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她不会离开
顾珩则弯着唇尾淡笑,拉住宴浅坐在木椅上,轻声说道:“其实,母妃离开以后,母后对朕算不上多好,不过是相互取暖的半道母子,朕心里清楚。”
宴浅眨巴眨巴眼睛,点头道:“这几次进宫,我也与太后娘娘打了两个照面,的确是觉得你们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所以,才会想着打支李太嫔的木簪,也当是能为顾珩则纾解一下心中的相思意。
谁的孩子谁疼嘛,太后娘娘未曾经过生产的九死一生,也没有在顾珩则小时候便与他培养感情,二人现在只能算是得过且过罢了。
“以后怕是连客气都要难有……”顾珩则瞥了宴浅一眼,把接下来的话都咽了回去。
太后一心想要顾珩则立后娶妃,开枝散叶,好成全了她在前朝后宫的名声。
而且还是要顾珩则纳了对太后有益之人,太后似乎觉得这样做,能让她的地位稳如磐石。
“朕在宫中是庶出子,但是先帝的子嗣不多,朕还算是争气,故而向来得宠。母后得了我做她的孩子,自然是不会苛待我,平日里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也有妥帖的宫人照料。”
顾珩则垂着眼睫,长如蝶翼的睫毛浓密着轻颤,振翅欲飞。
“只是,母后不受宠,为了让先帝留宿,母后不止一次让宫人在我的膳食里下药,让我生病,这样便可以引得先帝来照看我,所谓见面三分情,母后也能顺理成章地得宠些。她以为朕不知道,其实,朕一直知道。”
宴浅微微张了张嘴巴,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恼怒。
她一巴掌拍在桌沿,冷声道:“孩童本就是长身体的时候,给孩童下药才能得宠,这是歪门邪道,算什么本事!”
说完后,宴浅便觉得有些后悔。
她讪讪地看着顾珩则,太后到底是他的母后,这么说他的母后,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不曾想,她撞进了一双含笑的黑眸,顾珩则拿过她的手,放在掌心捂了捂。
“你和桌子置什么气,它又哪里得罪你了?”他淡声道。
宴浅松一口气,放心地窝进顾珩则的怀抱,笑着道:“桌子是没有得罪我,但是我心疼你嘛……”
“母妃的画像,朕在密室里藏了一幅,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到底是有些泛黄老旧,就算是最好的匠人也无能为力。阿浅,朕要谢谢你,有你的木簪,朕总算是能再好好瞧见母妃了……”
顾珩则伸手拥住宴浅,二人静静地感受着片刻放空。
他不能在宫外待太久,又逗留了小半个时辰后便走了。
宴浅攥着另一支簪子,脱了绣鞋坐在椅子上摇摇摆摆,自屉子里抽出几张画像,每幅画像上都是宴扶易。
笑吟吟地用膳的宴扶易,坐在桌前读书的宴扶易,苦着脸练箭的宴扶易……
“刻哪个好呢……”宴浅歪着脑袋。
“砰!”倏地,后堂的门被人推开。
宴扶易一袭宝蓝雕纹长衫,立在门口。
“哥哥,你怎么来了?”宴浅微微愣了愣,霍地站起身,背对着桌子将画像都藏好,小手那么一扒拉,便把画像都藏在了账目下面。
她松了口气,这才笑吟吟地看过去。
宴扶易的眸光冷若冰霜,缓缓地走向宴浅,冷笑一声道:“怎么,我来不得?”
“我没有这个意思……”宴浅有些错愕。
他瞥了一眼桌面,瞧见账目下露出几张画像的边缘,其他看不见,但是却能瞧见飞扬的墨发,那分明是位男子。
宴扶易陡然笑得更冷了,那双黑眸如同在寒冰里打过滚,不带一丝感情。
“我与你说过,不要和皇上二人共处一室,你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吗?”
宴浅微微一怔,一抹微凉自指尖而生,浑身一冷。
宴扶易从来没有对她疾言厉色过,此时的宴扶易不像是一位兄长,倒像是一位严父,或者说露出了他在朝堂之上的官员风姿。
一言一行,礼教钉死。
“哥哥,我和阿则没有做什么。我有分寸,阿则也并不是坏人。”宴浅想了想,诚恳地道。
宴扶易嗤笑一声,藏住心底一丝关切与痛意,此时的情绪全然被负面的感觉占了上风,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宴浅,眼神越来越陌生。
终是蔑然道:“你如今的称呼都已经改了口,的确和从前不一样了。”
“我……”宴浅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想要拉着他先坐下,“哥哥,你今日是心情不好吗?我们先坐下再说,好不好?”
宴扶易干脆利落地打开她的手,“啪”的一声,格外清脆。
宴浅怔怔地注视着手背上印出来的红痕,宴扶易没有收着力气,她虽然是个吃痛的人,也觉得火辣辣的疼。
宴扶易的眼神在那刺目红痕上凝了凝,随即偏过头,盯着宴浅,冷声道:“你知道什么是分寸么?分寸就是私藏男子画像,分寸就是与男子画像朝夕相对,形同痴儿?”
说着说着,他走上前一步,连着桌上的账目和画像一起扫到地上。
“哗啦啦——”
纸张倾泻,宴扶易看都不肯看一眼,只寒声道:“宴浅,你太让我失望了。”
宴浅立在原地,错愕的眼神里夹杂了些许伤心,手指轻轻颤着,指着散落在地上的画像道:“哥哥,其实这……”
这是你的画像!
她并没有来得及把剩下的话说完,宴扶易便收了笑意,漠然地打断。
“既然占了我妹妹的位置,那你为什么不肯好好活下去,非要做出为世俗不容的事情呢?”
宴浅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她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嘴唇嗫嚅着,脑海里似有一道雷电劈砍下来,将她整个人四分五裂。
“轰隆——”
今天,她最大的秘密终于被人发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