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一,是西金皇族祭祖的大日子,寅时便有太监前来提醒玉蔻起身妆扮。御膳司卯时便送来早膳,因不是素日吃饭的时辰,玉蔻无甚食欲,只吃了两块米糕,便让人撤了。吃过早饭,净了手、面,玉蔻便往承德殿走去,路过承乾宫,见宸妃尚未出发,便欲等宸妃同行。宸妃却让玉蔻先行,莫要等她,玉蔻便继续独行。走远后,身边一位宫人才提醒玉蔻道:“今日大祭,宫中所有嫔妃除病重起不得床的,皆要前往承德殿祭祖,而到达承德殿的先后则代表着后宫的地位,去得越早的,地位越低,所以宸妃娘娘必定要待众妃到齐之后,皇后到达之前前往承德殿。娘娘虽是新入宫的,却也是妃位,现在过去怕是嫌早,倒跌了位份,不如先去御花园转转,待那些淑仪、夫人差不多到齐再去不迟。”玉蔻不愿拂了她的好意,便转往御花园去。
因时辰尚早,天还未大亮,御花园的草木上结着白霜。在一片灰蒙蒙中,一个人影窝在山石后面,嘴里带着哭腔地念叨着什么,听着十分瘆人。众人觉得毛骨悚然,便劝玉蔻离开。玉蔻打小在山林中生活,胆子比常人要大。她不顾旁人劝阻,独自朝人影走去。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淑仪正跪在地上,还焚着香,似乎在祈求着什么。玉蔻道:“天冷霜重,妹妹可别跪坏了膝盖。”那淑仪见是个未曾见过的妃子,便知是新来的魏妃,于是起身行礼并介绍自己是淑仪沈氏,进宫刚满一年。玉蔻仔细看这沈淑仪不过十六七的样子,双眼红红的,应该是哭过,便问道:“今日祭祖大典,妹妹为何不赶紧去承德殿,却躲在这里焚香跪拜?若被发现了,可是要被治罪的,妹妹比我入宫早不会不知道吧。”
“我······”沈淑仪欲言又止。
“有什么难事,妹妹尽管跟我说,俗语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若要害妹妹,将今日妹妹悄悄在御花园焚香祭拜之事报给皇后足以,何须再废其他口舌。”
“实不相瞒,我月事已有两个月未曾来,我担心自己怀了身孕。”
“莫不是有喜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听说皇上至今没有子嗣,若生下麟儿,或许就是将来西金的皇帝,你便母仪天下了。”
沈淑仪听了急得要哭:“姐姐可能不知道,这宫中但凡有妃嫔怀了身孕,都会不得好死。”
玉蔻心想,当初在南魏宫中曾听过,那些后宫中权势大的妃后为了阻止其他妃子赶在自己之前诞下皇嗣,痛下狠手也是有的,看那宸妃不像有那般权势之人,难道是皇后,皇后看起来倒是面善,不过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玉蔻又问道:“可曾找太医瞧过?万一不是怀孕呢?你可别自己吓自己。”
“正是不敢找太医瞧,若没怀孕还好,若真怀上了,我岂不是死路一条,我真的不想死。”
“那你到这御花园来作甚?”
“我来祈求老天爷,满天神佛菩萨保佑,倘若真怀上了,便让我因御花园内霜重石滑摔上一跤,把胎跌落了方好。”
玉蔻有些哑然,但看看她如花的年纪,不想早早丧命也情有可原。玉蔻身为医者,自然存着一颗仁心,见她着实可怜,便道:“我有一婢女,从南魏陪嫁而来,略通医术,你日间且不动声色,晚饭之后到和顺宫来,我让那婢女先替你瞧了,若不是怀孕,你便再请皇后娘娘宣太医;若真怀上了,咱们再想办法。”
沈淑仪听后,十分激动,拉着玉蔻的手道:“好姐姐,您真是救了我一命,日后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我。”玉蔻见时辰不早,便不与她多言,命人给沈淑仪重新扑了粉,遮了泪痕,一起往承德殿去了。
到了承德殿前,各宫人都差不多到齐,只剩宸妃与皇后未到。沈淑仪位份不高却与魏妃一起到,因此受了众人不少白眼。
辰初三刻,宸妃、皇后先后到达承德殿,辰正,祭祖大典正式开始。
祭礼结束后,玉蔻便匆匆赶回了和顺宫,换上常服后,将众人谴退,只留下瑞香、碧桃二人。玉蔻对瑞香道:“今晚沈淑仪回来和顺宫,你扮成公主模样,我扮成你的模样为沈淑仪看诊。”
瑞香道:“不行,这样太冒险,我对医术一窍不通,万一日后我在沈淑仪面前露出马脚,可怎么办。”
“虽说和顺宫越少人来,我假冒公主的事情就越不容易暴露。可是临行前,我答应太子殿下,在西金皇宫中做内应,探听西金的消息。如果我不想办法拉拢那些妃子,从她们口中打探西金朝廷和皇帝的消息,就无法帮助到太子殿下。”
听如此说,瑞香便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玉蔻又吩咐碧桃负责见机行事,尤其不要让和顺宫其他宫女太监进入殿内。
晚膳刚撤不一会儿,沈淑仪便来了,只带了一个贴身侍女,并让侍女在甘露殿外候着。幸而玉蔻与瑞香在晚膳前便互换了身份。
见沈淑仪来了,扮成瑞香的玉蔻便道:“我们家娘娘已经吩咐过了,还请淑仪娘娘伸出手来,奴婢好替娘娘把脉。”将沈淑仪两只手皆细细把过脉后又道:“淑仪娘娘是子宫虚冷,血气不通,并无大事,请太医诊治调理些时日便可痊愈。”沈淑仪将信将疑地望向魏妃,见魏妃冲她肯定地点了点头,便告辞离去。
次日午后,沈淑仪便带着许多礼物来到和顺宫,既有感谢魏妃的,也有赏赐瑞香的。瑞香得了许多赏赐,十分的开心,便把与玉蔻互换身份的担心抛到了九霄云外。从此之后,沈淑仪便成了和顺宫的常客,而这沈淑仪之父乃是西金平南大将军,如今正得西金皇帝重用,玉蔻从沈淑仪平时谈论家人的一些言语中,推断出西金的一些军事行动,通过当初魏琮吩咐方式,将消息传出宫外。亦从沈淑仪口中得知,西金皇帝得知南魏太子并未死,而且还纠结了一些南魏旧臣企图复国,已经下令全国通缉魏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