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淡,风凄,枯树,断肢,残垣,鲜血染红了整片大地,尸体积如山,一片狼藉。
不知过了多久,陈序恢复了意识。
他本能的想挪动身躯,可忽然发现,他已经没有了身体。
他慌忙地扫视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仿佛他的意识被囚禁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没有身体,没有听觉,没有嗅觉,没有痛苦,甚至他怀疑自己也没有视觉,所以面前才会是一片黑暗。
陈序心中疑惑:“我这是死了么?”
可转念一想:“不应该啊?没听说死人还有意识的?可我现在这算什么情况?”
陈序努力回想自己穿越前的经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明明记得,我和田宇格一同进入了传送门,可我怎么就成了这样?”
陈序百思不得其解:“我现在难道是传说中的活死人?活着不如死了?”
回首往事,已是过眼云烟,陈序直在心里叹气。
无尽的黑暗,陈序就这么自说自话,或是给自己讲个冷笑话,或是哼着现代民谣。实在闷得的不行了就开始自怨自艾。
也不知道,田宇格那家伙现在怎么样,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他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想到有人可能和自己通病相连,心情好了不少。
他们是同时穿越的,穿越时还有身体接触,陈序下意识地就想点头,随后就意识到,自己现在不过一缕青烟,还是装在瓶子里的那种。
时间流逝。
咦!陈序在心里发出一声惊疑。他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许多细碎的声音。
这不是错觉!真的有声音!
这声音像是蚂蚁在走路,蚊虫在飞舞。
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现在的陈序,不需要睡觉,每时每刻都是这般度过。
每日除了自己和自己对话,就是不绝于耳的嗡嗡声,还有嘶嘶的声音,像是虫子在啃食树叶的声音。
就在他感觉马上就要精神分裂的时候,黑暗的深渊中突然透出了一道亮光,光线不算强,可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已经显得十分耀眼。
虽然那道光距离陈序十分遥远,可他心中依旧是无比激动,若是还有身体,他一定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仰天长啸,我还能听见,还能看见,我还没死!
可没多久,那道亮光就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序心里犯嘀咕的时候,那道光亮又投射了出来,并且周围多了许多细小的孔洞,也透出同样微弱的光芒。
“噗噗”,传来一阵声响,陈序的上方居然亮了起来。
陈序借着孔洞透出的微弱月光看到了令他此生难忘的景象。
他的身上,不,准确的说应该是眼前,他现在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视野中尽是爬虫,飞的,跳的,颜色各异,形态各异。
陈序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在心中呐喊。
救命啊!
幸亏陈序没有密集恐惧症,或者幽闭恐惧症。
可眼前成千上万的虫子,已经给他造成了心理阴影。
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可见的视野越来越广,只是外面光线的亮度似乎永远都未曾变过。
陈序心中生疑,为了确定这里的昼夜时长,并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开始在心中默默地数数。
1、2、3、4、5……
频率尽量按照一秒一个数字,虽然不是特别精准,可也是当下他能想到的最好方法了。
陈序数着数着就把自己给绕了进去,刚才是三万三?不对,三万几来着?
啊!陈序心里疯狂地咆哮,可无济于事。
现在他算是想明白了,这破地儿,貌似只有黑夜啊!就连光的强度几乎都没有变化,或者是变化太小,他看不出来。随后他又想到,万一这地方一天上千小时,昼夜时长与之前的世界不一样,又或是极夜极昼一般,无法掌控的昼夜交替。
倘若真是这样,那他数数也根本数不过来啊!简直是自讨苦吃!
他彻底迷茫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一时无语问苍天。
此时此刻,成千上万的虫群开始变的少了起来。
它们在撤退!
陈序也发现这点,心中又开始莫名期待起来!来个人救救洒家吧!
随后陈序再次看见了又一个令他终身难忘的一个场景。
四周腌臜孑孓,一个个腐烂的骨架,浮现在陈序的面前。还有未彻底腐烂的尸体,正在被一群秃鹰竞相争食。
其中一只秃鹰吃地满嘴流油,鸟头一扭,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陈序,随后扑扑腾腾地低飞过来。
陈序满脸的惊恐,可惜他表现不出来。
不是吧!难道我穿越成了一具尸体?
只见秃鹰把鸟嘴伸的老长,左右左右,左左右右,在陈序身上剐蹭了几下,之后满意地叫了两嗓子,又飞回到之前那处腐尸旁,啄了起来。
陈序现在可算是明白了,顿时心如死灰,完蛋了,完蛋了!
“我居然穿越成了一块儿石头!”
啊!陈序想死的心都有了。
人、动物、植物甚至是昆虫,可他呢?一块石头,这根本就是活物和死物的区别。
活物好歹还能吃饭,睡觉,还能有娱乐项目。可死物呢?干啥啥不行,装死第一名。
陈序一边在心里骂着上天的不公,一边感慨自己命运多舛!
明明都穿越了,却穿成了块儿石头。美好生活如梦幻泡影!这要是让其他穿越者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
周围的腐烂尸体逐渐变成了一具具骨骸,被啃食的残缺不全。
时间久了,陈序也已经逐渐开始适应起来,他也想通了,身为石头,就该深深地爱大地,爱月光,并且在微风拂过时,全心全意地爱着这唯一的朋友,毕竟也只有风能给自己个挠挠痒,甚至等它哪日心情大好帮他翻翻身子也未尝不可。
“咚咚咚……”远处传来了密集脚步声,如同千军万马狂奔着冲向敌军营地。
陈序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不是吧!当个石头都不能安稳度日呐!
他担心自己被什么玩意儿一脚踩碎了,再或者又被压在黑暗的深渊之中,当个石头已经够悲催的了,就不要再折腾本石头了。
不一会儿陈序看到远处人头攒动,是一群人,活人啊!
陈序若是还有五官的话,现在铁定是泪流满面。多久了,终于见到活人了!
等一群人走近了,陈序再一次看到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这些人。
这什么鬼?
陈序虽然是一块儿坚硬的石头,可心底还是很柔软的,看到这一幕,直接被吓傻了!
这都是什么人啊?这到底是哪里啊?谁能来救救本石头啊?
陈序还在感慨的时候,视野中出现了一张大脸,嘎嘣嘎嘣。
“阿三,赶紧,能带走多少带多少!”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序身旁的这人停止了咀嚼的动作,嘴里乌拉瓦拉地喊着,张开大手开始收拢。好巧不巧的,陈序这块倒霉的石头,也被牵连其中。
大地传来一阵马蹄声,这片人群开始出现骚动。
“谣语诼他们来了!”
“大家快跑!”
“快跑啊!”
“往南跑!”
“阿三,快走。”
……
人群摩肩接踵,如无头的苍蝇一般,四处乱撞。
马蹄声近,数十匹乌黑骏马一齐狂奔,荡起烟尘滚滚。
这群马长长的鬃毛披散着,奔跑时强筋的铁蹄似要踏破云霄,它们的眼中都流淌着青绿色的光芒。
战马之上的人,五大三粗,肌肉发达,个个手持长枪,或是狼牙棒等利器。
一阵冲杀,骚乱的人群死伤无数。
有些人仍是不依不饶,骑着战马朝逃跑的人追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回到了这里。
……
阿三抱着尸骨在林中撒足狂奔,嘴里还在咦咦啊啊的喊着。
后方有人骑着战马追了过来,将手中的狼牙棒指向正在狂奔的阿三,喊道:“现在求饶,本大爷或可饶你一命!”
陈序心里冷笑,呵呵,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呼”,一根狼牙棒呼啸而来,从阿三的耳畔划过,重重地砸在地上,荡起一片烟尘。
阿三停住了脚步,吓地大叫起来。
“咚”的一声,阿三被战马撞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地面顿时被染的殷红,手中的尸骨也尽数散落在地。
后面那人勒住缰绳,战马双蹄腾空,发出一阵嘶鸣声。
阿三,缓缓地爬起身来,慌乱地拾起周围散落的骨头。
“让你还敢跑!”那人一把拎起阿三,给了他胸口一拳,阿三后退数步,最后跌倒在地上。
陈序有些不忍心看了,太凶残了,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可这个叫阿三的人,明显是精神有问题,到现在了,你要么宁死不屈,要么赶紧逃跑,要么跪地求饶,你还捡这些破骨头架子做什么?这不摆明了在作死么?
陈序暗自在心里帮它出谋划策,只可惜毫无用处。
那人也看出了些端倪,哈哈大笑:“原来这是个傻子,别急,你豹爷我这就送你上路!”
袁天豹捡起地上的狼牙棒,对准阿三的脑袋,手刚抬起。
阿三就抱住了袁天豹的大腿,啊啊的叫了起来,口水流了袁天豹一裤腿。
袁天豹一脚将他踢飞,摔在身后的树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疯崽子,真恶心!去死吧你!”
袁天豹挥舞狼牙棒朝着阿三的头颅砸去。
千钧一发之际,嗖的一声,一道剑芒从斜上方划下。
袁天豹赶忙身体后仰进行躲避,仍被这猝不及防地偷袭擦出了一道血痕。
树上跳下一道身影,快如奔雷,一个手刀冲袁天豹面门斩去,袁天豹躲过手刀的一瞬间,对方的另一只手已经拍在他的腹部,他顿时感觉自己的腹部和骨骼几乎被撕碎一般,被打飞数米,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你……是谁?”眼前这神秘男子的实力让他从心里感到畏惧,估计与他们头领谣语诼实力相当。
男子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剑,冷眼看着袁天豹:“同为影族,却只知互相残杀!”
袁天豹咬牙切齿,忍着身体的剧痛,翻身上马,一勒缰绳便往回撤。
男子叹了口气没有追过去,而是俯下身子,双手搭在阿三的肩膀上:“阿三,别闹了,我是哥哥!不认识我了吗?”
阿三露出了傻笑,喊着:“哥哥……哥……”喊着喊着就哭了起来。
暝青秧搂住阿三,拍着后背安慰他。
“哥哥在呢!别怕!”
阿三忽地又将暝青秧推开,开始捡地面散落的骨头。
暝青秧也俯下身体帮着阿三一起捡。
陈序叹息,真惨呐,可惜,我更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暝青秧见状,赶紧拉着弟弟:“阿三,要走了,不然等会儿坏人又过来了。”
阿三不为所动,就这么坐着。
暝青秧一把全部抢走,怒容强面。
阿三坐在地上又哭又闹,双手还不停地拍打着地面,像不懂事儿的婴儿一样,他的右手无意间打在一块石头上,他立刻用嘴巴擒住擦伤的右手,之后生气地一把抓过那块儿令他受伤的石头。
啊!陈序以为他要将自己丢出去,心中顿时十万头羊驼狂奔,还有没有天理了?你打的洒家,还要拿洒家出气?
阿三张开了血盆大口,似乎是要将石头给吃掉。
啊!陈序彻底无语了,安安静静的做块儿石头都遭受无妄之灾,看来他的石生要到此为止了。
“别!”暝青秧看到自己的傻弟弟准备把石头吃下去,赶紧阻止,可终究慢了一步。
原本坚硬的石头,在触碰到阿三舌尖的一瞬间变得酥软,最后竟化为了一滩液体,流入阿三的腹中。
陈序第一次感受到了触觉,他居然变成了一滩液体,接着传来一阵流水的声音,他觉得天旋地转,玉山倾颓,仿佛再次置身于最初的黑暗之中,逐渐失去了意识。
“怎么了?”暝青秧大力的晃动着阿三的身体,轻拍着他的脸颊。
阿三仍是毫无知觉。
怎么回事儿,吃块儿石头也不应该这么严重?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暝青秧暗道不妙,抬起头来,隐约可见远处滚滚烟尘。他一把拽起昏迷的阿三,将他扛在自己身上,几个纵身便消失在丛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