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上元节之后,苏兰惜就与顾子佩断了联系,只能期望上朝时偷偷瞄一眼了。
所幸,苏兰惜与顾子佩站在一排,想偷瞄也不难。
这天,苏兰惜下了朝刚回到家,双脚还没落稳就有小厮递上来了一张红色拜帖。
苏兰惜疑惑:“这是……”
那小厮一脸正气,中气十足地说说道:“大人,这是吴大人遣人送来的拜帖,请您过目。”
苏兰惜被这洪亮的嗓音震的眼前一阵模糊,匆匆整理了一下衣服,面无表情地接过,转身离开,却在心里想着:但愿刚才的表现够冷酷。
仔细一看拜帖,苏兰惜渐渐明白过来。原来,明天就是立春了,吴大人又延续他那个“立春诗宴”,广邀同僚吟诗作赋,把酒言欢。
苏兰惜一阵头疼,右手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说:“我的天,这个老古董就喜欢这些,真让人头疼啊。”
一旁的花影看着乱喊乱叫的苏兰惜一言不发,燕儿则出口安慰道:“公子不想去就不去啊。”
苏兰惜胡乱摸了一把脸,叹了一口气:“不行的,我这第一次聚会就不去,又该被这些老古董戳脊梁骨了。”
于是,当天晚上苏兰惜便拿出早已发霉,就差长蘑菇的《古诗鉴赏》一阵恶补,第二天一大早又带着两个黑眼圈兴冲冲地上场了。
刚刚进门,一大波没见过的人就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
“哦哟,这就是苏大人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真是,后起之秀啊。”
“看看人家苏大人这皮肤,啧啧,苏大人你是怎么保养的,教教人家呗,都是同僚嘛,别这么小气……”
苏兰惜:“……”
站在人圈之中更显瘦弱,不知道该回答哪个问题,只能报之以假笑,闭口不答话。好不容易挤出去,只觉得面部酸痛,好一阵子缓不过来。
“太子殿下,忠王殿下,豫王殿下到”
这一声,直吓得苏兰惜揉脸的动作一滞。其实,不光苏兰惜,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好像走来的不是三个活人,而是三锭闪闪发光的大金子。
三位殿下一起到?真是闻所未闻啊!
三尊大神一到,众人不再叽叽喳喳,乖乖地坐到了自己的席位上,缄口不言。
苏兰惜扶额,小声嘀咕:“势利眼,一群顽固的势利眼。”
因为官位较高,苏兰惜则被安排在三位身旁。
今日这席名为“曲水流觞”,苏兰惜看着眼前弯曲的水流,听着哗哗的水声,心中浮现出了昨晚刚看过的一句诗:兰亭饮者徒,因物寓天理。著眼静中观,坎止流行耳。
正走着神,东道主吴大人率先起来发话:“承蒙诸位与三位殿下赏脸,吴某先干为敬。”
喝完一盏酒后,吴大人微微一笑,开口说道:“立春,百花盛开,今日诗宴便以花为题吧。”
苏兰惜死死盯着随波逐流的银杯,在心里默默祈祷:苍天啊,保佑它不要停在我面前。
那被子在水中荡啊荡,似乎看出了苏兰惜的窘迫,拐了个弯儿停在了她的面前。
其中不乏一些不会作诗的人,一看银杯已停都暗中松了一口气。
吴大人本就与苏兰惜有嫌隙,见状立即道:“好,那就请苏丞相开个头吧。让我们也见识见识这新时代的少年郎。”
众人一一附和。
苏兰惜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僵硬地端起酒杯,道:“那苏某就献丑了,呵呵。”
正想胡诌几句,突然苏兰惜看到了席中的一盘梨花酥,灵光一现,但又故作深沉地说道:“梨花落尽梦依旧,苍容一念在心头……”
只说了两句,那灵光突然就不见了,苏兰惜也不争气地卡在了那里,端着酒杯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喝。心中尴尬:灵光这东西,还没揣热乎就没了,真是不可靠啊。
“莫道白发伤心泪,空留一人魂不归。”
四周安静地诡异,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苏兰惜扭头看向一旁已经站起的顾子佩。顾子佩只是笑了笑,顺手拿走了她手中的酒杯,抬手一饮而尽。
看着呆呆的苏兰惜和懵懵的众人,顾子佩解释道:“刚刚这杯酒正好卡在了我与苏大人之间,所以就姑且认为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吧,所以,这剩下的半杯酒……”
苏兰惜仍旧懵懵的,抬眼看见了顾子佩充满暗示的眼神和自己眼前的酒杯,立马会意,举起酒杯将剩下不多的白酒一饮而尽。
众人渐渐回神,拍手捧场道:“好,殿下真是太豪爽了!”
后来又发生了些什么,又有谁作了什么诗,苏兰惜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不知是不是酒的作用,只感觉自己心跳加快,浑身发热,不断偷瞄一旁正坐的顾子佩……
顾子佩见状,偷偷靠过来,神神秘秘地说道:“苏大人不必客气,若想真谢我,就……”说了一半,顾子佩突然顿住。
苏兰惜连忙道:“就如何?”
顾子佩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说:“算了,当我没说吧。”
苏兰惜心中疑惑,还想再问,看到顾子佩一脸不高兴,便止住了。但又想到他作的那两句诗,便又靠过去,说道:“故人已逝,殿下应该释怀。”
没料到苏兰惜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顾子佩先是一愣,随后回答道:“想来苏大人应该没有心悦之人吧。这种事,岂是说释怀就能释怀的?”
苏兰惜见顾子佩不快,赶忙闭口,退回自己原本的位置与顾子佩拉开了一点距离,心里却止不住地嘀咕:真是太子殿下,脾气大,心眼小……
一旁的顾子宸见二人聊得火热,眉心跳了跳,悄悄握紧了放在腿上的拳头。刚想说些什么,银杯却停在了他的面前,踌躇再三只好作罢。
顾子宸笑着端起银杯,意味深长地看向二人,说道:“本王才疏学浅,作出来的诗一定不如殿下和苏大人的好。况且二人都是京都有名的才子,刚刚只作了一首,想来各位都没听够吧……”
刚刚还热得出汗的苏兰惜这下算是凉了个彻底,僵坐在原位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子佩倒是从容,亦举着酒杯站起,似笑非笑地说道:“哈哈,皇兄真是太谦虚了,这全大宁谁不知道在学问上您才是最高的。恐怕,我和苏大人加起来都不是您的对手……难不成皇兄今日是专门来为难皇弟的?”
此话一落,众官一片哗然,顾子宸脸上险些招架不住,牵强地笑了笑将酒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