凇柠从狱里出来后,去找了二皇子。
很少有人知晓,二皇子的母亲容夫人与凇柠的母亲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而二皇子秦毅正是凇柠如假包换的亲表哥。
“毅哥,你告诉我,真相是什么?”松柠尽乎麻木地问他。
秦毅没回话,却将一支充满深蓝色液体的针管放到了几案上。
凇柠在看到针管的一瞬间忽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那仿佛是打开潘朵拉魔盒的钥匙,她却直觉盒子里是足以让她崩溃的真相。
她皱了眉:“这是什么意思?”
“你最开始对太子动心,是不是因为你母亲经常向你夸赞他的琴艺与品格?”
“这与真相有关?我想问的是他为何会杀弑君。”
“据我所知,太子对秦艺一道嗤之以鼻,他不会秦艺,更不可能学习秦艺。”
空气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
谁不会琴艺?
太子?秦旸?
凇柠勉强扯起嘴角:“你在开什么玩笑呢?秦旸怎么会不会琴艺呢?母亲分明同我说过,他学什么都很快很勤奋,很好相处,温润如玉……”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看清了秦毅的眼神。
那神情中竟似有几分同情与悲悯的。
“那是秦染。”他说。
她耳畔仿佛有炸雷响起。
她睁大了惊恐的眸,本就不好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更加苍白。
那是谁?是秦染?毅哥疯了吗?怎么忽然说出这种话?
“就是通过这种药实现的,它可以短暂地改变瞳仁的颜色。但我让人看过了,这药的副作用极大,秦染恐怕……”
“ 恐怕怎样?”
秦毅耸了耸肩,“时日无多了呗。”
凇柠眼前有些发黑,她后知后觉地想起秦染推开她时,他的手是那么那么的凉,几乎不像是活人的手……
她在秦毅那里,得知了一切的真相。
可笑的是,那将全部告诉秦毅之人,正是秦旸。
他秦染做了半辈子秦旸的狗,最后竟也难逃被秦旸出卖来换取二皇子信任的命。
凇柠站在了禁宫门前,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半枯黄的梧桐叶在空中舞出优美的弧线。
好神奇,冰冷的雨打湿了她的额发,她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吐嘈这雨当真是没礼貌,怎么下得这般清冷。
她在想,这秋雨,为何不及秦染指间的半分寒意……
可她终于还是知道了他妄想瞒住的一切,包括很久很久以前,被秦染亲手封埋了的那个真相……
原来,最爱她的活泼少年是他,而她最爱的温润少年也是他。
原来,她曾在最爱她的人面前倾诉过对另一个人的满腔爱意在独属于他的最温柔缱绻的目光中去追寻另一个人的身影。
原来,日暮星辉下,灯火阑珊处,那个始终为她献出全部爱意与温柔,哪怕无数次撞上南墙也不肯,不愿回头的人,是他……
是他秦染啊!
可她却从未曾回首过,哪怕一次。
时至今日,在他将要走到生命的尽头时,她才终于回失了头。
她想,秦染等了她多久呢?
五年?十年?是不是还要再早一些?
在他人的操控下,在身不己的境地里,在漫无边际的绝望中……
他甚至在明知她再无可能回头的情况下,用生命,用他在胸腔中跳动了二十二年的心脏,来换她,来等她,来求她,余生安平,前程无量。
从她面颊上流淌而过的,究竟是雨,还是泪?
现在,她终于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是的,她就是对他动过心,就是为他留过情,甚至要比他能预料的还要早一些。
他就像是烛,点亮别人,奉献一切,而最后留给他的,却只剩下一捧无人问津的余灰。
她决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想陪她,至最后一刻。
凇柠抬手,扣响了禁宫的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