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再见不如怀念
宁王府,端秀苑。
“砰!”
瓷器碎裂的巨响此起彼伏,没有一刻消停的时候。
宁慕荷穿着一袭白衣,披头散发地上蹿下跳。
她手里持着一块碎瓷片,对准四周的丫鬟们,表情狰狞。
“你们再敢靠过来,本小姐叫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劝慰道:“小姐,您就算是砸碎了所有的瓷器也是没有用,宁王与宁王妃吩咐我们务必送您去蝉鸣寺落发为尼。”
她们的表情都很无奈,宁慕荷不肯就范,一时间她们也不能强迫。
宁慕荷死死地咬住嘴唇,一把夺过丫鬟手上拿着的灰色缁衣,三两下撕了个粉碎,恶狠狠地道:“本小姐是宁王府唯一的小姐,我看谁敢送我去蝉鸣寺!”
她恨毒了宴浅,如果不是宴浅突然跳出来戳穿她。
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现在的她应该已经是郡主了。
她绝不可能去蝉鸣寺,进了寺庙,落去所有的头发,她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指望了!
“吱呀!”
倏地,房门被人推开,阳光照射进来。
宁慕荷微微一愣,看着门口站着的人,不由得染上了一层哭腔,哭着喊道:“哥哥,你终于来了!你再不来,妹妹都快要被她们逼死了!”
她哭着哭着,却发现宁慕棣无动于衷。
那张秀气的脸上无甚表情,唯独眼底噙着一抹深切的失望。
“哥哥,你说句话啊!”宁慕荷挥舞着缁衣的碎片,大喊。
宁慕棣打量着自己的妹妹,宁慕荷所有的钗环都褪去,头发凌乱、参差不齐,一张脸苍白得像是白日见鬼似的,哪里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他冷声道:“宁慕荷,你太让我失望了。”
“哥哥……你不是来救我的吗?”宁慕荷一愣。
宁慕棣怆然一笑,道:“救你,谁能救你?你对太后娘娘与母亲下手,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你只会得一个五马分尸的下场。现在你不过是要去寺庙忏悔,你就偷着乐吧!”
“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宁慕荷大为震惊,又急又气,扑过去抓住宁慕棣的衣角。
丫鬟们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有伸手去抓她。
宁慕棣无动于衷地看着她,在他心里,妹妹已经和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只要宁慕荷进了蝉鸣寺,大概率会被太后磋磨一生,以后再也没有相见的时候,他把所有的思念和不舍都藏住,或许藏着藏着就是真的没什么不忍心了。
宁慕荷一颗心直直下坠,坠落谷底,发出一声碎裂的响。
她咬紧牙关,肃着脸道:“哥哥,你必须想办法帮我留在宁王府,不然,你一个人根本不知道我们的秘密有多恐怖……要是没有我帮你,你一定会被扫地出门的!”
宁慕棣冷笑一声,道:“妹妹,你怕不是失心疯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宁慕荷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
宁慕棣不免多看了她两眼,眼神里带着些许试探与审视。
就在宁慕荷想要干脆把话挑明的时候,小厮快步走进屋子,轻声道:“宁将军,宴郎中带着宴小姐登门拜访了,拿着您给的帖子。现下里,人已经在花厅等着。”
宁慕荷的脸色登时扭曲了起来。
宴浅,宴扶易!
她最恨的人,现在居然敢登门!
“啊,扶易来了!”宁慕棣倒是微微一笑,郁结之气一扫而空,他拍了拍掌,道,“我这就去与他们说话。”
“哥哥!”宁慕荷震惊地看着他。
好像,在宁慕棣心里,自己这个妹妹甚至不如两个外人!
自己经历着九死一生的事情,而宁慕棣云淡风轻,就这样要走了?
“你们看好小姐,若是小姐还不肯乖乖上马车,那等我回来,我亲自绑了她,送去蝉鸣寺。”宁慕棣想到了什么似的,折返回来,吩咐几个丫鬟。
几个丫鬟松了一口气,眼睛亮晶晶的。
公子真的是好人,有了公子说的话,那么她们可就不用因为完不成任务而受到责罚了!
宁慕荷倏地冷笑起来,嘲弄道:“宁慕棣,你会后悔,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有你这样的妹妹,才会后悔。”宁慕棣拂袖,一双秀气的眸子无比森冷,“父母对我们的恩德与教诲重若泰山,你却像是什么都混忘了,竟敢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我恨不得没有你这个妹妹!”
说完,他转身便走。
宁慕荷怔怔地攥着瓷片,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似的,仰面坐在地上。
她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放肆。
“是啊,是啊,不过不用恨不得没有我这个妹妹,说不定,我们就根本不是兄妹呢……”宁慕荷小声嘀咕。
既然宁王小姐的身份是假的,那么谁知道她和宁慕棣的兄妹身份是不是真的?
如果不是真的,那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几个丫鬟忡怔地看着宁慕荷,心里俱是浮现出一个念头。
小姐一定是疯了。
花厅。
宴扶易与宴浅坐在雕花木椅上品茶,穿过门窗便能瞧见厅外风光。
兄妹二人还是头一回来到宁王府,只觉得宁王府绿瓦红墙,格调古色古香,令人油然而生一种庄重感。
窗外有一片白玉兰林,与碧波荡漾的人工河流组成了秀丽的景色。
白玉兰林边的人影越发放大,宁慕棣含笑走来。
“扶易,许久不见了。身上的伤可都养好了?宴小姐,冰雪宴一别,我再未听过那么棒的琴音。”
宴扶易与宴浅连忙起身,三人以平辈论处,于是便行了平礼,又分宾主落座。
“伤都好了,我妹妹向来是个刁蛮的性子,不求她做什么好事,只求她不惹恼贵人便是了。”宴扶易清俊一笑。
宴浅微微有些恼意,暗暗瞪了宴扶易一眼。
在外面还要这么说自己,简直是不给自己面子嘛……
宁慕棣摆摆手,道:“扶易当真是谦虚。”
“哥哥说的是,我别的事情都做不好,那么只能在自己擅长的事情上下功夫了。”宴浅哼了一声,淡淡一笑,从铁牛手中拿过一只古朴的绿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