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赎罪
第二日,得了消息的汪全带着护卫齐齐等在沈念等人下榻的客栈门口,一时间引起轰动。
远处站着一大批百姓,因着护卫身上的佩刀,大家只敢在外头伸着脖子往里探。
“这县令老爷怎么带这么多护卫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难不成是出什么案子了竟然还惊动了县令老爷。”
“......”
人群嘈杂各种猜测的有,而一大早才得知已经有两位贵客到来此处的消息的汪全却是满身冷汗,惶恐不安。
容璟玉早就知道底下的动静,只不过沈念还没醒他也就没让人下去。
“吱——”隔壁房门突然打开,容璟玉眼睛一动,跟着打开了房门。
沈念是被吵醒的,一大早上的细细簌簌的声音就跟蚊子般烦人,躺不下去了索性就起来。
女子睡意未消眼眸还泛着些困倦,睡眼惺忪的揉着脸,沈念感受到一道炙热的目光,转头看去,原来是容璟玉。
底下的汪全时刻注意着楼上的动静,见人终于出来了,硬着头皮假笑着恭迎了上去:“下官宁漳县县令汪全,拜见摄政王、沈大小姐。”
沈念听到“汪全”二字就下意识皱起了眉头,眼底露出一丝嫌恶,转瞬即逝又隐去。
容璟玉离得近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起来吧。”容璟玉带着沈念下楼用早膳,路过汪全时连眼神都不给一个。
“王爷恕罪,下官今早才得知王爷与沈小姐来此,怠慢了二位,府里已经安排了早膳,不如二位移步县令府...”汪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们两个的脸色。
“不必了。”容璟玉语气平淡的拒绝,正好这时店小二将早膳端上来,两碗稀薄没几颗米的粥和几个刚蒸出来的糙米馒头,外加一份腌过的小菜被放在桌上。
汪全见两人毫无芥蒂的一口馒头一口粥吃着,眼皮抽了抽。
“想必大人也还未用膳,若不嫌弃,不如一起吃点吧。”沈念见王权一直盯着桌上的东西,很是好心的邀请,甚至连给他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让店小二再上副碗筷。
“请吧汪大人。”沈念笑盈盈道。
见容璟玉也看了过来,汪全不敢多言,僵着脸坐上桌拿起碗筷,很是不情愿的夹起一块馒头放入嘴里。
刚咬了一口,嘴里的干涩感几乎让他就想往外吐,绿豆眼悄悄瞄了眼正看着自己的两人,苦着脸吞了下去。
在家中最差的膳食也比这顿早膳要好吃,更别提时不时还有山珍海味大鱼大肉解解馋的了,汪全心里嫌弃极了,却不敢不吃。
沈念和容璟玉早就将他的神情看透,两人相视一笑。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顿早膳,汪全又腆着脸围在沈念和容璟玉周围:“王爷和沈小姐远道而来,住客栈哪说得过去啊,下官府邸里还有空院子,王爷不如去下官府上住,这样下官也好尽心保护王爷和沈小姐的安危啊。”
“这...”沈念脸上露出犹豫,瞧了瞧外面围着的百姓。
汪全眼睛滴溜溜的转,见沈念这个娇娇小姐有些心动,便加了把劲劝说。
“沈小姐不知,如今这些个地方受旱情影响,许多百姓没了收成都吃不起饭,前些日子还出现大批灾民入室强抢粮食的事情,二位身份尊贵,若是遇上这等事,下官倒是如何向皇上交代啊!”
“这些灾民已经饿了半个月多了,如今为了口吃的更是不择手段,简直丧心病狂啊,县令府有护卫守着,比这客栈要安全。”
沈念听着汪全的描述,眼神瑟缩着,小脸有些泛白似乎是被吓到了。
垂着眼的汪全见到她这副样子,心里忍不住得意,一个被养在京城闺中的千金小姐肯定娇气的不行,也胆小经不起吓,他就顺便这么一说这小脸儿就白成这样。
泛着精光的绿豆眼在沈念的脸上打转,连容璟玉眼底的邪肆和戾气都没发现。
沈念眉头微蹙,对着容璟玉娇声道:“王爷,不如我们就听汪大人的吧。”说完还伸手扯了扯容璟玉的袖子。
容璟玉深深的叹了口气,看着她的目光有着明显的宠溺:“也罢,随你。”虽然不知道沈念的用意是什么,但容璟玉还是很好的配合着她。
沈念冲着容璟玉浅浅一笑,脸颊上浮现一抹粉红。
汪全观察着两人的互动,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后他对着沈念频频献殷勤,借此来讨好容璟玉。
有了汪全的帮忙,沈念一行人很快就从客栈转移到了县令府。
路上沈念和容璟玉坐在同一辆马上,两人相对而坐,沈念掀起一角帘子,可见一路上遇到不少面容枯黄衣衫褴褛的灾民。
有没了力气倒在路上的老人,有互相搀扶靠在墙角等死的夫妇,也有抱着被饿昏了的孩子的母亲...沈念的视线一一扫过这些脸色泛青嘴唇干裂的人,心中忍不住叹息。
干旱是天灾,无法躲避,可导致他们居无定所无处安身,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的却是人祸。
“进了县令府后我会跟汪全提出布施,既然能吃上肉,这县令必定油水丰富,倒不如让本小姐给他挂掉一层。”沈念放下帘子转头跟容璟玉说着。
原先闭目养神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幽暗的眸子直直看进沈念的心里,随后薄唇扬起,眼中邪气肆虐:“念儿果真心善。”
沈念一愣,低下头将眼底的神色遮去。
心善吗?
不是,前世她也杀过人手上也沾了无辜者的血,只为替容逸除去登上皇位的障碍。
重活一世,就当是替自己赎罪,替将军府积德吧!
县令府门口,早就聚集着一堆灾民,你推我攘的挤成一团,让几人的马车寸步难行。
汪全的脸色难看至极,刚想怒骂呵斥这群贱民,可摄政王还在,他只好收敛脾气,摆出一副为民着想的样子下了马车。
“大家都在这里做什么!县令府的日子也没多好过,大家莫要为难我啊~”
汪全大声说着,眼里还挤出几滴眼泪:“本官也知晓诸位的艰难,可我家中上下老小也不少,大家又何必为难我呢!”
汪全讲的唾沫直飞,神情激动,肥硕的脸上摆出一副爱莫难助的样子。
沈念在后面听着一阵冷笑,立马跳下马车清了清嗓子,清冷的声音响起。
“今日午时,本小姐会在县令府门口布施,家中无粮的都可以来领!劳烦各位先让个路,好让我们进府准备。”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拉了过去,只见是一个长相艳丽气质不俗的女子,身上所穿所戴都是精致漂亮的,一看就知道她的身份不普通,听到她的话大家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哗啦啦一片,大家听话的让开一条路。
一到府里,汪全就变了脸色,好歹还顾及到容璟玉和沈念的身份,他扯着嘴角一脸无奈道。
“沈小姐心善下官理解,可沈小姐一直生活在京中对这边的情况毫不知情,这次旱灾来势汹汹,不止老百姓们遭殃,下官和其他周围的县令也遭殃啊!”
沈念眼中不解,歪着头问道:“大人何出此言,皇上不是已经下发了赈灾粮和赈灾款吗?”
听到“赈灾款”汪全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又深深的叹了口气:“沈小姐不知,这赈灾粮和赈灾款在运输途中遭了一群匪寇,被抢夺了大半,剩下的运到我们这儿来也不所剩无几。”
“真是可恶!这些可都是救人命的,哪里的贼人竟然敢把心思放在这上面,还请大人告知一二,究竟是哪儿的匪寇这么大胆!待本小姐修书回京城让我爹爹带兵来剿匪!”
听到他这样讲,沈念哪还忍的住,手掌一拍,激动的站起身来,语气愤懑不平,提到沈将军时脸色傲气十足,活脱脱的就是个仗着身世骄纵的世家千金。
先前无端就要布施的话和刚刚这番话下来,让汪全更加觉得这沈念就是个被娇养无知的女子,跟着摄政王来到宁漳县应该也是任性所为。
听到沈念问匪寇的下落,汪全心里得意,他怎么可能会把这群“匪寇”告诉她,就算告诉了她一个闺阁女子又能怎么着,沈将军来了也找不到。
因为——
根本就没有什么匪寇。
是有人故意扮作的而已!
见沈念不依不饶,非要他说,汪全苦笑,脸上颇有些无奈。
“这群匪寇身手不凡,下官也曾在赈灾款被劫地带寻过,都不见他们踪影,想必是已经躲到别处去了吧。”
说完,还很恰当的叹了口气。
沈念和容璟玉交流了个眼神,随后容璟玉低沉的声音响起:“匪寇一事往后再说,先把布施给解决了。”
“本王记得每个县都会有粮仓,先开粮仓吧。”容璟玉面上平静无波,淡淡道。
汪全的心里却不平静,这粮仓可别有用处。
“王爷,可这些是要上贡的,这贸然开启使用,皇上若是知道了...”
汪全只能找了个强有力的理由来阻止容璟玉的企图,谁知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无妨,百姓重要,圣上那边本王来担。”
“...是。”
将两人送到安排好的院子里,汪全便匆匆离开了。
沈念看着他急慌慌的背影冷笑,不用猜也知道这人是要去通风报信了。
至于通给谁报给谁,就不知道了...
沈念一转过头就跟容璟玉调笑的眼神撞上。
沈念:“?”
“念儿这狐假虎威的气势倒还真与以前十分相似啊。”
容璟玉嘴角含笑,眼底深处的怀疑不曾减淡,沈念的变化着实有些大。
就单从医术上来说,京城中有名的无脑草包,竟然有着一手妙手回春的精湛医术。
而且从行事作风上,也与以前有些出入。
不过...现在的沈念有趣多了。
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沈念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转眼一想,自己有什么好怕的,她就是沈念如假包换。
忽视掉容璟玉的试探,沈念将自己昨晚想法的法子说出来:“我打算在布施之后行义诊。”
“义诊?”
沈念点头,认真道:“先以布施让这些灾民认识我们,感恩我们,布施两日后我再行义诊。”
“就算他们短暂的不相信我的医术,但看在我布施的份上肯定会有人试一试,而且是义诊,又不收钱,他们肯定乐意。”
容璟玉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前侃侃而谈的女子,接过话:“待大家都信任你的时候,一旦有蘑菇中毒事件,他们就会立刻想到你。”
沈念眉目疏朗,眼中点点笑意,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
她要的就是一点点渗透这些灾民内部,用医术让他们信任自己,到时若真有人吃了毒蘑菇中毒也能第一时间来找自己医治。
这样可比自己浪费口舌去求人让自己诊治要有效多了。
除了这毒蘑菇,最主要的麻烦还是那瘟疫之症!
两人在院子里商议了会儿,便一同去了前院,汪全已经开了粮仓运了些稻米过来。
“汪大人,除了米粥,还得蒸些馒头才行。”
沈念浅笑跟进了厨房,检验了下粥里米水的比例,见米少水多,她眼里冷意乍现,随即又消失不见。
既然这么舍不得这些米,那她就让他出更多的血!
容璟玉就站在一旁看着,不出声阻止,汪全见状咬咬牙,让厨娘们又和起面团来。
“可是开心了?”见沈念出来,容璟玉低声问道。
沈念冷哼,余光瞥到一旁候着的汪全,这人嘴里说着生活拮据被旱灾影响,实际却吃的肥头大耳膀大腰圆。
光是从他身上切些肉下来熬汤,都能给灾民饱餐一顿的了。
汪全没注意到沈念的视线,他刚刚给上头写了封信过去,快马加鞭一来一回,恐怕也要布施三日才行,这三天,他得浪费多少米粮啊~~~
一想到这,大脸庞子就忍不住垮了垮,但下一秒,发现沈念和容璟玉都看了过来,只好又扯着脸僵僵的笑着。
看起来丑陋又油腻。
宁漳县沈念等人忙着布施,而宁漳县隔壁的几个县县令同样得了消息,正乔装打扮聚在一个郊外偏僻的小院子里。
月明星稀,晚风习习。
寂静的郊外三个高矮胖瘦不一的中年男子围坐在一张小木桌前,忽明忽暗的烛光映照在他们的脸上,神情略显阴险。
若是沈念在场,必定能认出其中一个人就是宁漳县县令——汪全。
“老狗,这摄政王和沈念来西北做什么?你有探查到么?”
一个枯瘦的小个子男人看向汪全,吊梢眼里满是算计和狡诈。
汪全摇摇头,回想着白天沈念一派无知大小姐的样子不屑道:“这沈小姐长得倒貌若天仙,就是脑子不太好使,来了这还当是京城那贵地儿呢,非要我开粮仓布施!”
其余两人听到这惊了,小个子男人眉头紧紧皱着眼中有些担忧。
“我们这几个县粮仓里的粮可不是给这些贱民吃的,若是被大人知晓,咱们会不会...”
“放心吧,这是大人的指使,今日一早我就收着信了,不然给我一百个胆我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开仓不是?”
汪全肥胖的脸五官都挤成了一团,看见其他两人一脸担忧的表情,不甚在意的挥挥手,跟他们讲起了白日里沈念的做派。
听完,小个子男人冷笑一声:“这娇滴滴的大小姐,过惯了被人伺候的日子。”
“我已经给大人递了消息,这两人怎么处理还得看大人的决定,这几日你们小心行事,去山里的时候别被抓了把柄。”
汪全随意的嘱咐了一句,脸上带着恶意,想到沈念时这恶意中又带着点邪念。
其他两人对视一眼,见着汪老狗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跟着怪笑几声。
屋顶上,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离开。
沈念的屋子,还亮着光,此时她正一个人坐在桌前也不知道在等谁。
过了片刻,一道黑影悄悄的落在院子里,推开了沈念的房门。
“主子。”是沈溪的声音。
沈念抬眸,示意他把门关上,随后问道:“可有听到什么?”
此次北上,她让沈溪跟在暗处为她办事打探消息,虽然已经有容璟玉的人了,但还是自己人可靠一些。
更何况...有些事她都是依靠前世的记忆而为,而是让容璟玉的人来办,到时候问起来她没办法回答。
“除了汪全,另外两个人是宁平县县令除海和宁山县县令赖正,听他们的口气这些粮仓里的粮应该是给别人用的。”
“呵,还听到什么?”
“他们提到过‘山’。”沈溪绷着脸眼中认真:“汪全还提醒他们去山里的时候要小心点,别被抓了把柄。”
沈念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眼里露出几分了然,沉思片刻后对沈溪吩咐:“汪全身边有容璟玉的人跟着,你去盯另外两个人,调查一下他们的身份。”
沈溪微微抬眸,恭顺的应了声,随后退出房门,却正好撞见容璟玉站在院子里。
警惕的朝他看了眼,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回头示意沈念。
“没事,你先去吧。”沈念面上平静,容璟玉的功夫深不可测,察觉到沈溪的存在很正常,发现归发现,别妨碍她办事就行。
沈溪听令离开,几个瞬息便无影无踪。
容璟玉若有所思的看着沈溪离开的方向,随后长腿一迈进了沈念的屋子里。
“这么晚了摄政王进我一个弱女子的房间,似乎有些不妥吧。”
沈念挑挑眉,倒也不阻止,见男人坐下还顺手给他倒了杯水。
“他不也这么晚从念儿房里出来。”男人眉眼低垂,望着沈念递过来的杯子,不知为何竟然让沈念听出他话里的一丝幽怨来。
沈念把沈溪今晚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容璟玉,两个人坐在烛光下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儿,容璟玉率先开口。
“粮仓里的粮本应上缴给国库却迟迟不交,既然不是给灾民吃的也不是充国库的,那就是给自己用的,可三个县的粮仓也有十几个,这么多的粮...”
容璟玉想到了一个可能,眼里闪过一抹锐色。
沈念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这副表情也便知道他的猜测了,点点头压低了声音:“屯军粮。”
“很有可能他们已经私自养兵,他们口中的‘山’或许就是背后之人藏兵的地点。”
容璟玉心思敏锐,将前后联系起来很快就想明白了。
“丞相和容逸已经知道我们的动向,敌不动我不动,这几天我们先踩好点,找好证据,最后再一举拿下。”
沈念浅笑着,桌上的烛火映在她的眼眸中,透出丝丝的清冷和寒冽。
她要让容逸和林家,不死也脱、层、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