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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她消失后的故事

一纸素笺半生缘 凉禾 2622 2024-11-12 18:58

  隔天半夜,王姑刚给琉璃把药送到屋子,便听得楼下重重的扣门声,是弗隼。

  琉璃匆匆喝了药,披上厚厚的袍子,去弗隼那屋瞧她。

  弗隼打发王姑走之后,开始说这几天发生的事。

  除夕那天的酒话,居然没有因为清醒而忘掉,倒是愈发清晰而盘旋。弗隼回来,相安无事了几天。有天得了空,便到洞底那地方,付了金子,托人去寻了。

  那人,本就是个无根之人,行踪飘忽,不过到底在人世之上,寻起来,不过几日的功夫便有了信儿。他犯了牢狱,他富贵过,不过现在,千金散尽。弗隼赶去的时候,他已然在去刑场的路上。日盛之时,刽子手手起刀落。月落之时,飞驰了一天的马车,停在空无一人的菜市口。弗隼看着一地的晶亮,像雨后的水迹,但她知道,那个眼神终将永远的消散。她突然有点怨恨,好好活着,很难吗?

  天亮之后,去了官府。报了姓名、户籍,才打问到他的去向和遗属。

  有罪之人,莫不离散。葬身乱岗,尸骨寒凉。

  他的妻子,卖了宅院,带着重礼,转嫁了城东的木匠。

  他的女儿,流落烟花柳巷。

  弗隼托了江谷的熟人,把人赎了出来。他的女儿很清秀,可是,没有他的涵养。弗隼一早的怜悯也被逐日磨光。最早,弗隼打算把她带在身边照料,可是,从她不屑和诋毁的口气中,弗隼才慢慢知道,她嫌弃年迈的外婆累赘,又从好心收留她的官员家逃走,这里,是她的选择。

  弗隼隔天在城中买了一处院子,请了先生,一三五教课业,请了老嬷嬷,二四六教女工。还去风水先生那里,选了墓地,顺带为这丫头,求了一个顺风顺水的名字----闵挚。

  晌午,弗隼做完全部的事,回到暂居的客栈。她果然还在安睡,弗隼把院子的钥匙丢在桌子上,开始吃苹果。一口一口,直到这丫头不胜其扰,自己悻悻的起来。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那丫头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哈,我应该问你怎么这么晚起来才对吧?”弗隼停下,讲完继续吃。

  “吵死了,吃东西离我远点。”她注意到桌子上的钥匙。

  弗隼放下果核,兜起钥匙,说:“懒得跟你费口舌,不想一直看见我就现在跟我走。”

  马车停下的时候,那丫头肚子开始叫了。弗隼自顾自的下了车,等她慢悠悠下来的时候,把钥匙扔给她说:“去吧,自己开。以后这儿就是家了。”

  丫头利索的开了门,迫不及待的进去了。弗隼吩咐了车夫几句,笑着摇头跟上。跨过门槛的时候,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本来彼此是萍水过客,但意料不到,深一点的了解只剩悲凉。

  “臭丫头,够你住了吧。”弗隼仔细瞧着桌子上的房契。

  “够了,够了,谢谢…姐姐?”难得的,从她嘴里蹦出这么亲近的称谓。

  “对了,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那丫头接着问。

  “你管我,就叫我姐姐好了。倒是你,你爸那么倒霉,你又这么顽劣,看来名字肯定取的不好。”弗隼折好房契收进袖笼。

  “那怎么着,是打算给我换换命势?”丫头盯着她,一脸的机灵。

  “是,风水师起了一个,我觉得也不错。”弗隼说。

  “说来听听?”

  “闵挚。”

  “凑活,不难听,就这吧。”

  “用了新的名字,就是一个新开始了。好好对待,别一天没个正形。”

  “啰嗦。听你的就是了。”

  “明儿,我就走了。对了,我给你请了先生。你这么大了,起居上,如果你还需要什么的话,我就下午再打问着,给你找个可靠的人照顾你。”

  “找什么呀,自小也没被人端茶奉水的,没那么些个毛病,自己过,一点问题没有。您一百个放心。”

  “滑头,瞧这一串连枪炮似的,天桥底下支个摊算了。”弗隼仔细看着她的眉眼,可能像她娘亲吧。连眼眸也不同。他的眸子里,满是澄澈与安宁,没有一丝她这样的机灵与狡黠。

  “我跟我爹不像,你别瞧了。”这丫头倒是一语中的。弗隼便把目光转向别处。

  正巧这时,车夫回来,打包了饭食送进来。

  丫头,一个一个拆掉布包,摆好了盘子,这次倒是守了规矩,等着弗隼先动筷子。

  “姐姐,您先。”

  弗隼在吃饭的间隙,注意到她戴着的彩绳,原先所有的不确定一一消弭。那是袱桥山下,常见的手串,三种彩线编织。她戴着,不是信物,但是弗隼知道,他还记得。因为,她也有一支,在荷包里。吉祥,平安。他的,大抵给了眼前这个豆蔻少女。对她的扶助,是不是天意?

  吃完,丫头开始自觉收拾碗筷,在厨房忙活。

  弗隼放下三锭金子,然后走去厨房,伏在窗边跟她聊天。

  “哟,还会洗碗啊。”

  “去你的,这谁不会。”丫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又暴露本性了吧。”

  “你嘴老损了。自己还觉得自己可一二三四五了。”

  “哈哈哈,一二三四五是什么意思。看看,没文化多可怕。”

  “不和你说了。”

  “我和你说呗,咱们能一见如故,也算投缘吧。以后你就自立门户了,这二年,也别忙别的,先把以前落下的补补。”

  “喔。”

  “早这态度多好。没钱了就给我写信,我找人带给你,衣服什么的,买点素净大方保暖的,别跟现在穿的似的,什么破布啊,扛不住风扛不住冻的。”

  丫头甩甩手上的水,走出来。

  “就这样吧,祝你好运。”

  “还能怎么样啊,你还得过你的人生。祝你一路顺风。”

  “臭丫头。”

  “我有名字,我叫闵挚。什么臭丫头。”

  “好,你愿意用就好,闵挚。”

  “不忙了就来看看我。”

  “你就不能来看我吗?”

  “我小,应该是你千里迢迢不辞辛苦风餐露宿一路漂泊地来看我。”

  “要不我把师傅给辞了吧,你这出口成章的架势,足够玩一辈子了。”

  “烦人,你到底走不走啊。”

  “嘿,这就赶人啦。好吧,万语千言终有一散。真的走啦。”

  闵挚把弗隼送出巷口,车夫已等待多时。太阳已经偏向了西,弗隼踏上车,最后一次挥手,放下轿帘倒头睡去,马车一路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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