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对上都君的双眸，她眸中颇有深意，吐出一句超级现实的话：“有些人的软肋，又要多一条了！”

　　都君气息一窒。

　　可不是软肋么？

　　孩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只需要保护好君九悔一个人。

　　相对来说，她怀着孩子比平时要危险得多。

　　不过，君九悔表面看是个弱女子，实际上她一身的毒，即便不能自保，拉几个垫背的还是容易。

　　因此，对他来说，只需要护好她即可。

　　可儿子生下来后，不可能十二个时辰时时刻刻贴着父母养。

　　总有分开的时候！

　　那新生婴儿，更容易被人擒住，用来威胁他们！

　　回想一万次，他就恨不能回到过去，打死那个做出这个决定的自己！

　　最终，他也只能是吐出一句：“抱歉，当初是我思虑不周。”

　　那时候他做的计划全都是：他死了的话，以后如何如何。

　　完全没想过：万一我得救！

　　更是打死他都想不到：我会如此在乎一个女人！

　　“该干嘛干嘛去。”君九悔记仇，到死那天都会记得让自己痛的事。

　　但，也很理智，知道没必要一直揪住那点事不放。

　　站在现实的立场，换做她到了那个份上，未必又能做得比他仁慈。

　　人的本性是自私的。

　　“撇开感情的因素，你那时候思考的一切问题，都不过是权衡利弊罢了！”

　　说完这话，她又道：“你想恢复武力，我得和屠苏谈一下。”

　　接下来——

　　君九悔跟屠苏商议，重新制作了后续解毒的方案。

　　“要快！”君九悔只有这一个要求：“必须得快！”

　　屠苏有点担心：“让内力运行的话，毒性也就没有现在这样乖顺了，到时候很可能生出差池。”

　　后面给司徒舜的治疗，封住了他的内力，便是怕毒性受内力的影响。

　　不管是压制、还是压制不住了乱窜，都对治疗不利。

　　现在要解封，不确定性自然就大了。

　　针灸之术，即便是九九摄魂针阵这样神奇的针术，也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吊着一口气、救命，效果是明显的。

　　但——

　　治疗、治疗，终究还是需要时间！

　　君九悔张口便是怼他：“在别人身上，你大刀阔斧，独辟蹊径。”

　　“一到他身上，你就优柔寡断、畏首畏尾！”

　　“我时常有种感觉，他是你毕生所爱，碰一下都怕掉毛！”

　　屠苏：“……”

　　差点没被口水给噎死！

　　毕生所爱是什么鬼？

　　碰一下都怕掉毛又是什么鬼！

　　君九悔才不管他是什么反应，直接拍板：“听我的，就这么办！”

　　屠苏：“……”

　　算了，那就这么办吧。

　　解封内力的事，君九悔帮不上忙，便让屠苏和严烈负责。

　　正巧，他们在忙这件事的时候，十三幺过来了：“王妃，殷女侠已经到了。”

　　“这么快？”君九悔便让殷傲霜直接到主院来。

　　殷傲霜一进门，她便招招手，道：“屋内烧了地火龙，比较温暖。你过来坐下。”

　　“习武之人有内力护体，不怎么怕冷。”殷傲霜的声音有些沙哑。

　　当然，她已经不是自己的脸了。

　　一个朝廷钦犯，总不能大喇喇地用自己的脸在帝京出没。

　　那也太嚣张了！

　　君九悔猜想，殷傲霜这两日哭太多了。

　　虽然戴了人皮面具，也能看出来，那双眼睛有些浮肿。

　　想来是冰敷过了，倒是不红。

　　能不戳人伤疤，她就不会去揭开。

　　所以，她对殷傲霜笑了笑，道：“可我没有内力，我怕冷呀！女侠大人，你迁就一下我嘛！”

　　这俏皮的话，说得殷傲霜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流泪太多，脸上皮肤都是紧绷的，戴着人皮面具，表情变化很细微。

　　跟都君似的。

　　她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站在君九悔面前，单膝跪下，抱拳行礼：“多谢荣王妃救命之恩！”

　　这一声道谢，是为叶理，君九悔是明白的。

　　她受了这一礼，道：“我救你，不过是顺手而为。并且，对你有所期待。”

　　直接告诉对方：“我这个人比较现实，有时候救人是心情所致，但如果发现有对我有利的，我不会放过的。”

　　殷傲霜站起，听到她后面的话，不由一愣。

　　旋即，也并不意外：“王妃，莫非是想要我投入您的麾下、日后替您卖命？”

　　“不不不。”

　　君九悔摆摆手，道：“投入我麾下，我是期待的。但卖命什么的，也没必要。”

　　她十分认真地道：“我希望跟我的人都对我完全忠诚，但在为我做事的时候，我不希望他们豁出性命。”

　　“尽量保住人，然后再做事。”

　　“有人自有物，人还活着，事情总有能办成的一天。”

　　“这人要是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殷傲霜沉默下来。

　　她有感觉：君九悔说这些话，尤其是最后一句，一语双关！

　　人要是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身为一个重获自由、却失婚的女人，失去了心爱之人，对她而言是一大打击。

　　很多人，挺不过去便会选择轻生。

　　尤其是她这种，失去了贞洁，烈性女子大抵是活不下去了。

　　以前是受制于司徒鸣，可如今叶理自由了，她如果想不开，真有可能去死！

　　君九悔好像没说什么，却又实在是在宽慰她：好好活下去！

　　殷傲霜给了肯定的说法：“王妃放心，习武之人自幼吃过不少苦头，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毅力。从小，我爹教导我，活下去就有希望，哪怕只是苟且偷生！”

　　君九悔不由来了兴趣：“你们江湖人不是最讲气节？我一直以为，英雄人物都是不怕死的？”

　　听她这么说，殷傲霜忍不住笑了下，道：“英雄，不过是众人眼里看到的光鲜亮丽的样子，实际上……”

　　“英雄也是人。”

　　“譬如，英雄不但也要吃饭喝水，甚至还要撒尿放屁。”

　　“仰望的时候，云里雾里的看不清楚，便感觉很神。”

　　“可真的见到的时候，也不过如此，就那点意思！”

　　“实际上，江湖中有很多无名英雄，默默地为维护正义奋斗、牺牲。”

　　“可他们的名字，甚至都没被人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