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千钧一发,你还活着
士兵们发出叽哩哇啦的尖叫,有几个亲近的首领围拢过去,在裴寰的身边嘘寒问暖。
宴浅冷哼了一声,从粮草堆后面站起身,主动走到大庭广众之下,任由枪尖虎视眈眈地对准着自己。
她知道,只要裴寰一声令下,她身上就会出现三刀六洞。
但是,她偏偏怡然不惧,傲立风中。
“沙土里的毒,你以为你可以解除,但是,你依旧吸了不少进入心肺。而我丢出的梅花针是中空的,一旦扎入肌肤,就能注入其中蕴含着的毒液。”
她的声音又冷又清,像是雪莲花盛开的巅峰,“两种毒素单单拎出来,都不惊人,很好解除。只要交汇合流,就能置人于死地。”
“你……”
裴寰吐出一口鲜血,脸颊不断地颤抖着,一双翠绿色的眼睛里含满了愤怒,他目眦欲裂。
宴浅含笑,从容地站在原地,嘲弄道:“你不是喜欢在衣衫上涂辟火药伪装成神灵转世吗?现在碰到必死的毒药,就没有神灵的风骨了?”
她早就看透,刚刚裴寰穿越火海的行动是有水分的。
大祭司的手段放在古代,足以唬人了。
可惜,宴浅是从现代来的。
千年的发展,早就让不可能成为了可能,也把一些科学可以解释的事情与怪力乱神区别开。
“拿下他……砍去四肢,只留一条命!”裴寰吼道。
士兵们猛冲向宴浅,口中高呼道:“咤!”
宴浅双腿微微分开,像是树根生根一样扎在地上,双手各执着一把火把,火焰随着她的动作在风中哔啵作响。
“啊!”
她往左右一捅,火把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插进了两个士兵的眼眶。
两个士兵应声倒下,与此同时,死去士兵的空缺被后面的士兵源源不断地所填补。
宴浅杀一个,就再补两个。
她终究是人,有力竭的时候,一个不当心,后背就被劈了一刀。
“唔……”宴浅闷哼一声,她死死地咬住下唇,这一下咬得又狠又重,浓艳的血迹自唇间溢出。
她摇摇晃晃,有士兵看准了空隙,挥舞着长刀,以刀背击打在宴浅的背上。
砰的一声,宴浅猛地瞪大了眼睛,疼痛在四肢百骸泛滥,她只觉得眼冒金星,往前扑倒。
“砰!”
她栽倒在地上,隐约觉得自己的四肢都被人抓住,无论如何踢蹬都逃不出。
“砍了她的腿和手臂!”裴寰的声音已经中气不足,却带着昂扬的杀意。
宴浅心里一坠,没来由地有些可惜,穿越过来得到了前世没有的亲情,要是自己折损在这里了,也不知道哥哥要有多伤心……
只是,人力有时穷,虽然她很想活下去,但是大概她也只能走到这里了吧……
四周的士兵露出狰狞的笑,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就要往下劈砍。
宴浅闭眸,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脸上却有一滴又一滴的水渍落下。
“嗤——”
宴浅忡怔地一愣,耳畔是好几声仿佛水囊被刺破的声音,鼻尖充满了血腥味。
有血,但是不是她的。
她猛然睁开眼睛,四肢竟然可以活动了!
宴浅一个鹞子翻身站稳,发现四个抓着她的士兵已经头身分离。
有一道回旋骨镖还在风中滴溜溜地回荡,像是黑白无常一样游走,每接触一个士兵,就轻巧地刮过他的脖子,带起一蓬血雾的同时,更收割走了一条生命!
“唔……”宴浅背后鲜血淋漓,沉重的伤势让她看不清楚远方。
只能远远地看见一道身影,那身影长身而立,渊渟岳峙得像是山峦,给人以一种错觉——
天塌下来也没关系,他会挺着。
宴浅手脚发软,迷迷糊糊,东倒西歪地走了两步,终是体力不支,软软地倒了下去。
最后的感触里,她似乎没有撞击到地面,而是落入了一个宽敞而又温暖的怀抱里。
是梦是真宴浅一概不知,只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裴寰浑身冷汗涔涔,毒素侵袭得他只能半跪在地上。
他阴冷的视线如同跗骨之蛆,钉在不远处的方向,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抱着宴浅、背着回旋骨镖,夺路而逃。
士兵们嗷嗷叫着去追,一时间寂静的树林竟是有了些人仰马翻之势。
裴寰望着粮仓的火焰愈演愈烈,绝大部分的粮草都燃起了熊熊火焰,眼见着全部都要付之一炬。他终是不能保持淡然,厉声道:“救火!”
“是!”士兵们分出一半人手,搬着水盆和水桶往河畔跑,想要尽力抢救赖以生存的粮草。
裴寰看着漫天火焰,眼底宛如枯草,冷冷地道:“先帝爷最擅的便是回旋骨镖,后来来的那个,才是中周人的小皇帝。”
“大祭司,您中的毒……”亲信跪在裴寰身边,双手撑着裴寰,脸上写满了惴惴不安。
裴寰傲慢地一笑,面色灰败,但神态无比高驰。
“中周人狡猾,说这毒会要我的命,实则不然,我是神灵转世,任何毒都不能杀我。”
他刚刚连着吃下了五六颗解毒丸,又运用内力,总算是将中的毒逼迫到了身躯一隅。
裴寰抬起手掌,看着右手。
手掌依旧洁白如玉,宛如神祇降世,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而五根手指却变得青紫发黑,分界线明显的模样令人触目惊心。
他恨恨地咬牙,要是在三日之内拿不到解药,他的右手五指就废了!
“传令下去,搜山。务必要将小皇帝和那该死的中周人一起找到,要活的!”
亲信亦是怒焰熊熊,但是仅存了一丝理智,道:“可是,崇山这么大……而且,我们的山崩大阵不能维持太久了……”
“那又如何?要是找不到,就放火烧山!烧的是中周人的土地,中周人的山民,不用有任何顾虑!”裴寰眸光森冷,像是一条有着绿色眼珠子的毒蛇。
亲信低下头去,应声道:“是!”
顾珩则抱着宴浅,在山间一路飞驰,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怀里昏睡的人。
事已至此,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看见宴大人还活着的时候,宴大人满脸的血水和灰尘实在算不得清秀好看,但是,顾珩则觉得心情无比美妙,心花怒放,好像什么都来得及。
“还活着就好……”顾珩则低声道。
“喂!救命啊!救命啊!你们,你们是中周人吗?这座山我熟啊,你把救出去,我带你们跑路!”
倏地,路边传来一声高亢的呼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