候,已是烧得面目全非,先前救出的两个宫人已经断气,还未见大哥的身影”。”

  皇上推开襄王道:“那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进去再找。”襄王见着火已经烧得一发不可收拾,此刻即便是个水人进去怕也会被烧得一干二净,白白让人进去只是送死,但见皇上的情绪,怕是即便明知是死也要一起陪葬的态度,便脱掉外衣,浸湿了水就要往里面冲。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弱弱的声音从身后发出:“父皇,母后。”襄王和皇上往后看时,正正巧巧就是“太子”。众人先是如释重负,然后又是诧异,但是不管如何,只要平安便好。

  皇上拉着废太子的手道:“厚儿,你没事吧?这大晚上的你往哪处去了?”废太子正要回答,却被皇后抢先一步回答道:“皇上还不了解他,不过喜欢一个人逛逛而已,幸亏厚儿不在宫,否则后果想都不敢想,老天真是保佑让厚儿躲过了一劫。只不过这好端端的房子,现在烧成这样,今晚怕是连个睡觉的地儿都没了。”

  皇上道:“是非之地当尽远离,今日让厚儿住在我那里,明日让人将东华宫收拾干净,让厚儿仍旧回去住着便是。”

  净荒宫之火,虽是发现的及时,未殃及其他院落,但净荒宫内的一应草木皆被烧为灰烬。

  皇上书房内,陆尘焕站立在阶下,虽是匆忙之中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衫,但是满面的风尘和沧桑仍旧难以遮去。

  陆尘焕小心翼翼道:“这花原本就渗透着一股油脂在外,也难怪遇火便成灰。这花最喜水凉之地,原本这净荒宫便是最好的育植之地,没想到却遇着这场大火。不过皇上也不必过于担忧,我大誉的将士也都是英勇善战之人,即便没了这药,定然也能守好边关。”

  皇上皱了皱眉头,看了看陆尘焕,良久道:“你觉得这场火到底是冲着太子,还是冲着这花来的?”陆尘焕听此马上跪在地上,双手扑在地上,额头顶着地道:“臣万死也不敢将此花的事情告与他人,还望皇上明察。”

  皇上道:“朕自然信的过你,只是这火若不是冲着花来的,当真就是冲着厚儿来的。”

  陆尘焕用衣袖拭了拭两颊的汗水,颤抖抖的手握紧道:“微臣不知。”

  皇上走近身,拍了拍陆尘焕的肩膀道:“你自然是不知,朕不过是见了厚儿几次,有些人就安奈不住了。看朕老了,都盯紧了朕的皇位。”

  陆尘焕只是跪着,不敢言语。皇上见药花之事已无可挽回,便示意陆尘焕退下。

  当初只留这一处种便是不让外人有任何接触的机会,现在绝种也是自己之过,也怪不得他人。

  陆尘焕起身退了几步,又忍不住拱手对着皇上道:“臣自当倾尽一身所学为皇上效忠,也请皇上保重身体,不要过度劳心劳神。”皇上只是听着,便挥手让陆尘焕离开,只留一人坐在书桌前,看着满案的奏章又批阅起来。

  陆尘焕这次被皇上急招回来,虽事先不知所谓何事,但从前线被这么招回来还是第一次,祸福一路上也是想了许多,听到药花被毁,一面是放下了一颗悬着多年的心,一面又要面对提前到来的危机。

  陆尘焕一人将自己锁在药房,他深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皇上此次的立即召回已是起了疑心,一旦对自己起了疑心,以后任何的一点点异常都会让自己断送性命,而且是一家人的性命。

  “死药、生药、厉药,哪种药才该为医者所为?哪种事才该为医者所做?”走出药房,穿过房廊,站在门前良久,突然推开房门,哐当一声,吓醒了熟睡中的陆夫人。

  陆夫人如梦魇初醒一般,长发飘散而下,直愣愣地走到到陆尘焕面前,一边迷糊一边解衣脱鞋,捂红的双颊露出两道笑意道:“先生又是赶着夜里回来,当心身体,脱了衣服,早些休息。”

  陆夫人拽着陆尘焕的衣襟,如同牵着只羔羊,硬生生拉到床上。床帏降下,顿要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只听哎呦一声,陆尘焕像脱了难一样挣脱床帏,而陆夫人随后扶着头从床上爬起,陆尘焕赶紧将银针藏入袖口,扶起陆夫人道:“夫人怕是又梦魇了。”是啊,若不是做梦,又怎会称呼“先生”这么遥远的称呼。

  陆尘焕轻柔着陆夫人的额头,鬓边乌黑的秀发不知从何时起已有些灰白,心中不禁感慨:那个曾经羞涩的小姑娘,已经陪着自己走过人生的大半,陪着自己尝尽世间的变迁,如今已然陪自己老去,而后更是要陪自己......

  陆尘焕收拾好心中的愧疚和脸上的不安道:“心儿最近如何?我临出门前,东边嫂子不是说给心儿张罗亲事吗?听说对方也是家世清白,一表人才,若是不厌恶,便在入夏前完婚。”

  陆夫人笑道:“老爷平日里总埋怨我,整日给心儿张罗亲事,恨不得早早地将女儿赶出去,今日倒是难得啊!”

  陆尘焕道:“女儿大了,还是早些嫁出去的好,出嫁随夫,最好是和陈家再无瓜葛,以后不管天灾人祸也就不会沾身。”

  陆夫人见陆尘焕此话此语中净是愁容,便道:“此事老爷大可放宽心,近日已有人托了媒人上门求亲,家世相貌便更是万里挑一,正等着老爷回来把这婚给定下。”

  陆尘焕忙问道:“哪家的公子?有没有问过心儿的意思?”

  陆夫人道:“就是上次救了咱们心儿的历大人,至于心儿,只是笑而不语,八成因为救命之恩就已经结缘,亏得咱们这些做父母的竟全然不知。”

  陆尘焕道:“极好,极好,这个极好,赶紧挑个好日子,马上把婚事办了。”一副生怕过了今天自家女儿就嫁不出去的样子。

  而历良锋却是一副生怕错过了今天,陆水心就被别人娶走的模样。先是找了京城最好的媒人上门提亲,更是要将明媒正娶做的端端正正,除了三媒六证,至亲家长的主持当然并不可少。

  奈何皇甫敬作为地方官,没有皇帝的召见和批准是万万不能擅自进京,所以为此只得一层层递了折子向皇上批准。

  又兼着几年前偏又调往西南之地,即便圣上给了恩准,路途遥远不在话下,所以眼下虽是急不可待,但也只得等待。

  只盼: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好事勿多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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