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吻清晨从水中醒来，自己在一个水缸里。早已没了人形，恢复成了龙鱼的形态。不由嗤笑一声，自己还真是无半点酒量，若非得慕容姑娘收留，怕是要被别人抓了去。跃出水缸变成人形，一袭金镶边公子袍，发用玉冠束起，面如冠玉，手持折扇，端的是风流倜傥。嘴角含笑，微微勾起又是一个英俊潇洒的公子哥。

　　“昨夜劳烦姑娘了。”步行至柜台前，含笑与慕容道谢，整个人温和有礼。

　　“无妨，倒是公子多注意些。”慕容不甚在意的点了点头，遇见随手帮一把，倒也谈不上如何麻烦。反倒是男子的身份是个麻烦，莫要惹出是非的好。

　　“如此，龙某告辞了，有空再来喝酒。”

　　“可。”慕容颔首，嘴角带着丝丝笑意。男子转身即走。慕容望着螭吻的背影久久不语，红莲甚是好奇忙问道：“姑娘，你看他做甚？”

　　慕容回头伸手点了点红莲的额头，笑着说道：“姑娘家家的，打听那么多做甚。”

　　心下却思索着，那龙鱼怕是过不了情之一字，废了半生。

　　走到一处院子外，螭吻便化成龙鱼的样子，跃于屋檐之上。四处张望着，他的小孩现如今在何处。

　　走廊拐角处，缓缓行过来一个女子，身穿一蝶戏水仙裙衫，乌发挽成一飞仙髻，插着一只蝴蝶簪。莲步姗姗，由远及近，只见面如桃李柳眉杏眸，嘴角微微一笑。

　　身姿娉婷窈窕，早已不复当初玉雪可爱的团子样。女子站在廊中盯着屋檐，不知想起了什么眼含泪水。

　　微风吹过，传来女子细细念叨的名字，她说：“小鱼儿，小鱼儿。”

　　螭吻一时心酸的不行，他的姑娘已经看不见他了。眼睛依旧澄澈若琉璃，但再也看不见他龙鱼的身影。

　　见女子随身携带着玉佩，跃下屋脊附上去。刚一落到玉佩上，那玉佩上的龙纹似活了一般，光华隐隐流动。女子似有所感，立即拿起玉佩，惊喜交加的道：“小鱼儿你回来了是不是。”

　　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颗颗滑落，滴在玉佩上，不知为何螭吻觉得心似被人掐着般难受。

　　当年自己未曾告知她，便独自去修行是不是错了？

　　但想起自己如今已度过幼生期，得已变化成人形，心里又止不住的高兴。从今以后他便可以为他的小姑娘擦泪，用双手去拥抱她。又想起自己昨天不过是过来看了一下，便误会她忘了自己，跑去喝酒甚至醉成了那般样子。不由自嘲，自己真是个傻子。

　　“小鱼儿，回来便好。”

　　女子细细摩挲着玉佩，视若珍宝。眸中笑意盛开，嘴角两边浅浅的酒窝漾开来。螭吻看呆了眼，他想：

　　他的姑娘真美。

　　许是许久未见，姑娘念念叨叨的与螭吻说了许多事，螭吻未说话。心中却是想着，现在化作人形姑娘会不会开心，会不会吓到她。他以后可以与她一起玩耍。却不想听到那姑娘说：

　　“小鱼儿，我好似好似喜欢上一个人了。”

　　声音中满是欢悦，带着几分羞怯，粉面飞霞眸中满是情思。

　　螭吻一时间愣住，原来不知不觉他的姑娘已经长大了。情窦初开，对象却非自己，心瞬间如泡在寒冬的冰水里。

　　她是我的啊，从小看着一起长大的呀。会对我笑对我哭，会温柔会调皮会偷偷给他好吃的。怎么现在不是了呢？

　　“小鱼儿，他长的可真好看，人也很温柔。”姑娘还在说着，娇颜染霞，但螭吻已经听不进去，整条龙都已经麻木了。

　　“可惜他不认识我，只见过一次。”姑娘声音里满是失落。一双眸子也黯然了下来，不在盛满星光。

　　不想她这般失落，螭吻如她小时一般，变成一龙鱼的样子，刚好被她抱住，抱了个满怀。虽已看不见龙鱼的样子，但怀里重量仍在，姑娘一时间笑了起来，脆若银铃般的笑声随风飘荡。

　　“小鱼儿怎么还是这般大呀。”姑娘抱着龙鱼带着些许失落，都好几年了，龙怎么长的这般慢。螭吻听着心里有些黯然，我长大了呀，还可以化形了。但还是现在这般更好吧。

　　“姑娘，来壶酒。”今日得空，女子特意来酒坊这里买酒。希望可以遇见那天的男子，站在柜台前四处张望，看遍整个酒坊，却始终不曾见到那人，略有些失望的低着头。

　　慕容见此，只是笑笑并未言语。倒是看见姑娘的玉佩略有些惊奇，女子见慕容一直盯着玉佩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姑娘这玉佩的龙纹看着如活了一般。”慕容把装好的酒放在女子手里，如此说了一句。

　　姑娘笑弯了眼，里面有我的小鱼儿呀。但并未说出口，走出门口又回首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酒坊，里面仍是没有那人。

　　回到府中却见妇人坐于堂上，女子笑着上前抱着妇人的手臂撒娇。

　　“子君你已及笄，为娘为你应了一门婚事。娘打听过了对方家里富足，父母和顺，定不会亏待于你。”妇人摸着女子的手，字字句句说的甚是慎重，女子手里的酒却摔落在地，酒水洒了一地。眸里满是惊慌，不曾想事情来的如此措手不及。

　　“啊娘，我……”女子的话未说完，眼泪却落了下来。我，我有喜欢的人啊。但是只有一面之缘，这又如何诉说？唯有满心苦涩，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走回房。至于妇人说了什么早已听不清了。

　　女子趴在床边静静的哭泣，泪湿了双眼，满目悲伤。

　　螭吻一时间不能言语，唯有静静的看着女子哭泣。心中酸涩不已，看，我已经有手了，但我仍不能给你擦泪仍不能拥抱你。

　　越想心中越是悲伤，螭吻离开玉佩，化作人形跑去了慕容的酒坊。

　　“姑娘，来壶酒。”

　　一头长发披散用发带松松系起，整个人失魂落魄。

　　慕容见着螭吻，不由暗暗惊奇刚还不是在那姑娘的玉佩里呆着么，怎么就一会儿就跑来买醉了。

　　“你这是作何？”慕容抱着一坛子酒与螭吻落座于边角处。不由出声询问。

　　“姑娘，今日我只想喝酒。”

　　螭吻抱起酒坛就往嘴里灌，来不及吞咽的酒水顺着嘴角流下，衣衫湿透，显得整个人狼狈不已。

　　“你可是螭吻。”

　　慕容说完这话，转身即走。螭吻却是愣在原地，半响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