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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嫁祸(一)

汉宫惊云2 壶中慢 4125 2024-11-12 18:57

  次日,阳光明媚,和风送暖,班恬与芳柔比肩而行,后面瑾娘与妍儿寸步不舍跟随。两人在前面有说有笑走着,正巧遇见赵飞燕与赵合德出来散心,班恬抚摸着鬓角的左手缓缓放下,冷冷瞧着不远处衣着亮眼、光彩照人的赵合德满不高兴地抬头望了望高高在上的骄阳,而后有气无力地用手绢擦了擦脸上微微冒出的汗珠,接着轻轻一笑挽着赵飞燕风姿款款走上前来,临近,赵飞燕与赵合德大略行礼。

  班恬面容严肃,赶紧拦阻道:‘妹妹如今怀着身孕,举止行动还是小心些为妙;不要逢人就行如此大礼,万一撞见谁动了胎气,岂不是让人有口莫辩?’

  赵飞燕目光一缩,低头沉默片刻,继而明艳一笑道:‘班婕妤多虑!常言道,智者劳心,巧者劳手,德者劳身,婕妤你集智、巧、德于一身,处理宫事之余,还能惦记着妹妹肚中孩子,果然是能者多劳,姐姐如此日夜辛苦,怪不得陛下宿在昭阳殿时,常说班姐姐容色渐减,不复当年光彩照人!’

  “妹妹前面一番娇言嫩语,哄得本宫开心至极,只是后面那句光彩不复当年,着实让本宫为妹妹担惊受怕!但凡是女人,谁能永葆青春不朽、姿色不减?人人都有容颜褪去那日,本宫还算得上苍眷顾,没有老得那么快,不然还真是要顾影自怜,好好伤心、伤心几日!”班恬一行说,一行死死盯着赵飞燕。

  赵合德在一旁闷闷不舒,也懒得理会班恬与赵飞燕聊些什么,只呆呆望着天边迅速掠过的几只鸟雀嘻嘻笑着。

  班恬转念一想道:“听闻妹妹怀孕以来,心情时常郁闷,陛下为了让妹妹心情舒畅,隔三差五吩咐乐府编排新曲,到昭阳殿鼓瑟吹笙哄妹妹放怀一笑?”

  赵飞燕故意现弄道:“班婕妤不提便罢!一提起这件事,妹妹就满腹牢骚要发!班婕妤知书达理,不妨来评评理,好歹那些个乐人也是从宫外千挑万选出来才招进宫,可他们每次编出来的曲子却千篇一律,没有什么新颖奇特之处!陛下真是拿钱养了一群废物!”话才说到一半,看着班恬漠不关心的脸色,赵飞燕浅浅一笑道:“不过是奴才无用,妹妹自然不愿多加计较;只是妹妹最近出来闲逛时,也偶然听到些风言风语!有些眼红心热之人,听到昭阳殿日夜喧哗,歌舞咸备,就在背后指手画脚、说东道西!”

  班恬轻蔑一笑,没有直接出口批判责怪,眼见班恬喜怒不形于色,赵飞燕继续自鸣得意道:‘虽然各位姐妹心有抱怨、看不过去,可是陛下体贴妹妹怀子辛苦,妹妹也不好直接拒绝陛下的一番美意呀!不然久而久之,陛下觉得妹妹像班婕妤一样不懂风情,再也不来昭阳殿看望妹妹,那妹妹岂不是得不偿失吗?’

  班恬瞥了一眼洋洋得意的赵飞燕,继而低下眼皮道:“妹妹聪明过人、机智伶俐,自然明白众怨难化,众怒难犯的道理;妹妹若是一直这样罔顾大家感受,喧扰后宫安宁,长此以往,真到了积重难返那一日,只怕后宫嫔妃再也无人愿意与妹妹来往!”

  赵合德越听越气,最后眉毛一横道:“来来往往有什么好处?不过徒费心神,照我说不来不往最好!甭管宫里面、还是宫外面,永远都是利聚而来、利尽而散,谁能挖心挖肺对谁?谁又能不顾死活为谁?妹妹与其有心思去关心计较谁是真情、谁是假意,还不如一门心思去服侍陛下,讨讨陛下的欢心更为前程远大呢!”

  芳柔见礼尚往来在赵合德眼里就是狗屎一堆,不由双眼鄙弃,但假装赞赏交加道:‘妹妹年纪虽轻,看待世间事情,却往往比我们这些虚长几岁,做人姐姐的还要通透;真不知道妹妹幼时经历过什么沧桑变化,才能对世事看得如此透彻明白!’

  赵合德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班恬望着赵飞燕好言相劝道:“两位妹妹年轻气盛,心虚气浮本宫可以理解,可是大家同处后宫,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妹妹若是一直这样不懂事理,胡闹生事,只怕到头来会遭嫔妃怨恨,当年的戚夫人不就是恃宠生娇,最终害苦自己、自食恶果,也是可想而知的事情!”赵飞燕微微撇嘴,不予理会。

  芳柔两眼一翻道:“算了,好言好语,人家也不受用,妹妹还要白白再在这里继续晒太阳吗?”

  赵合德登时得意道:‘是呀!班婕妤还是早些回去吧!要是再暴晒下去,清晨上好的妆就该慢慢退去,到时没了脂粉的掩盖,班婕妤原形毕露,丑态尽显,不知婕妤还能不能见人?’

  班恬被她们嘲笑得又急又恼,可是又想不出办法来惩治他们,倒是芳柔灵机一动道:“妹妹要么健忘、要么心狠,不然岂会将多日的情人抛于脑后,不管不顾?”眼见赵飞燕微微动情,芳柔继续道:“那个人可是为了妹妹,在暴室里受尽折磨,姐姐听说连手指甲、脚趾甲都被悉数拔去,眼下还要每日淘洗白米,啧啧啧!妹妹回去之后想想,难道不会心疼难受吗?”

  班恬微微一扫,只见赵飞燕脸上肌肉跳跳,赵合德赶紧掩饰道:“姐姐出来太久,陛下下朝后到处寻不到姐姐,又该心下着急派人四处找寻!姐姐,咱们回昭阳殿吧!”眼瞅赵飞燕灵魂出窍,赵合德碰了碰赵飞燕的衣袖,提醒道:“姐姐,咱们该回去了!”

  赵飞燕猛然回神道:“出来太久了,是该回去了!”转而,对着班恬请退道:‘嫔妾先行告辞!’班恬立在原地岿然不动,只淡淡点了点眼,示意他们退下。

  芳柔见赵飞燕与赵合德落荒而去,犹如抓住蛛丝马迹一般,愤懑交加道:‘看她刚才神不守舍,魂出七窍的样子,说他们之间毫无关联,没有私情,真是说给鬼听,连鬼都不信!’班恬眉清目明道:“他们之间究竟有无瓜葛,终究与我们并无妨碍,只愿她们姐妹日后消停些,不要处处给本宫使绊子、造麻烦,省得本宫回回坠落夹缝、处处为难。”

  芳柔体贴道:‘也难为你,一面顶着太后施加的压力,一面又要顾及后宫诸人的感受,另外还有顺从陛下的心意;只是往往天不遂人愿,妹妹想要面面俱到,八面玲珑,可难得很呀!’

  班恬霎一霎眼道:“陛下信任,太后放权,本宫再难也要忍着,不然就是自己承认自己是无能之辈!无能之人不仅不适合在后宫生存,更不适合掌管后宫大权!”

  芳柔默默叹息道:“真是苦了妹妹,每日要这样费心周全,还要时不时遭受两面三刀之人的埋汰,要是换做姐姐,断不能轻饶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班恬语气和缓道:“揆已度人,若本宫是他们,看到有些不平之事被传告上来,一直无人问津不被理会,也会发发抱怨、说三道四;人之常情而已,看透了,明白了,也就不会怨天怨地,怨人怨己!”

  芳柔赞叹道:“依我看,未央宫里最心静如水的便是妹妹,处变不惊,处静不动,再没人比妹妹做得更绝更好!”

  班恬浅浅一笑道:“换做平时,姐姐夸赞妹妹,妹妹都会婉言拒绝;可是今日,妹妹觉得姐姐言之有理,所以只好虚心领受!”芳柔见班恬苦中作乐,嘻嘻一笑。

  昭阳殿,邢太医令搭在赵飞燕脉搏上的两根手指颤颤游动,赵飞燕感觉到邢太医令的微妙变化,开口询问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何不妥吗?”

  邢太医令小声叹了两口气,最后语重心长道:‘美人身子孱弱,本就不适宜诞育子嗣;虽然如今龙胎安好,但危险之态已有,先天不足,后天也难补养,只怕难以长久呀!’

  赵飞燕脸色发白道:‘照你的意思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早晚要......’话刚出口,就因为过于惊讶而截然而止。

  邢太医令两眼真诚地望着有些伤心的赵飞燕,而后劝告道:“微臣就算拼尽全力,用尽毕生所学,最多也只能再保他一个月!”

  赵飞燕喃喃自语道:‘一个月?’眼见赵合德缓缓入殿,邢太医令与赵合德对个颜色匆匆离开,赵合德近前劝解道:“左右这个孩子难以保住,不如咱们用他来扳倒班婕妤吧!”赵飞燕神色哀伤,言语混乱片刻,最后黯然神伤道:“既然这孩子注定保不住,那我也只能狠下心来,拿他谋一谋如花似锦的前程!”赵合德死死盯着赵飞燕失魂落魄,心里说不出是快活还是悲哀。

  初秋,上林苑,班恬费尽心思安排了一场盍宫家宴。却说班恬自打执掌后宫大权以来,无一日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此时望着后宫嫔妃脸上洋溢着的灿烂笑容,默默感到些许心安。成帝望着坐在左边手下沿的班恬,和气一笑道:“这樽酒理当敬爱妃你,爱妃你日夜筹备,上下打点,当真辛苦至极!”

  班恬面对这平地一声雷,依旧谦虚自持道:“臣妾可当不起陛下这声赞扬,不过是在其位、做其事而已!换做其他嫔妃,也会如此全力以赴!”说完,看着陛下雷打不动的认真目光。缓缓举起三足酒樽,浅浅一笑,举起袖子一饮而下。

  班恬刚刚放下酒樽,耳旁听得成帝和声和气道:“你甚少穿得这样简素!”班恬顺眼望了过去,只见赵飞燕微微扬起头颅对准自己的方向,抿嘴一笑道:“臣妾即将为人母妃,若再穿得花枝招展,恐被外人嘲笑!再有一些看热闹的人,又该污蔑臣妾内心淫荡、想要招蜂引蝶惑乱后宫了!”

  成帝不置可否道:“哎!你还年轻,本就该穿些靓丽的衣服,以此衬托你的花容月貌;等再过几年年岁渐长,到时再穿得素朴点,彰显自己身份,不就行了?”

  班恬欢然一笑道:“飞燕妹妹长得倾国倾城,要是日日月月穿得这样朴素,岂不是浪费了碧玉年华吗?”赵飞燕灵动一笑道:“班婕妤说的是,臣妾回去之后定当反省!”

  成帝从旁一笑道:“嗯!阿恬行事稳重,在宫里素以德行著称,你们姐妹年轻不懂宫规,有空没空要放下尊驾,多多向她学习,好好修一修妇德才是!”

  赵合德微微撇嘴表示不屑,倒是赵飞燕毕恭毕敬道:“陛下称赞班婕妤,班婕妤实至名归,臣妾日后一定多多向班姐姐请教!”成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班恬望着赵飞对待自己恭恭敬敬,和颜悦色之下,不由得生出几分怀疑出来。

  家宴进行到一半,赵飞燕对着宴席中央翩翩起舞的舞姬,感叹道:“可惜臣妾现在有孕,要不然,一定尽力一舞,为陛下与姐姐们喝酒助兴!”

  成帝点点眼道:“你呀!就爱说傻话!你如今有孕,怀着朕的孩子,怎可随意起舞?反正日后机会良多,倒不急在一时!”赵飞燕浅浅一笑,忽而面目狰狞起来,接连嘤嘤喊叫,班恬急不可支望过去,只见赵飞燕趴在低低案几上,嘴角脸颊开始隐隐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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