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庆安十九年,北荣旧将阿多赫于苍郡整顿兵马,打起除奸复国的旗号,一路征战势如破竹,逼近靖王坐镇的北荣国都。
就在世人以为北荣复国有望之时,一则讯息却以南京为中心,飞速传遍南北各地:庆安帝赐封北荣太子阿世为南朝北荣王,以南朝长公主赐婚阿世。而阿世于朝堂上以北荣太子之名,自降北荣为南朝属国,号令阿多赫原地驻军不得进犯。
消息一出,北荣哗然,一招挟太子以令朝臣打的阿多赫猝不及防。北荣自开国以来三百年皆是一脉相承,导致狼群对血脉一事尤为看重,北荣臣子的身体里流淌着南朝人学不来的绝对忠诚。六年前靖王叛国致使北荣亡国,阿多赫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祭奠亡主,可面对阿世的号令,他只得俯首照办。
……
暮秋时节。
凤阳殿中燃着御用的暖香,熏的月华有些昏沉,白净的耳尖也浮上一抹粉意。
四下无人,门窗紧闭,淡淡的血腥味与芳草的清香萦绕在房中。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心跳的每一次跃动,和不远处那股强烈的气息。
还挺香的……月华顶着盖头与一脑袋的头饰,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转了转僵硬的颈子。这人,一进房就修起了闭口禅,只言不语立在桌旁都半晌没动了。
月华忐忑不安地坐在床前,心弦紧绷,不知他在想什么。莫不是真如流言所说,这头恶狼被囚六年,心中怒火无处宣泄,准备拿自己开刀?这会儿正在思考让她怎么死?
月华不敢再想,紧紧攥住衣角,忽而听见前方响起一阵缓缓的脚步,正停在她跟前。她偷偷握住枕下事先准备好的匕首,身子紧绷。
“殿下——”阿世甫一开口,便被一道轻声打断了。
“冤有头债有主,有本事找祝毅报仇去!”女孩嗓音清冷,似落在幽涧底的冰泉,却也掩盖不住那一抹颤音。
话语落入阿世耳中,听的他一愣,随即垂眸看向身下的人儿。女孩葱白的五指搭在裙摆上,一袭大红嫁衣宛若天边流霞,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玲珑巧致的身材。
她缩在床头一侧,瞧起来小小的一团,周身却竖着尖锐的刺,自以为能唬住人,殊不知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中,着实引人发笑。
阿世眯着眼,神色有些琢磨不透。这场婚事不过是棋局中双方的一次换子,他亲手打碎了自己骨子里的骄傲与尊严,从于草原奔腾的狼,变为了在人脚下匍匐的狗;而宣瑜帝则放长了手中的绳索,赏赐给他些许难得的自由,和一件身份尊贵的玩物。
阿世本以为这位长公主会如南朝的事物一般惹人厌恶,但此时一见竟非如此。跟他从前养的小狼一个性子,心里怕得要死,还非得张牙舞爪摆架子唬人,色厉内荏。
屋内再次沉寂下来。阿世打量着强装镇定的女孩,瞥见她探入枕下的手,语气不咸不淡:“夜深了,殿下早些歇息。”而后不等月华反应过来,便抬腿迈出了房门。
房中一片寂静,只剩下烛芯偶尔炸开的声响,烛光打在床前红帐上,映衬出几丝冷意。月华心下诧异,良久才敢掀起盖头的一角,环顾四周,心中怅惘。
合着她不是死,便是守活寡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