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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江红水调,洒落箴言豪气

颍楚魂 颍川无忧楼主 3699 2024-11-12 18:56

  阳川有着七夕晚上放灯的习俗。由傍晚开始,陆续有人点燃事先做好的莲灯放入河中。

  楚诚几人在望湖楼前等了一阵子,冰、瑶两人便也翩然而至。

  这望湖楼临边的位置,大多可以看到紫蔚湖景。白日的紫蔚湖已是颇为秀丽,到了晚上,在那明暗不一的灯火掩映之下就更显迷人。因而每晚楼中的生意都是不错。至于今晚,恐怕就算是挤破了头,也难求一个看得到湖灯的位置。

  望湖楼整个顶层是一套单独的雅间,而且并不对外营业。好在有一个人能够随意使用这套雅间——无忧楼主。

  几人于是登上楼顶,倚栏赏灯。栏边上,还摆着一些瓜果点心供人取食。

  莺儿和雀儿虽然不是第一次在阳川过乞巧节,却显得颇为兴奋。两人毕竟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哪里凑得起这望湖楼中的热闹,更别说能有机会欣赏这顶楼的景色了。雀儿在楼中跑来跑去四处张望,莺儿虽有些无奈,但楼主与自家公子都未说什么,便也干脆由着她了。

  “伊人美景,岂能无酒?”无忧为四位女子准备了特制的巧果和果酒,又取来三坛千日醉,递给楚诚和韩七。

  半坛好酒入腹,楚诚脸上渐有几分忧色浮现出来。

  无忧看了看楚诚,指着下方幽雅的盏盏湖灯道:“楚兄何等心事,竟连这繁花美酒也溶解不了么。”

  楚诚迟疑良久,私对无忧说道:“上次我送回楚国的那封密信并未言明对颍国的态度,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前天夜里,一位使者带着我父王的亲笔书信来到楚园,询问我对进兵颍国的意见。我一直在考虑如何回复此信,直到现在也未曾想好。”楚诚轻轻摇着玉扇,叹道:“此事已是拖不得了啊。”

  “怪不得良辰美景你都无暇欣赏,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无忧沉默了一会儿,独自饮了一杯道:“楚兄可还记得上次你我相约游湖之时,你送我的那副墨宝么。”

  “我当然记得。”

  无忧在楚诚身旁踱了几步,笑道:“楚兄赠我墨宝,我却还未回礼。所谓礼尚往来,不如今日我便回赠楚兄一首,如何?”旋即吩咐阁中侍女,道:“取纸笔来。”

  见此情形,几人全都围过来观赏,就连卫冰和韩七也不例外。无忧长饮一口,落笔道:

  水调歌头·柬友

  我本颍川士,君是楚中贤。知音击缶谈笑,高举睹方圆。昔忆少年季子,一骑貂裘黑马,含怒跃龙潭。天地任经纬,意气点江山。

  斟玉液,弄清影,试珍盘。而今千里荆越,无处可凭栏。莫叹朝家多事,宜暂屈身守分,把酒且寻欢。何日东风至,即刻挂云帆。

  该词一出,众人皆觉惊艳。

  无忧道:“楚兄当日赠我的那首词,正合了‘无忧’的意境。今日我同样以水调歌头为体,楚兄且看看这首词合不合你的心境。”

  楚诚点头,开口轻诵,细细品味起来。

  旋即说道:“上阙格高。其中妙处,非知我者不能出。”

  “下阙“而今千里荆越,无处可凭栏。”两句,分明是劝我暂时不要回楚国。”楚城心道:“我若随那信使返楚,力谏父王不能攻颍,恐怕终是无用。如果依词所言,而今我的前途不在楚地,又会在何处呢?”摇头一叹再往下看。“莫叹朝家多事,宜暂屈身守分,把酒且寻欢。”三句岂不正是应对当前处境的良策么。既然眼前“无处凭栏”,不如索性“斟玉液,弄清影,试珍盘。”藏器于身,以待天时。

  楚诚暗暗想道:“无忧兄啊无忧兄,你这是要我先找个理由稳住父王。暂且远离权力漩涡的中心,屈身守分留在颍国。眼下卫央军和义军交战在即,颍中形势一日千里。此时若不攻颍,待数月之后势易时移,颍国形势逐渐明朗,便不再有浑水摸鱼的机会了。届时我不再有受命攻颍的顾忌,便可专心回去料理楚中诸事。”楚诚微微一笑,又忖道:“即便最终不能得偿所愿,起码为双方都争取到了时间。总不会比返回楚国或是现在攻颍更糟。这是何等的韬晦。无忧楼主,有你这样一个朋友,真不知对我楚诚来说是福是祸啊...”

  这般想着,楚诚却笑道:“无忧兄文才武略皆可称绝。这般人物,着实让人只想和你做朋友。你这首《水调歌头·柬友》我便却之不恭了。”

  无忧也笑道:“楚兄谬赞,你只不过当局者迷罢了。楚兄请。”旋即在词后题了字,卷起束好赠与楚诚。

  楚诚举杯相敬,让莺儿雀儿小心收下。

  两女躬着身子告了谢,双手接过词卷。对自家公子更是崇拜了几分:你看,连公子的朋友都是这么厉害的人,公子当然就更加厉害啦。

  叶瑶冲无忧笑了笑。

  卫冰却道:“无忧公子这样的人,只在江湖,未免可惜。”

  无忧也不接话。

  倒是韩七出人意料道:“近来多事,在下一直有些烦郁。此番来阳川与二位贤兄一聚,心境着实开阔不少。这几日承蒙两位照顾了。无忧兄,可否容我再附上一首。消解烦郁,明我心志。”

  还不待无忧开口,楚诚先开扇笑道:“既然韩兄技痒了,两位自然少不了一番较量。在下不才,愿在此为两位做个见证。”

  无忧没好气的瞥了楚诚一眼,对韩七说道:“请吧。”

  “献丑了。”

  韩七伸手接过狼毫。同样豪饮一口,凝神下笔。

  笔走龙蛇间,一首遒劲有力的满江红渐渐落成:

  甲午秋夕,初阳破晓。应君水调,感作此篇。

  满江红·北方秀

  夜雨初收,晨霜淡、莹莹如璧。天破晓、半边凝赤,骄阳留迹。紫气翻腾添彩异,清寒尽褪虹桥立。去尘霾、劝我露峥嵘,争朝夕。

  平生事,何足忆。平生愿,诚难及。待其时,一展伏鲲之翼。日月流辉山水静,鱼龙潜跃风雷激。净层云、与尔畅金池,空澄碧。

  楚诚看罢,说道:“上阙写阳川雨后新晴的日出之景。‘去尘霾’三句作为纽带,承接上景下情。下阙开篇‘平生’四句书尽我辈男儿之志,更是不凡。”旋即,楚诚收扇道:“韩兄大才,诚如上阙那凝赤骄阳,虽然缓慢,却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它冉冉升起。又如那展翅伏鲲,一朝乘风便可扶摇直上,在这日月争辉、鱼龙潜跃的时代勾勒山水、激荡风云。”

  楚诚笑了笑:“韩兄,我与无忧兄等着你‘涤荡层云’的那一天。届时,你我再如今日这般游赏畅饮吧。”

  无忧也是无言的点了点头。

  韩七向着两人肃然一礼,道:“多谢楚兄吉言,若真有那么一天,韩七定与二位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三人相视一笑,楚诚道:“无忧兄韩兄两词,一个韬晦深远,一个浩气长存;一个是智者点落的箴言,一个是英雄啸出的豪气。在下才疏学浅,实在不敢妄言其中优劣。不若在下自罚一杯,你二人就此算作并列如何?”说罢也不待二人反应便一饮而尽。

  韩七接道:“在下只是有感而发,绝无相争之意。我敬二位一杯。”

  三人自谦一番,叶瑶饮了口果酒道:“你们再这样互相吹捧下去,今晚的湖楼夜色不知要被错过几多了。”

  无忧赔笑道:“是我礼数不周。阿瑶,你就多喝我几杯北方少有的杨梅酒当做赔礼吧。我可没忘记当初教我写词的人是谁呢。”

  众人听无忧这么一说,无不惊讶的望着叶瑶。叶瑶似乎有些脸红,道:“是我教你写词不错。不过你这种洒脱的词风却是自成,我可写不出来。”

  无忧指着叶瑶,却道:“阿瑶当初可把我害苦了。我堂堂九尺男儿,天天跟着她学什么‘宵宵寒梦,梦断泪成双。’‘夜夜冷雨,粉衣也褪香。’之类的柔婉句子。搞得我有段时间整天阴阴郁郁的。”

  “你...我又没逼你学。”

  见二人拌嘴,众人不禁莞尔。阁中气氛也重新活跃起来。只有卫冰依然低着眼,白皙的脸上也不知究竟是何神色。说来也奇怪。卫冰身为公主,自然也是赏词的妙手。今日却连看了两首词都未作评赏。无忧那首词本就是写给楚诚的,的确无需他人置喙。但韩七这首不同。明明是首激情洋溢的豪放之作。卫冰读了之后,却只是不着痕迹的看了韩七几次,之后便一直是这般面无表情模样。

  吃过晚饭,几人原本打算乘夜游湖。谁知刚刚包了船,却见雪姬低头跟在张沐身后,师徒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

  张沐道:“我就猜你们会到这里来乘船赏灯。”

  无忧看了雪姬一眼,道:“你是专门带她来找我的?”

  张沐一点头,道:“今夜我还有场舞要看,先走了。”

  张沐板着脸看了无忧一眼,便头也不回的沿着河边石路缓步离去了。

  雪姬始终低着头。

  无忧道:“楚兄,我们走吧。”

  雪姬悄悄跟了上去。

  楚诚默默看了雪姬和叶瑶一眼,告辞道:“今日多谢无忧兄解我心事,我已颇为尽兴。那信使还在楚园等我回复,我恐怕是不能再相陪了。”

  无忧道:“楚兄请便,你我改日再约。好日难得,我就带着阿瑶和雪儿多玩一会儿吧。”想了想,又对韩七道:“我忽然想起还有件事情要办,阿冰姑娘就劳你照顾了。”随即向卫冰施了施礼,带着叶瑶和雪姬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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