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黎阳便找魏琮询问昨晚之事。魏琮道:“其实,玉蔻所持的合璧玦并非我给的。”
“怎么可能,合璧玦不是天下仅有的么?”
“其实合璧玦总共有两对。当年惠帝派遣工匠万人进荆山采玉,希望能再次采得和氏璧一般的美玉。可惜整整耗费了十年的时间,却仅仅得到璞玉一块,并且玉心存有瑕疵,惠帝不忍再劳民伤财,命宫廷玉师雕去其间杂质,琢得玉玦四枚,又巧做机括,使双玦相合能成玉璧,惠帝将之命名为合璧玦,玦有四枚,璧分两块,玉师又于璧内暗刻龙凤以分阴阳。龙璧传于太子,成为皇位传递与皇后册立的象征。凤璧随惠帝长女信阳公主陪嫁西金。当年西金乃是一个弱小之国,处处以我南魏马首是瞻,所以得到凤璧后,亦学我南魏将其奉为传国之宝。”
“所以说,玉蔻那枚是凤璧。我当时听她讲你们之间的事情就觉得很奇怪,虽说十年前你确实去过荆城,可是我从没听说你得过什么怪病,但是她的玉玦又的确是真的,所以我也就没有多想。照这么说,她当年遇到的可能是西金皇帝?那太好了,只要她见了西金皇帝,拿出玉玦,便能成为西金皇后,看来我不用担心她的安危了。”
魏琮摇头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西金皇帝已经有皇后了,而且,我吩咐过玉蔻,千万不要将玉玦给别人看到。”
“为什么?”
“傻妹妹,你想想,那西金皇帝既然已经册立了皇后,如果玉蔻拿出玉玦,就等于让大家都知道西金皇帝是个不守承诺之人,西金皇帝为了掩人耳目必然杀人灭口,再者,一旦她拿出玉玦,假冒你之事也就败露了。”
丁勇套完马车进来,魏琮吩咐黎阳用完早饭就出发。趁着黎阳用膳,魏琮将丁勇拉至一旁问道:“侯府管家那边可有消息?”
“天没亮就来过了,说人已经送入宫,日后联络是方法也告诉她了。可是,如果让公主知道我们利用玉蔻,她会不会生气?”
“父皇曾经跟我说过,欲成大事必有牺牲,而且玉蔻不也是自愿的么。黎阳最终会明白的,有什么事情能比复国更重要呢。”
再说玉蔻进了魏宫后,被人带到黎阳公主出嫁前的住处。魏宫内没有逃走或伤亡的宫人,都被聚到一起。西金皇帝下了令,让宫人们用一天的时间,将黎阳公主的嫁衣准备好,然后着公主带着降书由西金军队护送至西金。
玉蔻原以为会在南魏皇宫见到西金皇帝,希望借着黎阳公主的身份能有机会与皇帝单独相处从而刺杀皇帝,没料到尹桓并未在南魏皇宫多做停留,早早就回了西金。
一日之后,玉蔻身着嫁衣在西金军队的押送下离开南魏往西金国都进发,临行时,瑞香、碧桃要跟随公主一起去西金。玉蔻怕连累她们,便将假冒公主一事向她们和盘托出。谁知她们听后,更加坚持要随行,并称,她们服侍公主多年,深知公主脾气习性,又她们在一旁照应,更加万无一失。玉蔻拗不过,只能带着她们随行。一个多月后,到达了西金皇宫。作为出嫁的公主,玉蔻并没有直接被带入后宫,而是被领到前朝大殿上,以南魏公主的名义向西金皇帝递交降书。
在递交降书的那一刻,玉蔻抬头望了一眼西金皇帝,只见此人头戴金冠,须发花白,面色青黑。受过降书后,又颁一旨,封南魏公主为魏妃。之后,玉蔻便被领至后宫,一一拜见太后、皇后。
玉蔻先到了涂太后所居的慈康宫。涂太后正与贤太妃喝茶,听传话的说新晋的魏妃娘娘来拜,便与贤太妃整了整衣冠,端坐在炕上受礼。待玉蔻行完礼后,不过吩咐了些“好生服侍皇帝”之类的寻常话,便让她退下了。贤太妃道:“听说此女乃南魏公主,听说还嫁过人,皇帝竟然将她封了妃,太后也不阻止?”涂太后冷笑道:“一个亡国公主,皇帝娶她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南魏那些亡国之臣看的,把她关进皇宫总比放在外面被南魏旧臣打着名号闹事强。”贤太妃道:“到底还是太后看得深远。”
拜见过太后,玉蔻又被领至皇后所居的紫宸宫。这皇后亦姓涂,乃太后的亲侄女。知道今天新入宫的妃子要来拜见,涂皇后早早就做好准备,身着朝服凤冠,等待新妃子。玉蔻被带至皇后面前,行了跪拜之礼。皇后亲自将魏妃扶起道:“魏妃妹妹,今后我们在宫中便是姐妹亲人,如果有什么缺的、不到的你尽管来找我,可莫要想家才是。”玉蔻抬起头,这皇后比想象中年轻许多,看上去不过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样子,与那皇帝简直可做父女,想来不是元配。涂皇后拉着玉蔻寒暄一阵之后,听得外面备膳,便道:“妹妹是南魏公主,想必也知道宫中用膳规矩多,姐姐就不留你了,省的你我都吃不好。你也该回自己宫中早做准备,今日是你第一日进宫,皇帝今晚应该会去你宫中。妹妹如此美貌,皇上日后必定对你宠爱有加,只不要恃宠生骄才好。”玉蔻一一应承,从皇后那儿告了退,被宫人领着来到自己的居所。
玉蔻所居宫殿名曰和顺宫,乃当年贤妃所居,先帝仁宗驾崩后,贤妃移居至慈康宫与太后同住,和顺宫便空了出来。尹桓看中了这和顺二字,便将南魏公主安置于此。玉蔻到和顺宫时,宫内也已经摆了饭,看来西金皇宫各宫的用膳时辰是统一的,不似南魏,用膳时辰全凭各宫主子自由。用完膳,侍女们要替玉蔻沐浴更衣,瑞香、碧桃二人怕露出破绽,连忙以公主不习惯其他人伺候为由,谴退了众人。
按照惯例,凡新妃册立,皇帝必要临幸,因此和顺宫内外灯火通明,宫人们都立于殿外,等待皇帝驾临。玉蔻此时亦端坐于塌上,静静地等候。可是一直等到三更时分,仍不见有通传,和顺宫管事的公公便遣小太监出去打听。半刻钟后,小太监跑来回道:“陛下已经在紫宸宫安歇,安公公让大家散了别等了。”众人一哄而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