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从北边来的,打在脸上生疼。
雪是这些天下的,一脚下去到大腿根。
初冬还算好的,再过些日子,只怕出不了门了。
这里只有两季,冬、夏。
冬天长达六个月,人们都在尽可能的准备着,吃的,穿的,用的。
如果是夏季,这里水草肥沃,食物充沛,可是到了冬季………
冬季,万物萧条,除了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一丝丝生机。
没有多少人能坚持过这个冬天……
然而必须活下去。
爷爷曾经说过,家乡在南边,那里的溪水会歌唱,那里的树儿在摇荡。那里的人儿会舞蹈,一边哼哈一边唱。
伟大的希尔曼民族,热爱和平。可敌人总是不会让你如愿以偿,在我们虔诚祈祷的时候,他们破坏我们的城市,烧毁我们的村庄,屠杀我们的同胞,抢夺了那本该属于我们的荣光。
伟大的希尔曼被神抛弃了,被敌人驱逐到了这里。而这里正是被世人谈之色变的-——放逐之地。
没人愿意来到这个地方,一阵风可以扬起数米高的雪花,混淆了视线。
没人能够在这里生活,冰天雪地,寒风刺骨,恶劣的天气足够吞噬人们的灵魂。
然而族人们依旧坚强的活着,生生不息,骨子里遗传了伟大先知的韧性。
斗天,斗地,斗神。
灵魂最深处,一直隐藏了复仇的焰火。
终有一天,杀人,杀魔,杀神。
复仇的怒火始终在燃烧。然而爷爷说,还需要再等等。
再等等。
……
一只雪地貂在寻找食物,鼻子在地上探来探去,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可以确定,往下肯定能挖到吃的。
两只红色的眼睛,不停的试探着远处的危险。
这种野兽,机灵,迅捷。确定没有危险,两只前爪以闪电般的速度在挥舞。
“沙沙沙”,不一会,头就埋进了雪堆里。只留屁股在外面。
而此时,雪地里的一双眼睛正一动不动的盯着它,只要再往下一点,雪地貂就再也逃不了了。
“就是现在了。”。躲在雪地里的猎人,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就在这时,雪中一根麻绳绷直,套着雪地貂的脖颈就飞出了地面。它不停的挣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即将挣脱。
雪地貂生性多疑,很难捕获。被套中的第一时间就不停的挣扎。
然而越动越紧,它本能的甩动着身体。
雪中的身影动了,一个飞身虎扑将猎物牢牢的按在了地上,手中一把短刀扬在了空中,狠狠的劈了下去。
刀带着惯性,穿过积雪,扬起了一片雪花。
刀锋稳稳的扎进了地面,距离猎物只差0.01毫米。
陷阱是三天前布置的,方法是爷爷教的。布置陷阱的时候还没下雪,爷爷说过必须要有耐心,他一动不动,直到雪盖满了全身。
他很听话,将爷爷教的每一个细节都执行的非常严格。
雪下了三天,早就将猎人掩埋了。但是猎人却依旧一动不动,耐心的等着猎物进套。
爷爷说过,保持专注,是猎人的基本守则。
爷爷是对的。刀在落下的时候,年轻的猎人收起了杀意,他不想血液污染了雪地貂雪白的毛发。
它被绑的严严实实的,一点动弹的空间都没有。猎人笨重的站起来,一身的棉袄都是各种布料缝补起来的,看起来有些臃肿。拍了拍身上的雪。满意的笑了笑。
远处的云缓缓的朝这边压过来了,就像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带着千万人的呐喊,带着浓烈的杀意和毁灭一切的力量。
不出意外,再过一个小时,暴风雪就要到了,得立马回家。这是爷爷的经验,已经完美的传给了他。
他很聪明,也学的很快。
家在十公里远的地方,如果不是土生土长的人,估计会迷失在这白茫茫的雪海中。
走着走着,猎人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眼前是一条河,河的那边是北边最后一个城市,虽然下了大雪,但是还不够冷,水面还没有结冰。
爷爷说过,想要回家,必须经过这个城市。而敌人的营地就在那里。所以,一切都要从这里开始。
家,他很向往。
家,他没有家。
家,他很需要一个家。
然而一切的美好,都成为泡影,他和他们都是放逐之地的幽魂,无处安放。
然而他和他们都坚强的活着。
神是自私的,甚至有些绝情,抛弃了昔日最忠实的信徒。
猎人挥刀指向那座城,眼神凛冽,透着无尽的杀意。
“终有一天,我会踏平这里。”
爷爷说过,发脾气一定要是你最有实力的时候,不然可笑的是自己。
猎人似乎明白了爷爷的用意,还需要等,最起码要等着河面结上厚厚的冰。最起码要等到自己有足够毁灭一切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