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里。茉儿一连几日见不到青宣,每每见到我,便一脸怒气。反正我是这里的女主人,自然也不把她放在眼里。而青宣与我,正好的如同蜜里调油,我们婚后的生活才刚刚步入正轨。
“小姐,你瞧见了,那屋里那个一大早就叫人套车出门了!”
“左不过是给她的主子通风报信去了!”青宣一早去了朝堂,我对着窗前理红妆,不以为意。
“小姐就不想知道,她背后的主子是谁?”秋儿这一问到是提醒了我。
“左不过是他!”也许因为青宣与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日子,我竟没有再深想下去。
准备好了青碟八碗,等青宣回来,见他脸上尽显喜色。
“听说最近市面上出现了一副欧阳询的真迹,我想着要是能看一看就好了。”
“欧阳询,可就是那个样貌奇怪的老头?”
“你怎么知道?”
“诗里说的呀!”
“耸膊成山字,埋肩不出头。谁家麟角上,画此一猕猴。”
“偏你爱记这些刁钻的东西!”
“世人偏爱王羲之与颜真卿,你可知道我为何独爱欧阳询?”
“正是呢,我也想问你。书法一般都讲究藏锋,可他的字却锋芒毕露。”
“他这个人一生坎坷,到最后能够自成一家,也许是把他对于人世的感悟都融在了字里。你光知道这首笑他其貌不扬的诗,可知道作诗嘲笑他的是谁?他老人家又回了什么?”
我望着青宣摇了摇头,“你倒是说来听听。”
“作诗嘲讽他的正是当朝国舅长孙无忌。他当着皇帝的面马上回了一首:“索头连背暖,漫裆畏肚寒。只因心浑浑,所以面团团。”
我点了点头,说道:“真是牙尖嘴利,一点都不吃哑巴亏!果真是锋芒毕露!”
“锋芒毕露,又平安无事。”青宣说道。
此刻,我忽然明白他为何如此喜爱欧阳询的书法了。
我俩正说道起劲儿,茉儿忽然进来,一改往日的做派,竟满面春风地想青宣问好。
“妾身来了几日,初来乍到身体抱恙,未曾拜见老爷,今日还请夫人宽恕,请老爷过去一叙。”
几句话说的好像是我霸占着青宣,不放他过去似的!
“既是皇家允你前来,我自会衣食住行好好待你,你我两人心知肚明,还要各自持重才好!”
茉儿脸色羞红,终是不肯承认自己姿色逊人一筹,“想是夫人这里的菜色极好,茉儿自愧没有如此手艺,就先退下了。”
门帘轻轻落下。
青宣说道:“我只不理她就好!”
我低头沉思,没有说话。
过了一日,青宣回来依旧奔我这里而来。还是没一会儿,茉儿过来请安,只不过这一次她捧着食盒。
“妾身愚笨,只会这几道简单的小菜,还请老爷夫人赏脸尝尝。”说着伸手打开食盒,里面的菜色香味俱佳,一看就是下足了功夫,哪里是简单的小菜。
见我二人都没反应,茉儿继续说道:“夫人先尝。”
姿态一下子放的这么低,到叫我不好拒绝。我夹了一块糕,放在嘴里一尝,便眉头紧促。真是好精细的心思!
青宣见我脸色有变,也赶忙尝了一块,这下轮到他的脸色凝重了。
这块糕,是桂花糕,贺紫茉最爱制桂花糕,且与市面上的糕口味不同,她曾悄悄改了桂花的比例,并起名叫“美人糕”。
我知道,青宣一定经常吃。
只是茉儿不知道的是,贺紫茉与我竟也曾是无话不说的关系。她万万没想到,贺紫茉也曾给我尝过这种美人糕。
“好了,你先下去吧!我一会儿过去!”青宣声音低沉。
这下轮到我惊讶了!努力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震惊。可我还是歪着头看向青宣。
青宣极力避开我的视线。
这一切应该都被茉儿看在眼里,我分明瞧见出门时,她的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如棠,我回头再跟你解释……我……”
“你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有人拴住了你的手脚不成?又何必解释呢?”强忍着说出这句话。
青宣掀起帘子,直奔厢房去了。
我的心也不争气地直坠谷底。我生气自然不是因为茉儿,绿茶的心机,青宣看不出来也就罢了。我真正伤心是因为贺紫茉。青宣,他果然一尝那美人糕,想起了贺紫茉,态度就不一样了,可见,贺紫茉在他的心里有多重要!
与贺紫茉相比,我什么都不是。
女人的醋意一旦吃起来,便久不消散。尽管秋儿悄悄告诉我,青宣略坐一坐就出来了,晚上还是在书房就寝。
第二日,我待青宣的态度淡淡的,秋儿便也同我一样,眼皮也不扫他一下。青宣有好几次想找我说话,都被我找理由差开了。他讨了没趣,垂头丧气的匆匆上朝去了。
青宣刚一走,茉儿便换了一副脸孔,同秋儿吵了起来。
“秋儿,我那件紫色的衣裳放在哪了,快来找出来吧!”我随便找个由头,把秋儿叫了回来。
“小姐,你看她那个样子,得意给谁看?”
“既然不待见她,只不理睬就好,又何必多费唇舌呢!”
“她也紫,你也紫的,这贺紫茉到底有什么好!只怕你穿上这紫色,也装不成贺紫茉!”青宣不在,茉儿装也不装,粗鄙近在眼前。
“你以为谁都像你?”秋儿听了也不甘示弱。
“秋儿!”我并不搭理她,又极力阻止茉儿。
那茉儿看我这般知礼,反倒更加猖狂。只见她走到我身旁,悄声说道:“跟我斗你还不是对手,不妨直接告诉你,贺紫茉会的我都会。你要学她恐怕已经晚了!”
我心中觉得好笑,扭头就往回走,却被她一把拉住。这下我真的有些生气了,却依旧礼貌地说道:“姑娘多年学艺,到如今也算不容易,一味的模仿别人,只怕要伤了父母的心,还要自尊自重些好!”
“妾身不知怎么得罪了夫人,实在不知夫人口中的模仿别人是何意?”茉儿的口气一改刚才的猖狂,娇娇弱弱,实在是惹人怜。
我正气得想问她是不是得了失忆症,怎么刚才说的话都不记得了,一回头却见青宣站在门口,一脸的怒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