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入阵去
事态如斯紧急,顾珩则一点都没有计较宴浅说话狂悖。
他伸手攥住宴浅的手腕,往旁侧用力一拽。
“咚!”
宴浅踉踉跄跄地换了个地方跑,而刚刚站着的身位,有一棵巨大的树杈垂直砸地。
他带着宴浅冲破飞沙走石,在旋转的大地间站稳,并不急着继续往前跑,而是冷眼瞅着周围。
“你没有看错,地在转动。”
而且,周围的景色也要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顾珩则完美的侧颜显得格外冷厉,五官依旧是潇洒俊朗的,但是眉宇之间却多了一种压人的凛然。
宴浅呆住了,她分明见得眸光所及的白天,已经悄然一转,变成了黑压压的夜。
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大地的轰鸣和转动,狂袭的尘土与石头。
山崩地裂,沙尘漫天。
“子不语怪力乱神……”宴浅的双唇变得有些干燥,她舔了舔发干的唇,开始嘀咕。
随后,她又有些动摇,紧紧地握紧了拳头。
要是真的没有怪力乱神,她是怎么穿越来的?
黑暗中,顾珩则的双眸似乎是唯一的光源,一双墨黑的瞳孔折返熹微光泽。
他摸黑抓住宴浅的双肩,郑重其事地道:“朕没有想到他会进入中周国境,更没有想到他能够摸到崇山,崇山已然离京城不远,苍生黎民涂炭在即,这是朕的……失职。”
宴浅借着肩膀上稳如磐石的力道,稍稍镇定了一些。
她张了张口,脑海里即刻浮现出那抹紫色的身影。
顾珩则不等她问,声音又冷又沉,道:“那紫衣人是楼兰国的大祭司,裴寰。”
宴浅脑中“嗡”地一下,只觉得许多事情都可以说得通了。
白色异变动物突然变得常见,根本不是吉兆,而是楼兰国对于中周朝的挑衅!
她看见裴寰的时候,裴寰的中周话说得已经很流利了,穿着打扮也完美融入了当地。
如此算来,楼兰部署的时间已经相当之长……
不断飞来滚去的尘土有些晃眼,她伸出手挡住眼睑,吃力地道:“楼兰国居然派出了他们的大祭司……”
大祭司是一种神职,放在现代绝对只有神话里才能见着。
宴浅心脏怦怦直跳,又觉得危险,又觉得惊奇。
“剩下的朕一会儿和你说,你妹妹给你的药里面,有没有能令人清新宁神的?”顾珩则话如雷霆。
宴浅点了点头,道:“有……”
话音刚落,她福灵心至,心头有一道闪电掠过,让她浑身都变得清明了起来!
大祭司可能手段非凡,但是绝不可能操控天日变化!
她刚刚在突遭异变的情况下,有些迷茫,现在被顾珩则点了一下,顿时反应了过来。
有可能,是在不知不觉中,中了类似迷药一样的东西。
虽然,她并没有感知到药物的因素,但是依旧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迅速掏出不离身的药盒,拈了两枚药丸。
“给!”她抛了一颗给顾珩则。
自己吃下了另一颗。
很快,药丸起效,二人耳清目明,黑沉沉的天空像是个顽皮的艺人,在眼中又变成了白日。
“好厉害的手段,能影响视觉的药物在不知不觉中麻痹了神经,让我以为他有改天换日的本事。我连什么时候中招的,都不知道……”
宴浅失措了一瞬,旋即明眸变得雪亮生辉。
那又如何,如今敌我分明,再厉害的对手,挡在她的路上,也得成为亡魂!
顾珩则解了迷幻毒素,四下里张望着,喝道:“那儿!”
摇摇欲坠的土地间,有一棵千年老树在山间盘根错节,没有被轻易撼动,而树根下面隐藏着一个小巧的树洞,足以塞进去两三个成年男子。
二人迅速地飞身上前,一前一后挤了进去。
顾珩则华贵的骑装上面俱是灰尘,他并不在意,随手掸落,就挨着树根坐了下来。
“宴扶易,朕方才没能与你说清楚,那大祭司不是好对付的人。二十年前朕还未出世,他便与先帝在国境线展开过一段旷日持久的对抗。”
宴浅盘膝的动作凝滞了一下,有些困惑不解。
二十年前就能打仗了,那么至少得十几岁吧……
可是,那时候大祭司十几岁,如今二十年过去了,看起来也不过是及冠的模样。
难道,岁月对待他格外宽容?
顾珩则的声音急促里带着清冷,伴随着外界不断轰鸣的变动,竟是有种令人心神安定的力量。
“那时中周大胜,先帝重创大祭司,楼兰一蹶不振,但是先帝也因此重伤,只撑了不到八载就驾崩离世。”
顾珩则飒飒生光的眼神微微一黯,旋即又整肃道,“现在,大祭司卷土重来,引动天地异象,想困住的不仅仅是误打误撞看见他的你,更是要对朕一击必杀。”
宴浅一点即通。
纵使大祭司神通广大,想要在崇山布下天罗地网也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只为了困住一个官级极低的宴扶易,就动用如此大的手笔,绝不可能。
虽然,不知道大祭司是怎么发现了皇帝入阵的踪影,但是,这已经是既定事实……
宴浅抿了抿唇,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以后,她立刻就理顺了思路。
“不要紧,皇上,咱们确实是莽撞了,但是也算是干了件好事。”她竟是笑起来。
顾珩则绯色的薄唇紧抿,气势锋利。
他看着宴浅。
此时的宴大人鬓发散乱,清俊绝伦的小脸灰扑扑的,红唇因为发干而显得有些纹路,但是气魄亮眼,不输任何。
宴浅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眨到一半觉得此举不符合哥哥的恢弘气势,立刻停了下来。
只徐徐地说道:“若是你我不入此阵,等文武百官们再往前走,就是一网打尽了。他们的文治武功不如你我,进来必定有所折损。现在此阵只能困住你我,是中周朝之幸。”
你我。
顾珩则的耳畔脑海回荡着这过于亲密的二字,心底升腾起一丝丝绝不该有的欢愉。
他咳嗽了一声,迅速地回过神。
佯怒道:“宴扶易,如此逆境中,你还有精力自吹自擂?”
宴浅摸了摸鼻尖,蹭掉鼻头上沾染的一点灰尘,露出了其下白皙如玉的皮肤。
她吭哧吭哧地笑,旋即撑着树干起身,道:“微臣以为,皇上与微臣现在更该在意,如何破局!”
二人相视之间,电光火石流转,迸溅丛丛光华。
“哦,你道如何?”顾珩则负手而立,目光灼灼。
宴浅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笔锋凌厉,杀机四溢,必胜之心跃然世间。
只两个字。
“杀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