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佩带着苏兰惜飞出皇宫的道道宫墙,突然在一个街口停了下来。
苏兰惜此刻正心事重重,干什么都无精打采双眼无神,现在怕是带她去哪她都不会发现了。
顾子佩默默盯着她看了一刻,开口说道:“饿不饿?想吃什么?”
苏兰惜这才抬了抬头,只见夜空星辰满布,已然到了戌时,街上行人两两三三,就连早间繁忙的商贩此刻正恹恹地靠在摊位前打着瞌睡,使得整个京都毫无生气。
苏兰惜见状,失落地摇了摇头说道:“子含好可怜,为什么家国的重担要她一个柔弱的女子来承担?我们就不能迎战吗。”
顾子佩突然拉着苏兰惜停住脚步,认真地说:“国之所以为国,是因为它完整。它有它的子民,有它的土地,有它的士兵。如若两国开战,那必会有成千上万的将士伤亡,那么,国将破碎,家将毁灭。和亲不需要流血,那也未尝不是个好方法……更何况子含是公主,本就担负着和亲的责任。”
苏兰惜看着顾子佩认真坚定的脸,突然有些恍惚,但仍不甘心地说:“和亲也未必是长久之计,如果哪天北疆王突然打来,还是会有战争,而我们,还平白失去了一个公主。难道子含就不是我们大宁的人吗,我们大宁失去了一个公主还算完整吗?”
对于这些话,苏兰惜不知是对是错,只知道她的朋友顾子含受了委屈。
闻言,顾子佩好像有些生气,用力揉了揉眉心,提高音量说道:“能争取一时是一时,能减少一次伤亡是一次。你如此想只是因为子含是你的朋友,如果今天换一个人,换一个和亲的公主,你还会与我在此争辩吗?”
苏兰惜听他如此直截了当的拆穿自己,生气地甩甩袖子转身离去。
见她走得如此决绝,顾子佩有些后悔,心想:“一个小丫头,哪里会懂什么家国,哪里会懂什么战争。”只好摇了摇头,亦步亦趋地紧紧跟在苏兰惜身后,生怕她出意外。
街道小巷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桂花酒的香气,苏兰惜闻着这酒香,竟感觉有些微微醉人。走了大半天,心中的气焰也消了不少,她微微侧了侧身子,瞥见了一直跟在身后的顾子佩。
见她脚步放缓,顾子佩便加紧脚步追了上来,拉住她的袖子,说道:“说实话,我还挺羡慕子含的,有你这样的朋友替她争论……我都没有……”
苏兰惜听着他有些酸酸的语气,不由地放慢了脚步,说道:“你是太子,向着你的人多了,怎么可能没有。”
顾子佩仰起头,面朝天空,有些落寞地低声说道:“呵,太子又怎样,那些追捧我的人,又有几人是对我真心的呢。”
沉默了几秒,苏兰惜说道:“确实,身在高位是会受到很多人的虚捧……但我觉得即使是虚捧,也比那些根本没有人追捧的好很多,不是吗?”
顾子佩闻言,突然笑着问苏兰惜:“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还从来没有人与我在大街上争论,想来惜儿对我应该是真心的,不是虚捧吧?”
苏兰惜抬眸,正对上顾子佩那双含笑的眼眸,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也许是今天见够了失落,不想再看见任何人失落的神态,苏兰惜便郑重地点了点头。
顾子佩很高兴,抬手摸了摸苏兰惜的头,又问道:“既然是真心的,那为何宴会上不答应嫁给我?”
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问,苏兰惜顿时一僵,回答道:“民女可配不上太子殿下。只配……远远追捧。”
顾子佩突然笑得很开心,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哦?我竟不知还有苏小姐配不上的人。快来说说到底是为何,让我也开开眼界。”
苏兰惜突然心中十分难过,把心一横,跑到一个小摊前,用水洗了洗眼睛,说道:“殿下看好了,民女眸色清浅,是别人口中的不详之人。我如何配得上殿下?”
没想到她会这么做,顾子佩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笑着拿出一方白帕替她将脸上的水珠一一擦净,缓缓开口道:“果然清浅,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闻言,苏兰惜感觉鼻尖一酸,心中像被人用尖刺扎了一下,有些涩涩的疼。
“第一次见这么美的眼睛。”
突然,整个世界安静了,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苏兰惜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那个人,那个眉眼含笑,丰神俊朗的少年。
不等苏兰惜反应过来,顾子佩便抱着她跳进了一旁的府院。
苏兰惜一阵惊呼,死死拽住顾子佩的衣领,说道:“你干嘛,大晚上地跳到别人家的府院里。”
二人平稳落地,顾子佩替紧了紧苏兰惜身上的披风,说道:“你好好看看这是谁家。”
苏兰惜环绕一圈,发现二人竟然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苏府后院。
“这……咱们什么时候到的,我怎么不知道?”
顾子佩摇了摇头,说道:“早就到了,我们刚才从前院墙一直走到了后院墙,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苏兰惜尴尬地笑了两声,问了一个极其无脑的问题:“那你是如何知道这是苏府的?”
顾子佩神神秘秘地凑到苏兰惜耳边,说道:“很简单啊,我只翻苏府的院墙。”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间和耳畔,痒痒的,引得苏兰惜缩了缩脖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顾子佩满意地笑了笑,后退一步说道:“我走了,惜儿早点休息。”
直到进入房间,躺到床上,苏兰惜整个人还是懵的,丝毫没有听见燕儿和花影的呼唤,耳边只是回响着顾子佩刚刚贴在她耳边说的另一句话:“早些休息,保护好这好看的眼睛。”
片刻之后,苏兰惜才渐渐回神,吩咐燕儿花影退下后,坐在铜镜前,看着脸红的自己手足无措。
心想:苏兰惜啊,你怎么如此不坚定,顾子佩几句话就让你心神不宁,这样可不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