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长廊,萧瑟的风声,纷纷扬扬的落叶乘风而下,一片,一片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圈圈涟漪。水面波光粼粼,心潮暗生波澜。一身深蓝色的短衫靠在朱红的廊柱上,萧瑟的背影干练又利落,正是庭生。昏暗的灯笼浸出一片温暖的黄色,照在稚嫩的小脸上,紧抿的嘴唇显示出主人内心的慌乱。
淅淅沥沥的声音响起,脚步匆匆的侍女侍卫在长廊中来来回回,下雨了,天更冷了,那个人的心是否也在变冷。庭生在这里待了一炷香,看到了一百三十二片落叶,听到了五十二声叹息。
翻飞的斗篷在眼前渐渐飘落,是靖王在掖幽庭中一次又一次毫无保留的相护。严厉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是太子殿下在演武场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指点。庭生深深吸了一口气,留下了长廊中第五十三声叹息,当湖面接纳了第一百三十三片叶子,又有谁能温暖一个孤苦的孩子。
雨仍在坚持不懈地敲打着屋檐,仿佛要钻进屋内,瞧一瞧那安然而睡的男子。豫津扶着言侯去偏殿休息了,蒙大统领翻身上了横梁,一会看看太子所在的正殿,一会看看梅长苏所在的偏殿,然后摇头叹息。
门开了,霓凰郡主顶着红红的眼眶走出了偏殿,然后站在门口,仿佛一尊雕像。蔺晨紧随其后,看看霓凰,又看看门内,不断叹息中关上了房门,随之转入正殿,三个人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时间仍在一点一滴地流逝,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气中带着泥土的味道,无由地让人心烦意乱。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点点晕染上红色,温暖的阳光洒在偏殿门口的时候,吱呀一声,门开了。依云孕腹已显,圆润的脸上满是疲惫,沐浴在金光之中,看的门外的两人一呆。
依云终是坚持不住地晃了一晃,霓凰眼疾手快地扶住人,唤来同样泪光涟涟的云楚云黛将人送回去休息。
错身而过的时候,依云突然拉住霓凰的手腕,冰凉凉地感觉从手腕上传来,霓凰一惊,便听到依云声音沙哑地开口:“霓凰姐姐,别担心,苏哥哥不会有事的。”
或许是依云的脸色太难看,或许是依云的语气太认真,霓凰不仅没有心安,反而感到一丝不安,冲撞在心头。
又是吱呀一声,正殿的门开了,蔺晨显然听到了依云的话:“快回去休息,三个人都倒了我可应付不过来。”
依云虚弱一笑,正准备乖乖回房,却看到远远的,一个单薄的身影缓步而来。霎时间,灵光一现,依云脑海中闪现出夜铭的那封信,苍白的脸色因激动变得红润,灰暗的眸子焕发灵动。
“庭生见过太子妃殿下,见过霓凰郡主,蒙大统领。”躬身行礼,庭生还是那个乖巧的孩子,却又有些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庭生,庭生。”依云挣脱云楚的搀扶,一把抓住那单薄的肩膀,眼神冷冽中带着期盼。
众人一惊之间才发觉居然忘记了这个孩子,关心则乱。
“庭生听闻太子殿下……病了,特来探望。”庭生低着头,声音沙哑。
云烟殿正殿花厅内,依云端坐诸位,言侯霓凰端坐左右,蒙挚豫津次之,蔺晨事不关己地靠在门口,时不时地看看站在正中的庭生。小小的花厅中寂静无声,所有人默然等待着一个结果。
“她说那是百日醉。”庭生终于开口,语调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件事不关己的事。
百日醉三字一出,众人一愣,蔺晨和依云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她说百日醉只要在百日内解掉,中毒之人便会安然无恙的”庭生继续开口,然后抬起头,紧紧地盯着惊诧的依云,同时目光从一众或失望或质疑或愤怒的脸上掠过。未等众人开口质问,庭生大大的眼中突然蓄满泪水,双手紧握成拳,几乎是吼了出来:“可是,我并没有下毒!”
轻轻地叹息不知是从谁的口中发出,厅中又恢复了平静。
“她是谁。”言侯问。
“柳依然?”依云答,意料之中地看到庭生震惊的神情,“果然是她。这事还烦请言侯帮忙查实。”
言侯波澜不惊,自是应下。
“可是,可是我没有下毒,太子殿下为什么会中毒呢?”庭生急切。
这时依云想起之前监视庭生之人的回报,问道:“柳依然交给你的瓶子,你放在哪了?”
“在东南角一棵树下。”庭生呆呆地回答。列战英即刻冲了出去,自是知晓了那藏匿地点。
“别怕,你没有辜负我们的信任。”虚弱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不知何时清醒的梅长苏硬撑着走了进来,在霓凰的搀扶下坐好。“现在,能不能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梅长苏仍是温和的笑着,等待着眼前的少年最终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