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只是……”我吞吞吐吐，不知要怎样向青宣说起。
“刚才，我吓了一跳。”青宣看着我，小声呢喃。
“嗯？什么？”我没听清。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他终于问了。
我紧张，手指缠绕着手帕，“秋儿……贪玩，一进园子就不见了，我……走着走着就到这了。我刚才……那个白面书生……以为是贺府的客，我不曾与他……我训斥过他了……”一样的语无伦次。
青宣被我的样子，逗乐了。
“人还没走远呢？你还敢说！”
我猛然想起，那是九五至尊的圣上，刚才不知者无罪，现在若是再被他听到了，怕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我慌忙地紧闭了嘴，朝青宣尴尬的笑。
“贺府的园子就属这亭子好，咱们坐下说。我指给你看那边还算不错的风景。”青宣拉了我的衣袖，锦衣柔滑，他的手不小心滑下来，触碰到了我的指尖，温热。
两人都慌忙躲开，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话。
“我曾在这府里待过几年……所以，其实这园子我熟悉的很。”看我之前一脸诧异，青宣解释道。
“是因为贺道年是你的老师？”我坦诚地问。
“你已知道了？是你父亲……不，是岳丈大人告诉你的？”青宣看着我，冷峻的眼神不见了，满是温存。
“是。”我点头。
“他是我的老师。传道授业，带我入仕。他有恩于我。”青宣说。
“那……”我终究不知如何开口，怕他以为我拈酸吃醋。
“你是想问贺紫茉？”青宣的眼神，直望着远方。
“那天，你喝多了，一直叫的是她的名字。”我低下头。
“我，对不住你，”他说完看着我，眼神里泛着泪光，“也对不住她。”
我不好再开口。只悄然地望着远处的宫墙凛凛。
“坊间传闻，你与贺紫茉不睦，我以为……”青宣继续说道。
“我们并没有……”还未说完，他便打断我。
“我知道。那日听你说起，我就知道了。紫茉说她相交了一个与她一样的女子，默契的很。只是她却不能带她来府里，亦不能来这园子里看看。如今看，是你！想来你们身为女子，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吧？”青宣看向我，继续说：“我第一次见她，是在那边的石洞里。就是刚才我走过来的地方。那年她十岁，我十五岁。”他把手一指。
果然，他在找寻他们曾共度的回忆。
很想大方。哪怕假装也可以。可我的心就像指甲划过丝绸那般，隐隐的痛。
“你们的曾经很美好么？”终究问出了口，尽管小心翼翼。
“是。”他并不回避。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李白的《长干行》上所说的‘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大概就是那个样子吧？”嫉妒不得，谁让我与青宣相识的晚。
“其实不是那个样子的。”青宣看着我，表情有些凝重，“那时我父亲刚过世，母亲身体赢弱。姨丈一家又远在外任，我们李家的叔伯翻脸无情。家境一下子艰难起来，贺师是我父亲的好友，他把我和母亲接来贺府，意欲教养栽培我。他们希望我和紫茉亲如兄妹。可，忽然冒出来个异性哥哥，那小丫头气愤的很，偷偷的躲起来，不见人，快到午膳时分，还寻不见，我便也气她小姐脾气，就独自走到园子里来，那时这园子还叫‘绿园’。你往那边瞧，那一墙的芭蕉，是紫茉的最爱。原来她在亭子上早见我进来，便偷偷的躲进了石洞……”青宣回忆着他们的过往，笑出来，“后来，我还是寻到她了，她似乎也没有那么气了，这以后我们真的情同兄妹，或者，比兄妹更好。”青宣说完，闭着眼，良久。
我想说，青宣为什么早早遇见你的不是我，可终究是说不出口。
只望着那片芭蕉出神。
雨打芭蕉闲听雨，想来是难忘的吧？那时的我，只有我的一树海棠。看它其势如伞，点翠垂丝。没有柔情似水，只有崇光泛彩。
“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思绪千丝万缕，我忽地问出口。
轮到青宣不好意思起来，他终是红着脸，吞吞吐吐：“是我错怪你了。”
“嗯？”我疑惑。早就知道新婚初夜的冷淡是有缘故的，没想到他会亲口说出来。
“外面都传你与贺紫茉不睦，我以为贺紫茉被选进宫的事，是你……你们……”
“你以为是我父亲的主意？只因我们白府与贺府不睦。”我冷冷的打断。
“我以为是。”他倒承认的直截了当，“但现在看，不是。”
“现在？”我本想说的是‘现在你才知道不是？’可看着他窘迫的样子，不忍心开口。
“现在看来，紫茉进宫，贺师是十分称意呢。”青宣难掩忧伤，“不然，紫茉才去了不久，贺府就大摆宴席，请罪谢恩，想着重获恩宠呢！”
“你知道了就好。”我沉思良久，忍不住又望着那片芭蕉出神。青宣，你终于还我清白了，你可知道新婚之夜所发生的种种，是一个女子一生的奇耻大辱。我不怪你，可我，终究还是，委屈。
这么想着想着，眼前不觉得模糊了起来……
那一片绿玉似得芭蕉前泛着星星绯红，我忙悄悄地抹去泪水，再一瞧，原来是一个梳着如意头的穿绯红点子衫的姑娘，正在芭蕉前面，细细观赏。
美的像一幅画卷。
我猜想当时的青宣站在芭蕉树下，应该是明媚清朗的吧？
会不会也如一幅绝美的画卷。
我犹爱作画，若是我见到当时的他，怕是会刻在心里，回书房画出来的吧？
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
还不如欣赏眼前的美景。
等等。绯红点子衫？那丫头莫不是……秋儿？
就是她！好个淘气的丫头！
“其实刚才看见你和……，我的心都快堵到了……我……我怕你也……”青宣低语。
“是秋儿。”只顾着看那丫头，他的话我没听清。“你看，那芭蕉树下可是秋儿不是？”我指给他。
青宣默默地吞回了未说完的话，只得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