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旧梦难寻
夜色妖娆似水,容蘅飞身进入驿站,动作行云流水,躺在床榻上,嘴角上扬,妖气横生,淡淡地看向听荷,听荷激动地轻喊:“主子。”容蘅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抵在听荷唇上,示意她别声张,便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天明,容蘅慢悠悠地走出房门,风晴雯的侍女微澜一惊,打翻了碗,容蘅睥睨她一眼,妩媚一笑,“一月不见,微澜姑娘可是想本郡主了?”“奴婢见过晴祯郡主。”微澜福身行礼,“奴婢这就去回禀公主。”“去吧,我也想见见晴雯妹妹。”容蘅大发慈悲,摆手让她下去。不一会儿,风晴雯款步而来,面上带着娇美的笑容,好一个扶风弱柳的柔弱女子。“晴祯姐姐。”风晴雯温温柔柔地唤一声。“晴雯妹妹好。”容蘅慵懒地坐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风晴雯。风晴雯回笑,表情有些僵硬,也是,一个她以为已死的人正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她面前,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会高兴才怪。
“晴祯,你回来了,这一个月,你又跑哪去了?”七皇子风无澄抬步走进来,淡淡地担忧,淡淡地宠溺。风无澄是风无殇那一派的,自然对容蘅也十分疼爱。对于容蘅时常易容,他已习惯,只要是听荷身边的主子,那一定是容蘅,听荷都已经成为容蘅身份的象征了。至于风晴雯,她本不受宠,见到容蘅次数有限,连她的长相也不甚清晰。
“唔,七哥,我只是先去逛了一趟临安。”容蘅笑咪咪地说,眼神淡淡地扫过风晴雯,继续说道,“我们要什么时候进宫呢?”
“后日。晴祯、晴雯,你们应该知道这次入南羽的目的,不许胡闹。”风无澄严肃道,眼神落在风晴雯的身上,风晴雯一个激凌,直点头道“是,七皇兄。”
“你呢?”风无澄宠溺的看着容蘅。“知道了,七哥。”容蘅乖巧道。风无澄拍了拍她的脑袋,转身离开。
“风晴雯,你可真蠢,真以为杀了我,你就能免去和亲南羽?”容蘅冷笑,“你就做好和亲的准备吧。”风晴雯惊恐地看着她,忽然要跪下,容蘅眼急手快地托起她要下跪的身子。“晴祯姐姐,求你放过我,我错了。”
“微澜姑娘,照顾好你家公主哦。”容蘅淡淡地看着她,向后面的微澜招手,微澜得令扶住风晴雯。容蘅踱步离开,在门前回眸一笑,温柔道:“晴雯妹妹,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后日,风无澄领着风晴雯与容蘅入宫,容蘅淡淡地扫视一眼宫里环境,与十四年前无异。她还能想起当年与娘亲入宫时的场景,而今入宫的只剩她一人了,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只不过,如今场合并不允许罢了。
碧落殿里,南羽大臣与皇子已入座,风无澄带着风晴雯与容蘅慢悠悠地落座。南羽皇帝携皇后进入殿中,那道明黄色的身影脸上满是自得,他想做盛世明君,真是可笑,一个容不下贤能之人的君主岂做得了盛世明君!南羽皇帝落座后,风无澄携容蘅与风晴雯上前,“西越风无澄/风晴祯/风晴雯贺陛下万寿无疆,千秋万代。”
“哈哈哈,希望西越三位使者尽兴。”南羽皇帝喜笑言开。
“素闻西越的晴雯公主色艺双绝,不知我等是否有这福分欣赏一二?”南羽九皇子眼神轻佻地扫了一眼风晴雯,笑眯眯道。风晴雯局促地坐在容蘅身旁,猛然听到她的名字,下意识就要站起来,容蘅先一步按住她,轻拍她的手让她放松些。随即容蘅站起来,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之姿,似笑非笑,看着九皇子,缓缓地温声道:“晴雯妹妹可是皇伯伯的掌上明珠,九皇子这么说,是在羞辱我西越吗?嗯?”微微上扬的音调带着一股危险,九皇子察觉到危险,立马告罪道:“是本皇子唐突了公主,实在抱歉,望公主大人有大量,原谅本皇子的无心之失。”风晴雯看向容蘅,见容蘅眼中并无不悦,淡淡道:“无妨。”
“皇帝陛下,本郡主虽不似晴雯妹妹精通舞蹈,倒也略通琴曲一二,本郡主愿弹奏一曲为皇帝陛下贺寿。”容蘅看向皇帝,笑靥如花。南羽皇帝笑眯眯地点头,伸手摸了自己的胡须。听荷抱来千古名琴“倾泠月”,摆放好,容蘅纤纤素手抚在弦上,轻拢慢捻抹复挑,时而急如骤雨,时而缓若溪流,时而静若处子,时而动若脱兔,一曲倾泠月,宛若窥见画中仙。琴声绕梁三尺,余韵无穷。殿中的冷君涵蓦地抬起头,看着正在弹琴的华服女子——西越晴祯郡主风晴祯。容蘅忽而抬头,与冷君涵对视一眼,弯唇一笑,复又低头弹琴。冷君涵了然一笑,蘅儿妹妹终于出现了,已经四年了。
一曲终了,容蘅起身,行礼回到座位,风无澄递了杯果酒给她,她冲他一笑,十分乖巧地接过,轻抿一口。
“晴祯郡主当真是容色倾城,琴艺不凡。蔚风十分仰慕郡主,愿结秦晋之好。”定王欧阳蔚风突然举杯,直直地看着容蘅,温柔含笑,轻声以对。
“晴祯蒲柳之姿,实在不敢高攀。”容蘅举杯饮尽杯中酒,浅笑道。欧阳蔚风不甚在意,笑道:“原是本王唐突了郡主,抱歉。”
“无妨。”容蘅轻笑,复又想起什么,眼神温柔得能溺出水来,温柔低声道:“素闻南羽定北侯府的谢小侯爷,天纵奇才,惊艳绝伦,文可安邦,武可定国。晴祯十分仰慕他,也愿做他的未亡人。”众人一时静默不语,自谢小侯爷战死沙场,定北侯府便落败了,谢侯爷缠绵病塌,不过半年便逝去了。四年来,朝堂民间再无人提及谢小侯爷,谢小侯爷功高震主,惊艳无双,光芒盖过了皇子,故而如今无人敢提谢小侯爷。
酒过三巡,容蘅遥遥望着冷君涵,两人对视一眼之后,容蘅曲指在桌上轻扣三下,冷君涵了然。宫宴结束之后,容蘅醉意朦胧,风无澄抚额失笑,将她打横抱进她的房间,替她掖好被子便转身离开。临近三更,听荷将她唤醒,容蘅睁开双眼,坐起来梳洗一番,将易容的痕迹洗去,将满身疲惫洗去,穿上一件白狐披风,戴上昭君兜,掩住倾世容颜。
此时街上静悄悄地,空无一人,白衣女子气质浑然天成,唇边勾着淡笑,漫不经心地走在街上,身前身后十步之内隐匿着暗卫。她停在郡主府前,眸色深沉,深吸一口气,足尖轻点地,翻身进入,落在后花园的空地上,四下扫视一眼,抬步往闲云阁走去。闲云阁是从前谢寒笙住的地方,书房中有一条密道直通冷府冷君涵的院落。果不其然,当她走到闲云阁时,青衫少年与紫衣美人正坐在那饮茶。她弯唇一笑,眸中有些水雾,止步不前。青衣少年站起来,转身向她走来,温柔地对她说:“蘅儿妹妹,好久不见。”
“君涵哥哥,别来无恙。”容蘅低头一笑,泪珠滚落,最怕故人相见,最难一句别来无恙。
冷君涵上前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着她,压抑住情绪,哽咽道:“四年了,臭丫头,你整整消失了四年,你可知我与阿凝有多担心你。”容蘅双手环住冷君涵,闷闷道:“难得见面,难不成你要一直数落我?”
冷君涵放手,拥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入座位,薛凝递给她一杯碧螺春,揶揄道:“听闻晴祯郡主宫宴之上,拒绝定王心意,公然表白谢小侯爷。”
容蘅面上薄红,嗔道:“你们俩又联手欺负我。”
“岂敢,谁人不知容蘅小姐是小侯爷放在心尖上的人。”冷君涵调侃,忽而沉默,饮尽杯中茶,回忆道,“犹记当年在闲云阁,我不过说了你一句坏话,阿笙他动手修理了我一番,在床上躺了三天,伤好后又与你对弈,心灵上又被摧残一番。”
“我记得我记得,当时我还嘲讽你。”薛凝幸灾乐祸,冷君涵曲指不客气地在薛凝头上一弹,薛凝吃痛,瞪他一眼。
“这么些年过去,你们俩还是一对欢喜冤家啊。”容蘅感慨,调侃他们,“时光易逝,你们俩可有打算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
“心愿未了,尚未考虑。”冷君涵与薛凝对视一眼,齐声道。容蘅看着他们,眸光一闪,抽出袖中一叠资料,冷君涵接过,和薛凝一起翻阅,越往后翻,眸色越深。容蘅坐在一旁,手执玉杯,轻抿一口,淡淡道,“这是我这些年来查出来的东西。”冷君涵拿出他找到的东西,沉声道,“谢家军中有皇家暗卫,我怀疑阿笙最后一场战役受到了身边人的偷袭。”
“欧阳蔚风曾多次与朝中大臣暗中勾结,北疆之战,三哥多次受到弹劾,甚至有人怀疑三哥通敌才会多次战败。”薛凝冷笑,她从不相信欧阳蔚风能力揽狂澜,中间一定有问题。
“唔,我忘了说,四年前,欧阳蔚风曾与西越风无尘有过几次秘密往来,我怀疑那些书信里涉及到布防图。”容蘅捧着茶杯,笑眯眯道,“额,北疆是风无尘的母族,他母妃是北疆四公主。”
冷君涵和薛凝静默不语,他们没想到北疆一战居然还与西越有关,难怪容蘅回归西越,成为风晴祯。
“诺,这是欧阳蔚风在临安的产业。”容蘅递给薛凝一张纸。“盛安赌坊,醉风楼!”薛凝惊呼,“难怪他能够结交众多人。”盛安赌坊是临安最大的赌坊,日进斗金,醉风楼是临安排行第二的酒楼,深受欢迎。
“君涵哥哥,我把揽月楼交给你了。”容蘅把揽月楼的信物拿给他,再抽出一枚玉佩给薛凝,“阿凝,临安中我所有的产业交给你打理,务必让欧阳蔚风断了钱路。”
“那你呢?”薛凝握着容蘅的手。
“傻阿凝,你忘了我的身份了吗?我是风晴祯啊。”容蘅浅浅一笑。
“容容,你别走,好吗?”薛凝闷声道。
“阿凝,我的主战场在西越,你与君涵哥哥的战场在南羽。待我解决了西越的事后,我自会回来。风无尘就交给我,我一定会拿到他与欧阳蔚风勾结的证据的。”容蘅坚定道,复又神秘一笑,“我怀疑,谢寒笙没有死,他就在临安!”
“这怎么可能!”冷君涵与薛凝震惊地看着容蘅,容蘅伸手在桌子上写下两个字“傅衡”,“第一次见他,我就觉得莫名熟悉。”
“此人两年前横空出世,智计若妖,以聪明才智受到皇上赏识,又因身体不好拒绝进入朝堂。别看他一介布衣,但临安无人敢招惹他,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他算计到身家不保。”冷君涵客观分析,“但他的容貌、性情与阿笙全然不像啊。”
容蘅莞尔一笑,“不论他是与否,总得有证据证明,我不介意去查去等。”
冷君涵与薛凝相视一笑,薛凝调侃道:“莫不是你打算将他拐回西越?”
“有何不可。”眉眼倾城的姑娘妩媚一笑,勾人心魂。容蘅放下茶杯,温柔以对,“我该走了。”薛凝站起身来拥抱容蘅许久才放开她,眼圈红红的。容蘅轻身离开,背影单薄。
薛凝在原地捂嘴,失声落泪。冷君涵将她揽入怀中,轻吻她额头,薛凝哽咽道:“君涵,容容能找到三哥的,对吗?”
“对,阿笙最爱蘅儿了,他若还活着,一定会回到蘅儿身边的。”冷君涵沉声道,他相信阿笙若还在,怎会忍心让蘅儿一人孤苦无依。
容蘅出了郡主府后,抬头望向天空中那轮明月,抹干眼角的泪,脸上带着习惯性的微笑,款步走回驿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