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不要再吵架
时已见晚,宴扶易满身露重地回府,见到府中一片黑暗,竟是只点了寥寥几盏灯。
宴浅的小院里十分寂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大人,您回来了。”双意上前为宴扶易取下官帽。
“时辰尚早,她已经歇下了?”宴扶易皱着眉头,故作镇定地问道。
这么早歇息,莫不是身子不爽快?
双意苦笑道:“小姐白日回来过一趟,接了铁牛走,说是今晚不回府住了。现下里,小姐还没有回来。”
“什么?她要去哪里?”宴扶易眉头皱得更紧,眼里闪过一抹微恼。
双意垂头,小声道:“奴才不敢多问……”
“你连小姐去哪里都不问清楚,我要你有什么用?”他甚少这样疾言厉色,发作起来的时候就像是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奴才无能。”双意低声道。
宴扶易深深吸了一口气,平稳住不断上涌的关心和担忧。
近日里京城附近不够安稳,事故频出。
前些日子里还有贵女被流寇劫走,当了压寨夫人。
后来人虽然找回来了,但是也没有办法再活下去,只能一条白绫了却残生。
他光是把宴浅的名字代入进去想一想,竟是发现自己双腿都开始轻轻颤抖起来。
宴浅,千万不能出事!
双意偷眼瞧了瞧宴扶易的脸色,压着心里的畏惧,轻声道:“大人,瞧您还是关心小姐的,是否是您白日里去问责小姐,叫小姐伤了心?”
白日宴扶易堵着铁牛的模样,光是看着就很是骇人。
要是大人以这种态度去找到小姐,小姐怕是吓得不肯归家的。
“那是她自己言行不端!”宴扶易脸色一僵。
“小姐是有错,但是您是长兄,长兄如父,合该是要多提点照顾小姐的嘛……小姐伤了心,去处或许只有您清楚,要不,奴才陪您一起去寻寻?”双意探头探脑,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悠着,试探道。
宴扶易抿着唇角,嘴硬道:“她不归家,我缘何要寻她!”
“小姐年纪小,您多担待嘛。”双意说。
宴扶易又长出一口气,眼神锐利。
他冷哼一声,道:“倒也是……备马!”
双意屁颠屁颠地去备马了,心里几乎是在偷着乐。
要说年纪,大人不过比小姐早出生了那么一时半刻。
大人对小姐绝对是嘴硬心软的,不然不至于给了个台阶,大人就着急忙慌地下去了。
令宴扶易越来越烦躁的是,直到月上三竿,他依旧没能找到宴浅的踪迹。
他几乎跑遍了京城里宴浅去过的所有地方,却发现这些地方光是短短一个时辰就可以走完。
到了今日,他才感受到因病待字闺中的宴浅,或许当初是痛苦的。
他抱着万一的期望跑回宴府,看见宴府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好似没了宴浅,所有的光亮都开始渐次熄灭。
“大人,回府喝盏茶吧?”双意伸手去搀他。
倏地,旁边的草丛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宴扶易一把推开双意,急步走过去,面上带着佯怒:“你还知道回……”
话只剩半截,其余半截被堵在嗓子里。
一只花色的野猫从草丛里跳了出来,迈着优雅的灵猫步伐迅速融入黑暗。
宴扶易身上的光又暗了一层,原来不是宴浅回来了。
他苦笑道:“双意,你说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奴才始终觉着,小姐现在懂事了,不是个喜欢发脾气的孩子了,不应该生这么大的气才是。您……到底和小姐说了什么?”双意亦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宴扶易抿了抿唇,一句话都不肯说。
他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了她,糟践了她对兄长的心意。
那些画像分明画的都是他,他却先入为主地认为是顾珩则,将她痛批一顿,又说出贬低她不是个合格的妹妹之类的话……
这算不算是,叫她彻底伤心了?
“要是她再也不回来了,我就没有妹妹了。怎么办?”宴扶易罕见地露出些许迷茫之色。
双意微微一愣,连忙安抚道:“大人,您想多了,小姐怎么会不回来呢?”
要是旁的女子,生完气了一定会归家。
但是,这可是宴浅。
宴扶易知道,她一定是真的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的心直直地坠入谷底,冰凉凉的懊悔像是毒蛇一样缠绕而上,顷刻间变成巨蟒,张着血盆大口,要把他整个吞没。
“咦,哥,你怎么不进府?双意没带门钥,你俩被一起关外头了?”倏地,一道女声好奇地响起。
宴扶易几乎是弹射了起来,僵着身子盯住宴浅。
双意险些喜极而泣,提着袖子喊道:“小姐,您终于回来啦!”
您要是再不回来,这宴府的天怕是都要塌了!
宴浅摸了摸鼻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轻声道:“难不成我脸上有灰啦?你们这样盯着我看做什么?”
“你还知道回来。”宴扶易终究是哼了一声,眼神四下里游离,手背在身后用力地搓了搓。
宴浅娇俏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狡黠地道:“崔小姐原本盛情挽留我住在她的庄子上,我也打算不回来了。但是想想,若是我不回来,指不定哥哥要怎么懊悔、自责,于是我便回来了。”
说罢,她扬着小脸,神采奕奕,脸上一副“怎么样怎么样,快点夸我”的表情。
宴扶易一腔憋着的气焰都化成了绕指柔,心里竟是酸酸涩涩的。
他如何看不出来,宴浅这是用俏皮话遮掩他的心慌。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知道体贴。
“对不住,白日是我说话过分了。”宴扶易握紧拳头,半屈着手臂,闷声道。
宴浅眼眶微微一热,旋即摆了摆手,状若轻松地道:“无妨无妨,哥哥,我们还是不要吵架了吧!不然,要好一段时间才能再见面了。”
迎着宴扶易的眼神,宴浅淡淡地道:“我已经决意三日后离京,去往临天城。”
临天城甚远,他们从未分离过那么久。
宴扶易张了张口,千言万语在心中。
情急之下,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