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云初若决定改道秦岭后,三人便弃马车而骑马,直教后面追随的夜铭等人叫苦连天,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护卫的不是普通女子而是女中豪杰云初若。
半月路程,几人马不停蹄只用七日便已赶到。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一样的清冷月光,一样的浅浅溪水,却不再是那年年少了。
自进入此处山涧,扶锦琴韵两人便牵着马远远地跟在后面。
此时,云初若一身青色长裙,缓步慢移,随着水流的方向走着。月华如练,将她清瘦的身形映在水中。
这样的清冷月光,这样的瑟瑟秋风,溪水潺潺的流着,树叶飒飒的响着,都说夜深人静的时候最容易感伤,更何况是故地重游,最是思绪万千。
那是十三年前的一个深秋,刚离开死冥渊不久的云初若坠马,倒在秦岭一个小山涧的溪水旁。
那时候的云初若满心只有夜铭的背叛与伤害,再次出现在夜铭面前看着他威风凛凛,丝毫没有为自己担心的样子,云初若只觉得自己很傻很天真,居然差一点为了那个不值得的人连流云谷都放弃了。
所以那一天云初若离开死冥渊的时候,其实只凭着一股执念,决绝而又不舍。她的人生不能再因那个男人耽误了,她要走,要回到自己的生命中。但是连药都没有上的云初若,只坚持了不久便晕倒在马背上任其走动。只是晕倒前,云初若才恍然发觉,自己连流云谷的人都没有通知,有那么一刻,她想着,就这么死了也不错,再没有伤心与无助了。
幸好,苍天有眼,那个坚强的让人心疼的女子在那一夜遇到了心疼她的坚强的男子,虽然当时的两人并没有想到,彼此将会成为今后最深的牵绊。
就在云初若半梦半醒,即将彻底失去意识之时,远远地想起一阵马蹄声。来者一行十二人,为首的是一名飒爽英姿,自信昂扬的少年将军,正是奉命前往南海的靖王萧景琰。
只见少年利落的翻身下马,不顾身边人的阻拦三两步走到云初若身边,从初若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鲜红色的披风随着疾行而卷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然后那个少年用磁性又清亮的声音略带焦急的唤着她“这位姑娘,你还好吗?”云初若只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然后便完全的失去意识,甚至没有看清少年的样子。
看着这个满身血污的女子,萧景琰不知怎的,完全没有怀疑她是敌军细作,只是很心疼很想了解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有故事的人,于是他不顾部下阻拦,不顾可能出现的流言蜚语,将晕倒的云初若带回了军营医治,当然,他是将人背回去的。
那夜,十五岁的云初若遇到十八岁的萧景琰,她只记得那人有一把很好听很有安全感的嗓子,似乎比夜铭听起来要可靠一些。
再说回到军营之后,军中众人听闻靖王殿下居然带回了一个女子,还急吼吼地唤军医为其诊治都好奇的不行,甚至有那居心不良的人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准备传回金陵奏靖王一本。
然而让众人失望的是,他们家殿下虽然将此女子安置在自己的营帐,却并没有多加看望,只是叮嘱军医好生医治便再无下文,以是流言蜚语还没有起来,便被耿直的靖王殿下硬生生掐灭了。
这边云初若自被带回军营后便一直昏睡,满身伤痕或剑伤或刀伤,甚至还有野兽撕咬的痕迹,直教军医叫苦不迭。顾着男女有别不好上药,可是再不处理这女子怕是性命不保,不顾男女之别又怕坏人清白,短短三天,军医的头发便白了不少。
终于,他做好心里建设,视死如归地去找他家主子准备告诉他,谁带回来的谁上药。
然而就在军医刚刚离去不久,云初若便悠悠转醒。要说这几天,云初若虽在昏迷之中却深受噩梦折磨,脑海中不断浮现流云谷被灭那一天的血腥,以及夜铭冷漠的眼神,还有祖父等人对于自己只顾情爱忘记流云谷的指责。以是这日,云初若是硬生生从梦中哭醒。刚刚醒来的她还有些迷茫,搜寻脑海记忆,却只记得一把低沉优雅的嗓音唤着“姑娘,你还好吗?”。
此时,小药童听闻声响跑过来,姑娘长姑娘短地问个不停,叽叽喳喳地吵的初若头疼。不得已,初若只得打断小药童的热情,“请问,这里是哪里,似乎也不是你救得我。”闻言,小药童顿了一顿,扭捏地问道“你都没有清醒过,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救得你啊?”
虽然不想伤到小孩子(?)的内心,但是云初若还是认真的想了一想,真诚的答道“因为他的声音比你好听。”说完还不忘无辜的眨了眨眼。
而小药童听到这个回答,叹了口气,“唉,救你的是我家主子靖王殿下,他现在有公务在忙,你现在是在我们军营中。”
“靖王。。。”听到这个回答,云初若秀眉轻蹙,努力回想却发现脑海中还是一片空白,甚至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唉,姐姐你别动啊,你的伤很重,我家师傅去找主子给你上药了。”小药童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想制止只是头疼想翻个身的云初若的动作。
听到有人,还是个男人给自己上了药,云初若只觉得头更疼了,她想起身查看却发现身体痛的仿佛被撕碎重组一般,这种情况断不会是上过药的。于是,她转头严肃的看着小药童问道“你说,你家主子给我上过药了?”
小药童再次一愣,呆萌萌地回答“我家师傅说男女有别不能给你上药,但是你的伤不能再拖了,所以去找主子了。”
闻言,初若一颗心终于安定了,这时身上的伤便叫嚣着都涌了上来。
“你帮姐姐把药拿过来好不好,姐姐自己上药。”强忍疼痛,云初若苦笑着对小药童说。
“啊?自己上药。”清秀的小脸皱成一团,“不可以的,姐姐你伤的这么重,而且……”
“而且姐姐再不上药就要痛死了。没关系的,姐姐会医术的,你瞧不起姐姐吗?”看小药童一脸不赞同,云初若无法知道假装生气的质问,只是苍白的脸色没有一丝气势反而摇摇欲坠。
小药童无法只得连连答应,帮初若准备好伤药之后还一步一回头的叮嘱她要是有什么事就唤他,他一直在外面,最后还从账外探进头来补充一句,他唤作竹沥。
初若好不容易撑到竹沥走出军帐拉好帘子,顿时松了一口气,立即解开衣服为自己疗伤,虽说医者不自医,但是一个人久了,总要学会做自己的依靠。身为医者的初若十分清楚,她的伤再不上药真的会留下病根了。
于是,专心为自己上药的云初若没有听到帐外的脚步声,也没有听到竹沥颤颤巍巍地唤了一句“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