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都君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不急不缓，不答反问：“不是王妃亲自送进去的吗？送去后山之前，你不是还亲眼见过棺中的王爷？”

　　“是我送的棺材进去，不代表我能肯定棺材里的是谁！”君九悔双臂环胸，往桌上一瘫。

　　她又道：“毕竟，在从棺材里爬出来之前，我没见过司徒舜。”

　　“而在棺材里爬出来之后，见到的是不是司徒舜，就不一定了！”

　　“再说了，有心人要做什么事的话，有的是机会偷梁换柱、移花接木！”

　　“我孤身一人，什么也防不住，不是吗？”

　　说到“什么也防不住”的时候，她的眼神比刚才凛冽了许多！

　　都君一直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就她的话发表意见，而是问：“那么王妃认为，我会害你吗？”

　　君九悔：“……”

　　大概是她刚才的态度比较尖锐，感觉他问得很认真！

　　令她不由自主多想了一些。

　　她不吭声，他又来了一句：“王妃大可放心，我可能不会把所有事都告知你，但我肯定不会害你。”

　　没想到他会做这样的表态，君九悔整个人愣住了。

　　他慢悠悠地又道：“毕竟，从你被抬进荣王府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坐在同一艘船上的人了。”

　　按原来的冷面小侍卫，寡言得很，断然不会说这么多的。

　　君九悔喃喃说了句：“我怀疑小哥哥被人掉包了，肿么肥四！”

　　不但会笑，还笑出声。

　　竟然还能跟她把话说到这个程度！

　　都君没再看她，而是低下头去，把她的直杆炭笔拿在手里。

　　开始帮她算账。

　　炭笔是炭条削成一条一条的，装在了细竹杆里。

　　用掉一点，就从上面塞东西进去，把炭条挤出来。

　　不用蘸墨，也不用等墨水干透，日常用非常方便。

　　唯一的缺点是，字迹不方便长久保存。

　　平时做做草稿的，还挺不错。

　　这玩意儿是君九悔做的，叫身边的人颇为惊奇。

　　当真是奇思妙想。

　　都君帮她算了这么多账，也习惯了用她的炭笔在旁边打草稿。

　　稍后再正式记账，用毛笔誊写进账本里。

　　见状，君九悔也不问了。

　　她撑着下巴看着他，问：“田亩数是一样的，但春税收上来，比往常还多了，怎么回事？”

　　“你觉得怎么回事？”都君看她一眼，把问题丢回来给她。

　　君九悔坚持用祛疤药物，虽然还没能消除，但疤痕的颜色淡去了许多。

　　如今的她，左脸看上去已经没有这样狰狞了。

　　她眨了眨眼睛，道：“今年大丰收？”

　　当然是胡诌的。

　　钱更多了，她理应高兴。

　　但总觉得这属于不正常的。

　　大丰收的说法，其实自己都知道，过于牵强。

　　任何行业，欺上瞒下的都多。

　　更何况，封建社会？

　　若是真的今年大丰收，下面的人不会按往年的数据往上报，把多余的吃下来吗？

　　不要考验人性！

　　所以，这其中肯定是有问题的！

　　她就是卡这里。

　　都君把那个数算完了，填了上去，才回答她：“齐光不是什么好人，但之所以荣王放心将账房交给他，便是因为这一点。”

　　“啊？”君九悔有听没懂，一脸懵。

　　她表情丰富的时候，本就可爱。

　　此时一脸懵逼的样子，别样可爱。

　　都君盯着她左脸的疤，眸色略有些温和。

　　他给她解释道：“荣王食邑八千户，田地是封赏。”

　　“但荣王不可能亲自去打理田地，便有人从这里把大片的田产包下来，租给佃农。这个人，就成为地主。”

　　“佃农每年交粮给地主，地主再把春税交给荣王府。”

　　“这才形成荣王府的营收。”

　　君九悔点点头：“这个我明白。”

　　她已经看了那么多账册，当然知道这些。

　　都君唇角微微一勾，道：“齐光便把中间的地主这一层，给直接抽掉了。直接从荣王府把田地租给佃户，聘专人打理。”

　　君九悔这才恍悟：“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收上来的春税自然也就多了！”

　　她眼睛一亮：“这小贼，为了贪更多，还真有办法啊！”

　　都君看着她眼里的亮光，眸色更加柔和：“当然，这是第一年，一切都在道儿上。”

　　“来年，聘来的人会不会吃一层、会吃多少、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这些，都要看王妃你能不能压得住了。”

　　语气很温和，循循诱导。

　　却……

　　君九悔：“……”

　　好大一个坑！

　　所以说，金山银山，也是要费心思打理、而不是坐享其成的！

　　“行吧。”她无奈一笑，道：“不用我打江山，我努力守住，总行的！”

　　虽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但……

　　白给这么多私产给她，她守不住的话，也不配拥有，对不对？

　　不要怂，就是干！

　　闻言，都君眸中的笑意更深，眉眼显得更加温柔，道：“王妃有干劲，是好事。可以预见将来荣王府的荣光。”

　　但即便如此，他的表情依旧很淡，只有非常细微的变化。

　　“少给我戴高帽，实际上想骗我干活儿！”君九悔眯了眯眼睛，挑眉问：“你成天板着个脸，不累吗？”

　　“嗯？”都君不解，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很僵硬吗？”

　　君九悔盯着他，捕捉了一个重点：“僵硬？你又没在脸上动过刀子，怎么会僵硬呢？”

　　这人长得是很顺眼的，但确实是一点儿也不打眼。

　　中等偏上的容貌，脸皮过于苍白，显得皮肤很不正常。

　　而这些，他们此时此刻离得非常近，她才能看出来。

　　比起他中规中矩的脸来说，最吸引人的，还属那双眼睛。

　　总有一种，他的其他五官，其实配不上这么一双眼睛。

　　“僵硬”这个词，确实用得精准！

　　僵尸脸即视感！

　　都君眸光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复过来，给了个解释：“受过伤、修过容。算不算理由？”

　　“你还真的整过容啊？”君九悔吃惊不已。

　　她说的动刀子，那是现代形容整容的。

　　可他……

　　她惊奇地朝他伸手：“让我看看，你这是在哪里整的，整体很自然，看不出来啊！”

　　目标是研究他的整容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