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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琴杀士(一)

胡华南枝 洛十七君 3788 2024-11-12 18:55

  三日之后。

  冬日清淡的阳光洒在大地上,穿透过如轻纱般的薄雾,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

  几辆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着,车上坐的是听雨阁的姑娘们。

  那张方也是做事周到,当马车离开长安城之后,便安排了数十名骑兵过来接应,一路护送着前往灞上军营。

  前几辆马车上坐着的是张将军的贵客,乃听雨阁的名妓伶人,她们的马车宽敞,有避风挡雪的顶篷。

  而随从在后的马车上坐着的则是一般的姑娘和伶人们的仆人,有些马车并无遮盖,只好扯上一副毯子盖着。

  阿碧和楠枝挤在后面的马车里,在冰冷的空气中熬着,只能羡慕蝶子姐和其他名伶了。

  “这天可真冷,还好张将军肯给我们粮食,不然怕是我们要挨不过这个冬天了。”阿碧扯着毯子,使劲往自己身上拉扯,“不过蝶子姐居然都肯来,倒是稀罕了。那个时候我看她在大堂里顶撞徐夫人还觉得她反对这事呢!”

  “蝶子姐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楠枝发觉自己身上的毯子快要被阿碧扯过去了,也使劲拉扯起来,“阿碧姐,倒是你把毯子都裹在你自个身上,倒是要把我冻死了。”

  阿碧嘿嘿笑起来,把楠枝搂在身边,两人卷在毯子里,总算是温暖了一些。

  “枝子……”阿碧呼出一口气,白色的气雾很快和冬天的薄雾混在一起消失了,“蝶子姐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嗯?”楠枝躺在车里,想起了自己和蝶子的对话,但是有些秘密并不能告诉别人,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蝶子姐就说了,断人口粮如杀人父母,她不会做坏人。”

  “是吗……”阿碧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阿碧姐。”

  “没什么……”阿碧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三天前的晚上,我看到蝶子姐哭了,一个人偷偷地哭,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

  楠枝有些惊讶,她是见过蝶子姐流泪的,但是阿碧告诉自己的这次好像不一样。为什么蝶子姐要避开自己呢?

  “枝子,你怕不怕?”阿碧双眼警惕地看着围绕在马车边上的骑兵。

  “怕什么?”

  “你忘了?”阿碧凑到楠枝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上个冬天我们不是在林子里看到那么多白骨吗?会不会我们这次也羊送虎口?”

  “嗯……我想应该不会。”

  阿碧倒也不听楠枝说什么,突然又自言自语起来:“哎,我本来也是不想来的!但是阿碧姐我不能抛下枝子不管,而且待在听雨阁每顿都是喝稀粥……”

  说话间,车队来到了灞上大营。

  车队一路穿入营中,整个军营一下子展现在众人面前。

  大营坐落在高岗之上,以围墙设两层防线。

  底层临水之地置精兵数千人,边上较为平坦的地方连营数千,一望无际,那张方大军的主力驻扎在这里。围墙之外,便是骑兵营地。

  而大营中央高地之上,另设一道围墙防线,墙上打着禁军的旗号,居高临下,有禁军精锐数千驻守其中,拱卫大将军的营帐。

  众人四下望去,旌旗蔽日,呼声隆隆。

  “哟!”阿碧惊叫着,“这里可真壮观啊!”

  “这里十步一岗,密不透风,精锐居高临下,可据险扼守。再看骑兵置于营外,机动灵活,既可主动出击,又可与大营相互支援,进退皆宜。这大营还真是固若金汤……”

  楠枝念叨着,心里却暗暗吃惊。这里远离兵戈之地,张方都这般严谨布防,一丝不苟,看来他还真是个治军有方的将才。

  阿碧照旧不理楠枝说什么,只是继续满心欢喜地自言自语:“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肉吃?”

  “应该是有的……喏!”楠枝用手指着远处营帐之间,“那些人看见没有?他们的衣服不像是武人,倒是朝中的一些大夫官员,看起来这里要办宴会了。”

  阿碧倒没注意楠枝说的人,只是看到一些士兵拉扯着牛羊在营中忽隐忽现地走动着,心里就美滋滋的。

  ……

  车队到了营中,便有士兵来引马。女人们都被请下了车。

  这时高岗上的军营里,一队骑士簇拥着张方下来。

  那张方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出场方式,无时不刻想要彰显自己的力量和权威。他这般出现,急不可耐地来看观赏听雨阁的女子。

  看到张方骑着高头大马而来,听雨阁带头的鸨妈立刻眉飞色舞地迎了上去,故作奉承:“听雨阁尽是些卑贱女子,竟劳张大将军亲迎,不敢当,不敢当啊!”

  听雨阁的姑娘们都毕恭毕敬地迎立在两边。

  这次来的女子都是徐夫人精心挑选的,优伶艺人的水准都是听雨阁里数一数二的,而其他陪酒的姑娘也是身材标致、性情活泼、惹人喜爱。

  张方骑着的骏马,踩着沉重的脚步,带着它的主人在女人面前耀武扬威地走了一圈,它的主人对这些姑娘非常满意。

  “这些个娘子真不错!”张方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来。

  这时,一名骑马军官驰来,禀报道:“张将军,大人们到了。”

  “好,姑娘们,客人来了,今天只要他们开心,我保证你们也会开心。”张方说罢引马回到骑兵的队伍中,骑马离去了。

  “张将军宽心,这些姑娘都是听雨阁里最听话的了。”鸨妈鞠躬说道,虽然张方根本听不到。

  在边上的军官走过来,为众人引路:“那姑娘们这边请。”

  队伍熙熙攘攘得动了起来,钻进了这漫无边际的营海之中。

  “哟!”阿碧心花怒放地嘟哝着,“刚刚张将军说会让我们开心!”

  “那也要我们先让他们开心。”楠枝漫不经心地附和道。

  她另一边赶紧把从马车上搬下来的箱子打开,里面装满了首饰服装,这些衣裳待会蝶子表演的时候都要换的,路途上穿的厚重绵衣可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阿碧的目光已经牢牢地被营中的猪羊吸引了,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活蹦乱跳、嘶叫哀嚎的牲畜,仿佛它们的肥肉马上要填进自己饥饿的肚子。

  她对楠枝的附和不屑一顾:“哪的话?我还没见过来了听雨阁不满意、不快活的客人咧!”

  楠枝没有回答她,张方的意思只说了一半。如果我们这些女子没有取悦成那些贵人,恐怕我们也不会有好结果。

  “枝子!”鸨妈冲过来,急切地叫骂,“你这磨叽的丫头,快把衣服给蝶子送去!今天全要仰赖蝶子了!不过你也去敦促一下,别让她犯脾气了,她有时候非要和人对着干!”

  “是的,妈妈。”楠枝抱着衣服追着歌伎的队伍去了。

  ……

  张方的宴会看来是摆在高岗之上的大营之中,那里居高临下撑起一座大帐,张方和他的副官就在里面。

  大帐边上有另外一些营帐,姑娘们就暂时在里面歇息,为接下来的表演做准备。

  而阿碧那些女子则早早地进了大帐去陪那些贵人饮酒了。

  小帐里,年轻的女孩们服侍着听雨阁里身价最高、也是最傲气的歌伎们穿戴衣裳,擦拭乐器。

  这些雍容华贵的女子之中,最气质非凡、让人侧目不已真的要数蝶子了,不过她总喜欢坐在角落之中,自己擦拭着自己的琴。

  楠枝帮蝶子打理着头发。

  路上寒风凌冽,难免头发干涩。这时,就要用猪苓先洗发清洁,再用发梳细心来回梳理,以至于流转如丝,方才大功告成。

  “枝子,你从刚刚开始就有点魂不守舍的。”蝶子突然间说道。

  “哪有?”

  “仇雠在前谁都会这样,到也无怪。”蝶子压低声音反问起来,“你不是想杀他吗?那你觉得张方此人如何?可有弱点?”

  楠枝心里一震,蝶子居然这个时候和自己说这话!

  不过她立刻冷静下来,深思良久,说道:“张方思虑深远,并没有有机可趁的弱点。”

  “哦?何以见得?”

  楠枝一一解释缘由:“他用兵谨慎细微,这里远离战场,他也排兵布阵毫不含糊,灞上这片高岗被他布防得固若金汤。我看到进他大帐的军士都要上交武器。谨慎如此,自古罕见。除非决战于沙场,败其军,斩其首,不然不能伤他分毫。所以没有弱点。”

  “有意思,那给枝子一路大军,可行?”蝶子似乎有些嘲笑。

  楠枝抿起嘴来,有些无奈地说道:“枝子怕是不行,张方乃当世名将,我一个小女子怎么能胜他?”

  “哈哈哈……”蝶子捂嘴而笑,“小娘子还有自知之明。”

  楠枝却觉得没啥好笑的。

  蝶子不再戏弄女孩,反倒是露出一丝笃定的语气来:“你明明是一个女子,却尽用男子的思路思考问题,这可不行。那张方用兵如何,枝子你比我清楚。排兵布阵于沙场,取敌首级于众军,本来就是女子不如男子的,你做不到便说那张方毫无破绽却倒是言之过早了。”

  楠枝梳头发的速度慢了下来,心里咀嚼着蝶子的话,问道:“难道蝶子姐看出了什么破绽不成?”

  “张方做事严密,是无懈可击,不过正因如此,他神情傲睨自若,刚愎自负,此种人的弱点往往不在自身,在于身边之人,多加观察,必能发现秋毫。另外……”

  蝶子忽然话锋一转,责备起来:“枝子,你梳发有些磨蹭了,快些,我们还要去参加贵人们的宴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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