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正院小榭内,高贵的妇人卧在楠木小榻上,四周帘幕低垂,琴音袅袅,幽香缭绕。
不远处一个黑影渐渐逼近,看来的方向正是依云所在。黑影疾驰于香榭之外,单膝跪地,沉声禀报:“夫人,依云小姐已亲手拆封信件并手握多时,并无怀疑。”
“嗯,小心别被发现。”慵懒的女声传来,黑影叩首,回返依云那边。
此时帘内,苍老女声传来:“她昨日已收下翠玉牡丹,看来一切顺利。”两人一躺一站,竟是奶娘与柳家大夫人,脸上皆是势在必得之意。
“主子那边怎么样了?”大夫人问道。
奶娘闻言容光焕发,兴冲冲答道:“回夫人,一切按计划进行。金陵很快就要乱起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在黑衣人离开的同时,一名身披蓝色斗篷之人在柳府仆人的带领下拐进依云院内。此人刚刚入门,扶锦便迎了上去,顺势打发走仆人。
“主子。”来人一撩衣襟拜倒在地,正是流云谷中之人。
“阿明,你怎么过来了?”依云看着自家弟弟贴身侍从,心内不详。
“前些日子谷内有几位号称死冥渊之人暗访,公子说有些事情不好定夺,特派我前来。”说着,递上一封书信及一条剑穗。
墨蓝色的剑穗,配着一个略陈旧的如意结,依云一眼便认出这是风清之物,心内又是一颤。迟疑半晌,终是接过书信。
秀丽坚韧的字迹,是初沐的笔法。依云粗粗浏览,边对阿明问道:“传个信而已,怎么派上你了?”
“回主子,公子听说您婚期特派我给您送些东西来。”说着微微一笑,转身招呼院外之人。
扶锦和琴韵一看来人皆喜不自胜,一时间校园内欢声笑语不断。原来是初沐怕依云久未回府,无人可用,又怕宫中争斗,依云难以应付,特派了自己亲卫送了流云谷中两婢云楚,云黛,连同谷内新收的草药送来了一大车。
云楚善外联,云黛善安内,和着善谋略的扶锦和机灵的琴韵,即使只有四人,依云也可安心了。初沐此举正解了依云陪嫁之选的烦忧,扶锦琴韵心下稍定,加上旧友重逢,便聊开了。
阿明看着一帮女子打闹好生无趣,正待讨了依云的意思打道回府,却发现依云面色发白,握信之手微微颤抖。“主子?”
被唤回心思,依云急切地抓住阿明的手:“阿……阿明,你快回去,告诉初沐,在不影响流云谷的情况下,全力帮助死冥渊寻找夜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着,紧闭双眼,不忍心去想那个男子如果真的失去生命会是怎样的情景。
阿明被依云的失态惊到,呆愣在原地。而扶锦等人终于发现了自家主子的不对劲,急忙过来打发了阿明,又忙着安抚依云。
终于一杯清茶下肚,依云稍稍静下心来,看着眼前四个关心的婢女,皱眉解惑:“夜铭不见了,怕是前往大渝去寻那个传说中的神药凝芝了。死冥渊苦寻不得,求助流云谷”
“什么,夜铭公子他……”扶锦最了解前因后果,最先明白过来夜铭此番冒险怕是为了自家主子。“唉。”扶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两个人啊,注定的错过,徒留叹息。只是这个时间发生这件事,不知道自家小姐还能不能安心待嫁。
“凝芝向来只存在于传说,能否救小姐之病也是未知之数,夜铭也是一派之主,怎的这样冲动?”云黛不解。
扶锦看了看同样不解的云楚和琴韵,还是不忍心再次揭开依云的伤疤。
而依云却自顾自地说道:“他一直在意我这病是因他而染,若非他当初为夺位弃我于渊底,我也不会重伤以致留下病根。我竟忘了,他一直是那般执拗的人。”说着,以肘撑额,无力叹息。
“您别焦心了,夜铭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有死冥渊和流云谷两厢配合,肯定能找到他的。”扶锦宽慰道。
“但愿如此……”
……
此时大渝最靠近皇城的小山坳上,一名黑衣男子步履蹒跚,浑身浴血却双眼有神,仅仅盯着不远处熠熠生辉的草药。被众人惦念着的夜铭,踏遍大半个大渝,竟真的找到了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凝芝。
夜铭冷情的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他一步一步,踏着不知名动物的森森白骨,走向此行最后的目的地。然后伸手,取药,眼前划过鲜艳的红色液体,伴着浓重的血腥味,夜铭紧紧握着手中凝芝,如断线的风筝,坠入黑暗。身旁草木深深,虎狼徘徊,却突然如有所感,惊慌离去。
夜铭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只看到不远处车马浩荡,从他的角度恰好看到马车车辕上深刻的押记。
骏马疾驰而过,只留下只言片语,飘进强打精神的夜铭耳中:“主子放心,萧庭生已收服,云初若也解决好了,还有萧景桓……”
那是大渝丞相的标记啊,夜铭这样想,一定要赶快回去,要回去……
奈何撑不过神药毒性,终于坠入无尽黑暗。荒山野岭,荒草枯木,夜铭就这样沉睡,而远方不知情的众人正在全力赶来。然而时间啊,总是在最人们渴盼的时候,流逝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