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十年醉一梦莫辞两世欢

第11章 风筝误

  “容家丫头,你属狗啊,怎么咬人!”八岁谢寒笙气急败坏,却又不敢真的抽出手,任由五岁的容蘅咬着。容蘅重重地“哼”了一声,松开口,“原来谢小侯爷是个输不起的赖皮鬼。”她跺跺脚,傲娇地转过头,飞快地跑回贞婧郡主身边,扯着贞婧郡主的衣袖,撒娇道:“娘亲,寰姨,分明是谢哥哥输了,他还不认账。”随后走来的谢寒笙炸毛,“分明是你使诈!”“爹爹说了,兵不厌诈。”容蘅做了个鬼脸。贞婧郡主失笑,向谢寒笙招招手,谢寒笙不情不愿地走过来,贞婧郡主拉起他的手,上面有两排牙印,看来这小丫头是用了力了,贞婧郡主冷了脸,刚要训容蘅,谢寒笙眼急手快地指了指天上飞翔的风筝,“婧姨,我带阿蘅去放风筝。”然后拉着容蘅飞快地跑了。

  贞婧郡主和长公主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失笑。

  “真真是的,我这还没训呢。”贞婧郡主无奈抚额。

  “可不是嘛,笙儿这小子虽说总和笙儿吵吵闹闹的,但是啊,他宠蘅儿跟宠宝一样。”长公主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上次笙儿将顾相家的宝贝金孙给打了,人家找上门来,那小金孙鼻青脸肿的,阿渊问他理由,他说这小金孙欺负蘅儿。阿渊听完还夸了他,说自家媳妇可不能让旁人欺负了去。”

  贞婧郡主掩唇一笑,笑骂:“阿渊净教些有的没的。以前笙儿和蘅儿还会动手欺负人,现在是坑死人不偿命。”那语气听着是满满的骄傲。

  “咦,阿婧。”欧阳寰忽然想到什么,凑上前来,提议道:“既然这两孩子这么投缘,何不给他们订个娃娃亲。”

  “这敢情好。”贞婧郡主也觉得可行,于是,两个闺中密友一拍即合,择日行订亲之礼。

  而这边走远的容蘅在这密林里迷了路,她生气地嘟囔:“皇旁舅舅真是的,为什么要来这么大的方觉寺礼佛,去菩提寺不是更好?那样我就不会迷路了!”而这边发现容蘅走丢的谢寒笙急得不行,连忙四下寻找。找了好久才找到坐在树下可怜兮兮的小丫头。

  “阿蘅。”谢寒笙急忙跑过去,蹲在她身边,小丫头小脸脏兮兮的,小嘴一扁,眼泪就滚落下来,“谢哥哥,我好害怕。”谢寒笙拿袖子轻轻地擦干她的眼泪,笨拙地哄她,“不怕啊,谢哥哥找到你了。”好一会儿,容衡才止了泪。谢寒笨扶起她,然后蹲在她身前,对她说:“上来,我背你。”容蘅乖乖地趴在他身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谢寒笙背起她,慢慢走回去。

  “谢哥哥,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好。”

  “笙笙,长大以后,我嫁给你,好不好?”

  “阿蘅,女孩子要矜持些。”谢寒笙小脸微红,小声教导她,然后紧张地问:“阿蘅,等你及笄,我就铺十里红妆娶你,可好?”

  “自然是好的。”容蘅年纪尚小,只知道,世上除了爹娘,最疼她的就是谢寒笙,而且寰姨和谢姨父都很疼她。她喜欢他们,不想和笙笙分开。

  自从两家结亲的消息传了出来,京城的孩子哀嚎,两大混世魔王结了亲,他们以后可怎么活啊……

  半年后,贞婧郡主染病去世,郡主府一片缟素,谢寒笙跪在灵位前,对容蘅说:“阿蘅,以后我娘就是你娘,我会替婧姨和容叔好好守护你。”小小的人儿立誓,然后用十年履行诺言。从此,容蘅缠绵病榻,待在郡主府十年,闭府不出。郡马容桓回到容府选定继续人之后教导五年,淡出人们的视线,后五年,容桓离开临安,杳无音讯。

  贞婧郡主死后,欧阳寰携子谢寒笙住进郡主府,贴身照顾容蘅,一年后,欧阳寰回到定北侯府,此时侯府多了位侧夫人,知情人都说,那位侧夫人是安国公府的嫡出二小姐,是当今皇后的侄女,趁着宫宴用药爬上定北侯的床,生米煮成熟饭,闹得人尽皆知,这才入了侯府,从此谢小侯爷和定北侯的关系急速下降。

  郡主府里,容蘅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拉着谢寒笙的手,担忧询问:“笙笙,你和姨父是怎么回事?”

  谢寒笙把玩着容蘅的手,笑眯眯道:“定北侯府原就功高震主,要是再父慈子孝,子承父业,只怕那位要更加睡不着了。放心,就那侧夫人的段数,还不够我和爹爹玩呢。”

  容蘅笑笑,十分虚弱,她身体不好,每每毒发,都浑身没力气,得躺在床上休息,冬天的时候,她的身体跟冰块一样,整夜冷得睡不着。如今,毒发不过两日,正值虚弱,她又沉沉地睡去,谢寒笙握着她的手,红了眼圈,守在她身边。他亲眼见过她毒发时浑身冷得直打颤,痛得紧紧咬住双齿,直到力气尽失,他抱着她,想温暖她,却被她的体温冻得发抖,那她得有多冷啊!那时,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医好她!

  ……

  又五年,谢寒笙十三岁,容蘅十岁。这一年,长公主病逝,定北侯一夜白头,谢小侯爷初入战场,平日里大多数时间宿在郡主府。

  “笙笙,你还有姨父和我,振作起来。”容蘅抱住谢寒笙,他紧紧地抱着她,坚定地点头。他没有告诉她,娘亲不是病逝,而是与婧姨一样中了醉焚香而死;爹爹散尽功力也只让娘亲多活一些日子;爹爹告诉他,只有强大,才能护住你自己在意的人,而拥有实权最快捷的方式便是军功。故而他决定上战场,一是建功立业让那位不敢轻易动定北侯府和郡主府,二是去寻找上古奇药碧落花,碧落花可解百毒,正好给她治寒毒。他将一瓶药放在她的手心,叮嘱她:“阿蘅,要按时吃药,这药是我新研制的,可抑制寒毒,减轻痛苦。”说完提剑要走。

  “笙笙。”那姑娘倚在门边,泣不成声,“战场刀剑无眼,照顾好自己。”谢寒笙脚步顿了顿,故作轻松说,“阿蘅,等我回来,到时,我想穿上你亲手做的冬衣。”容蘅连连点头。

  这一年,容蘅开始接手楚王府暗地里的生意,学习权谋之术,这一年,薛家阿凝来到她身边,成为她的闺中密友。

  果不其然,临近冬天的时候,谢小侯爷打了胜仗,凯旋而归,容蘅倚在筠风阁翘首以待。谢寒笙复了命便赶往郡主府,一身风尘仆仆,他先回闲云阁洗澡,等他洗完,容蘅已在内室坐着了,她笑靥如花,拿起手上的冬衣,俏生生地说:“笙笙,你的冬衣,我已经做好了,你试试,看合不合身。”小姑娘半年不见,长高了几分,她踮着脚尖给他穿上衣服,目光触及到他那些已结痂的伤口,手指顿了顿,故作轻松,若无其事地询问:“笙笙,外面的世界如何?”

  “很精彩。”谢寒笙捡了一些有趣的事告诉她,而对于战场上的凶险,他只字不提,未了,他握着她的手,郑重其事地承诺:“阿蘅,待你身体好了,我便带你游遍山水。”容蘅微笑,乖巧地点头。

  相聚的日子总是很短,谢寒笙不久就赶往南疆,这一仗,一打就是三年多,其间,他收复了不少边陲小国。这几年,他与她,聚少离多。这三年多里,容蘅在郡主府偏安一隅。除了阿凝,她没有见其他府外的人,她们俩一个手握着楚王府的地下生意,一个握着定北侯府的地下生意,每天除了忙生意,便是手谈一局。当然,阿凝并不是容蘅的对手,容蘅是容桓和贞婧郡主启蒙,又是容桓亲自教养的,容桓当年可是天下三公子之一,智计如妖。每隔一段时间容桓便是出现在郡主府密室,将谢小侯爷制的药带来,顺便指点她武功。她的身体不好,修一些武功也是为了强身健体。

  这三年半,容蘅开始将一些亏本生意换成米粮生意,每日从她手里过的银钱不计其数,这些银钱有换成粮草源源不断地送往南疆;有作为粮饷分发给将士;有购成冬衣送去,当然,谢小侯爷的冬衣全是她亲手做的。不论谢小侯爷多忙,每一年容蘅生日,他一定会从南疆潜回来给她煮一碗长寿面,陪她过生辰。多少次,他只能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天蒙蒙亮便赶回南疆。这段两地相隔的日子,非但没有消磨他们的感情,反而让他们情愫暗生。

  第三年年中,谢寒笙十七,容蘅十四。南疆称臣,他班师回朝,从此留在临安,挂了闲职。

  “阿蘅。”谢寒笙急步走进郡主府,容蘅就站在万花从中笑靥如花,容颜若雪。当初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温婉姑娘,他有些局促,那姑娘款款走来,扑进他怀里,柔声唤他“笙笙。”他伸手抱住她,心满意足。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蘅,我不走了,就留在临安任职。”

  “真真?”那姑娘显然十分高兴。

  “自是真的。”他哑然失笑,曲指刮了刮她的鼻子,她一脸不好意思地低头,眸光闪闪,小脸绯红,拉着他便往筠风阁的树下走去。那里摆了一张躺椅,她将他按在躺椅上,转身坐在一旁,手抚琴弦,笑吟吟地说:“笙笙,我最近刚学了一首曲子,我弹给你听。”谢寒笙躺在躺椅上,耳边听着曲子,蓦地放松,沉沉睡去。那姑娘见他睡着,沾沾自喜,那可是她特地学的安神曲,绝对有效。凭她对他的了解,他一定是还没来得及休息,便来看自己。果然,他的眼睛下面尽是青影,一身风尘疲惫。此时,微风轻轻起,她招呼茯苓取来披风,然后她将披风轻轻地盖在他身上,坐在一旁看他的睡颜,不一会儿,她也困了,便伏在他腿上睡着了。谢寒笙醒来时,便看到那姑娘伏在他腿上睡得香甜,他伸手触了触她的脸颊,她微微皱眉,嘟囔一声“笙笙,别闹,阿蘅困。”

  谢寒笙好笑,轻声唤她:“阿蘅乖,我抱你回房休息。”

  “哦……好。”还没睡醒的姑娘明显处于迷糊状态,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坐直,趁她坐直的瞬间,迅速起身,揉了揉腿,然后揽住左右轻微摇摆的姑娘,将她打横抱起。容蘅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自动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谢寒笙哑然失笑,抱着她,脚步放轻,走进内室,将她置于床上,掖好被子。他就这样坐在床边,看着她娇美的容颜,多久没好好看她了呢,将近四年呢。鬼使神差般,他俯下身,薄唇贴上她,那一刻,他的心怦怦直跳,万般紧张,脑袋突然空白,然后落荒而逃。

  几日下来,谢小侯爷忙着接任职位,容蘅便窝在书房看书,谢寒笙回来时,天色已晚,他去筠风阁并没有寻到容蘅,摇了摇头失笑,便径直往书房走去。果真,她就书房里,躺在软榻上,手上的书滑落一边,旁边记了很多东西,看来,是累到睡着了。他心疼极了,收起她的书,刚要抱起她,她便被惊醒了,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还睡吗?”谢寒笙在一旁开口,容蘅一惊,循声望过去,他就站在旁边,浅笑。她笑了笑,摇了摇头,“不睡了,对了,你既来了,便帮我看一下,我寻思几日,都不知怎么解决才最好。”谢寒笙扶起她走向书桌,她纤手一指,点出问题所在,说出自己的纠结之处,谢寒笙略略思索,说出自己的看法。容蘅听完,眸光一亮,顺着这个角度考虑问题,他静静地看着这样认真的她,缓缓将她圈入怀中,俯身,呼吸氤氲在她耳边,他越发紧张。

  “呀,这样好。”容蘅感叹于他的想法,偏头看他,他猝不及防,下意识看向她,好巧不巧,两唇相贴,她睁开双眼,心跳加速,眨了眨眼睛。“阿蘅,我心悦你。”

  她的心里蓦然绽放万千繁花,脑中只剩下他说的心悦。

  “那你呢?你是否也心悦我?”他在她耳边谆谆诱导,鬼使神差地,她轻启红唇,糯声道:“自然是心悦的。”谢寒笙嘴角绽开愉悦的笑容,将她拥入怀中,爹爹诚不欺他呢,自家媳妇儿,就得从小拐来养着宠着。

  “笙笙。”她一遍遍地唤他。

  “嗯。”他一声声应她。

  日子过得极快,转眼又是冬猎,谢小侯爷随圣上去冬猎有好几日了,容蘅在府里百无聊赖,与自已对弈,许是无聊了,她走出房间。

  初冬的天气,微微下雪花,她站在廊上,伸手去接那一片雪花,尚未接到,手便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收入掌心,她偏头望去几日不见的谢小侯爷正言笑晏晏地看着她。他轻声责备,“天气转寒了,都不知道加衣当心着凉。”连责备的语气都如此宠溺,“不会很冷嘛。”她瓮声瓮气地说,好不委屈。他曲指弹了弹她的额,伸手接过茯苓递来的披风,双手一扬,裹在她身上,手指灵活地打了个漂亮的结,然后手顺势滑下,牵住她的手。

  “冬猎不是尚未结束吗?怎提早回来了?”她眯着眼睛问。

  “已经收尾了,没我什么事儿,重点是我好想你。”他一本正经地调戏她,“我给你带了礼物,保管你喜欢。”语气颇为沾沾自喜。“像上回那样?”她偏头看他,眼里闪过狡黠一笑,果真,他的脸垮了下来,哀怨地看着她,微咳几声,“上回是意外。”上回,他说给她带了一樽青瓷回来,结果运送不当,打开时已成碎片,颇为尴尬。他打了个手势,阿衍抱了一只通身雪白的小狐狸进来,她眸中一亮,爱怜地摸了一下,很是温顺,“可喜欢?”她点头,抱过那只小狐狸,笑意满满,眼眉弯弯。如此甚好,不惘自己特地抓来又驯服了它。谢寒笙心念,随即开口:“它还没有名字呢。”她低头,顺了顺它的毛,低声说:“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晤,踏雪,如何?”“极好。”他笑应,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她温软一笑。

  ……

  “茯苓,帮我换上那套水蓝色的广袖留仙裙纱。”茯苓捧来这套小侯爷送来的衣服,打趣容蘅,“小姐,初次出府,如此慎重,该不是为了小侯爷吧?”“讨打。”容蘅嗔道。换完衣服从开始描眉上妆,淡妆一抹,容色倾城,随即踏上了去揽月楼的路上。

  “听说今天小侯爷在揽月楼设宴。”

  “据说容婳小姐和沈素染小姐会出席,素闻这临安双姝都倾心小侯爷,你说,小侯爷会选哪一位呢?”

  “一看你就是刚来不久吧。久居临安的人谁不知道临安最矜贵高雅的是小侯爷的未婚妻——郡主府的容蘅小姐,那位才是小侯爷心尖儿上的人。”

  ……

  容蘅在马车里,听着行人聊的内容,不由轻笑,原就精致的面容更加勾人。“他们说的容婳是我那位姐姐吗?”茯苓皱眉想了一下,“应该是了。”容蘅沉默,马车缓缓驶到揽月楼。

  “阿蘅。”熟悉的声音传来,容蘅抚起车帘,如玉的手放在谢寒笙的掌心里,缓缓下了车,扬唇一笑,端的是清丽高洁,容颜若雪。旁边一位绝色女子瞧着她失神,她回望过去,微笑点头,这是她与容婳的第一次见面。

  席间,不少人打量容蘅,十年见一面,难免好奇。女子惊叹她的才华,男子先折服她的美貌,再折服于她的才智,皆言相见恨晚,恨不相识未订亲时,当然,只敢在心里感慨,毕竟谢小侯爷看着他们的眼神十分不善,磨牙中,他们右眼一跳,连忙移开视线。谢寒笙在容蘅耳边咬牙道:“真想早日娶你回家。”

  容蘅掩唇一笑,应他:“我十五了,可以嫁了。”

  ……

  “一定要去吗?”容蘅担忧地看着他,替他整理行囊,北疆一战,十分凶险,她去求了签,心里七上八下的。谢寒笙从背后将她拥入怀中,“必须去。”近日得知碧落花出现在北疆皇宫,他必须去取来。

  “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他承诺,北疆一战,他并未放在心上,以他的经验,不出一个月,便能大败北疆。

  临安城门上,容蘅踮起脚尖替他戴上她亲自去求的平安扣,刻着“笙”字,细细叮嘱他,理了理他的衣襟。他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许久,才放开她,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温声说:“阿蘅,待我归来,铺十里红妆,迎你回定北侯府。我等不到你及笄了。”

  “好,我等你。”容蘅温柔地看着他,弯唇一笑。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便转身上马,振臂一呼,带领谢家军赶往北疆与南羽的边境。

  容蘅目送他远去的身影,捂住心口,那里十分不安。

  ……

  北疆战场上,尸横遍野,容蘅站在其中,悲痛欲绝,她的笙笙究竟在哪?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她找了许久,一个个去翻,都没有笙笙……笙笙怎么会战死沙场呢,她绝不相信……笙笙说过要来娶她,他不会食言的。……对,他们一定是在骗她,笙笙不会死的!……

  刚从简陵出来的容蘅即刻奔赴北疆战场,身体原就吃不消,又经过一天一夜的寻找,加之悲痛欲绝,终于昏倒在北疆战场上,茯苓他们把她送回了无忧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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