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蹴鞠场上回来后,又是落水,又是吹风的,苏兰惜没挨住,便病倒了。这一病,便是一月有余。
这一个月里,苏兰惜总是迷迷糊糊地做着梦。梦中,她跪在地上,一个蓝衣墨发的俊美男子,用一双上挑的眉眼看着她,并用威胁的口气问道:“我叫顾子佩,你记住了吗?”
梦中的苏兰惜十分有骨气,每次都理直气壮地说没记住,顾子佩便阴森一笑,拿起一旁的滕鞭,用尽各种办法折磨她,折磨到苏兰惜浑身虚脱,说记住了才肯罢休。
以至于每次醒来浑身都湿答答的,一身冷汗。不过这样也好,发发汗,风寒好得快……
“我和顾子佩一定是命中相克。在我的梦里他竟如此嚣张,真是气煞我也。以后看见他一定要躲着走,躲得越远越好。”苏兰惜捂着胸口暗自在心中想着。
……
修养了一月也在家闷了一月,风寒早已好地差不多了。无聊至极的时候,苏兰惜心里又惦记起了城北酒肆欢快通俗的皮影戏。
与其他世家小姐喜欢秋千,刺绣等来消磨深闺时光比起来,苏兰惜更喜欢热闹的城北皮影戏与悠远绵长的箜篌。
所以苏夫人经常摸着苏兰惜的头叹息道:“宁朝讲究大户人家的姑娘要静若处子,还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你呢,天天偷溜上街,没个丫头样,到处疯。”
苏夫人虽然话里有些埋怨,但语调特别温柔,苏兰惜就喜欢趴在她腿上,让她多摸摸自己的头发,然后昏昏睡去,倒是把话抛到脑后,不怎么重视了。况且苏家人又不在意这些。苏兰惜只是心十分中同情那些世家小姐,一针一线一手娟,生活委实无聊。
……
“反正我的病好了,咱们偷偷出去一次没关系,只要不让他们知道就行了。”苏兰惜趴在床头,温声细语地对着正闭目养神的花影央求道。
果然,花影眼睛都没睁开,就立刻用冷冰冰的语气回答道:“公子交代过了,让我看好您一定不能让您乱跑。”
苏兰惜跳下床,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说:“凭什么,这是囚禁。”
闻言,花影终于睁开了眼睛,语调依旧平静地说:“花影不知,只是奉了公子的命令。小姐若是觉得心中不快,就亲自去找公子理论吧。”
苏兰惜见见势不妙,复坐回床上哼哼唧唧,带着哭腔说:“唉~花影啊,我知道你也没办法……我哥那人,唉,我懂你的难处。可是我不说,你也不说他不就不知道了吗?”
只见花影颇为为难地张了张嘴,似有话要说,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到底没有说出来。
苏兰惜见她有所动摇,只好放出杀手锏:“只要我出去,我就给你买糖葫芦吃,怎么样?”
听见“糖葫芦”三字,花影再也绷不住了,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讨价还价:“两根。”
“好,成交。”
……
当日,城北酒肆人山人海,热闹非凡,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苏兰惜整个人挤在人堆里,呼吸异常困难。心想:“幸好一早就打听到了今日有好戏,早做了准备。不然就算进来也看不到戏。”
好不容易挤到二楼的包间,好戏早就开始了一半了。
苏兰惜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糖葫芦:“好烦啊,戏都接不上了。”
花影却神神秘秘地将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她小声些。
“哎,你听说了吗,当今陛下年事已高,朝中已隐有动乱。”
“什么动乱?”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分派了呗。”
“不是有太子吗,还分什么派?闲的?”
“呵,瞧瞧您这话说的。圣上最不缺的就是儿子,除了太子还有忠王呢,忠王可是皇上的长子,况且如今还有丞相加持,将太子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能。”
“长子又如何?丞相加持又如何?太子可是嫡长子,身后有外祖一家支持,而且年少有为,又如何轮得到忠王。”
“嗨,权利这种东西,哪个人不眼馋啊,自古帝王之争哪有休止。但不管如何,总归是轮不到你我这样的平头百姓啊。”
“唉,张兄所言极是啊,我们还是好好看戏吧。”
两个看客在一旁滔滔不绝地谈论当朝政事,偏偏三个主角都是苏兰惜认识的,搅地苏兰惜后半场戏也没看进去,这票算是白买了……
“花影,你说阿爹真的支持忠王吗,他为什么不支持太子呢?”苏兰惜边吃糖葫芦边问道。
花影也往嘴里塞了一个,含含糊糊地回答:“朝堂之事,我也不太懂,大概是因为忠王与老爷熟识吧。况且老爷为官这么多年,心中自有数的,小姐不必担心。”
苏兰惜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担心,只是觉得太子更好吧……”
“小姐如何知道?”
“啊?我,我猜的……”苏兰惜讪讪地笑着。
二人坐在座位上吃着糖葫芦,直到酒肆中的客人走得七七八八了,方才起身离开。
夜微凉,一轮圆月挂在窗外的枝头上,好像一颗剥了皮的冰葡萄,光滑无暇又沁人心脾……
苏兰惜瞧着冰葡萄似的月亮越发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太子一定是品行不佳,才被忠王钻了空子,不然阿爹怎么会不支持名正言顺的他,而改去支持忠王……”
正当苏兰惜单手支着下巴发呆时,只听“扑通”一声,一道黑影翻墙而入,只是一瞬间,便淹没在了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