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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安知天命(一)

你我雅俗共之 睡不饱怎么好 2903 2024-11-12 18:52

  关口夜里风很大,四面环山树林茂密本该将它挡的严严实实,谁知这里头竟成了旋,就着唯一的通关道呼呼狂作,胡乱冲蹿自诩为威风凛凛。

  也因为是唯一的道,所以这里比起关口,更像是边域军,将士们轮班换岗的勤,丝毫不敢懈怠。已经习惯了饱经风寒,就不在意什么绿洲深海。

  营帐外一直有人把守,动静不大不小,只是帐里三人太过安静,倒是把外面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

  逃是逃不出去了,不如坐下好好聊聊。

  三人分散而坐,阿娅靠着椅子,平安扣隐隐发烫,细微的热流流窜四肢百骸,舒适温暖——她的体力在慢慢恢复。

  脸色已经红润起来,微黄扑闪的烛光下还暂时发现不出,阿娅依旧做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凌乱的发丝配合默契的将她遮挡在一片阴影中。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生活一场大病吗?”

  凤临江眉眼如剑,严肃冷漠,如今满眼爱意的回想着曾经过往,锋利也被磨得钝圆。凤安知也只有眉眼与他不同,眉梢如细柳,眼角上扬轻柔,应该是随了母亲,风流潇洒。

  “不记得。”

  最为相似的唇瓣吐出一声冷漠的应答,父子之间的关系,比那寒江还要再冷三分。

  凤临江一点也不在意这些,他对儿子包容大于严厉,虽然他常常面容冷峻使人不寒而栗。

  凤临江自顾自说着:“你不记得了是应该的……毕竟你也算死过一回了。”

  这句话如平波起浪,层层叠叠,惊起一方鸟雀。讲的人冷静,不带一丝玩笑,听的人心如擂鼓,应声而作。

  “父亲……您在说什么?”

  凤临江像是对他和蔼的笑了一下,两人的面部神经似乎都不怎么发达,一个笑得难看,一个惊得没有起伏。

  “你母亲生你时难产,落下一大堆病,最后在我怀里睡去了。”凤临江瞧着那双好看的眉眼,人都温和下来,“你也没好到哪里去,病根嵌在身里,年岁越长,情况得越遭,身子小小瘦弱不堪……”

  二十年前的凤临江,功名利禄齐身,活该春风得意,欢喜自在。

  那时,他还姓安。

  商户低贱,东嘉文武强国,只有商贸薄弱,安家世世代代生意人,独享富贵,却无荣华。

  安临江是家族中唯一的变数。他天资聪颖,年轻俊郎,早早成了婚,二十出头便中了举,一路顺畅的到了李华年面前,成为皇帝头前的红人。

  家族一夜间权贵高臣争相拜访,如日中天。

  当时的嘉瑞帝李华年,也只是个刚坐上皇位的小青年,满腔热血,誓要统一四国,做大陆的霸主。

  李华年从太子时期开始背后就有一个兢兢业业出谋划策的人,就是檀景忠。这两人都是抱负高昂,只有安临江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

  因为入朝为官没多久,家中妻子就有了身孕,可谓是双喜临门,安临江身心愉悦,恨不能昭告天下。

  “爱卿……爱卿?”

  “是,陛下。”安临江流下一滴冷汗,他居然在皇帝讲事的时候开小差,他是疯了吗!

  “爱卿何事如此开心,何不说来听听?”李华年勾勾嘴角,打趣着,可细细品来,总是憋了一口怒气在里面,他若是真敢应,下一秒就要被拖下去打个二十大板。

  安临江忙说:“陛下……臣只是觉得这事好笑,不现实罢了。”

  旁边檀景忠阴阳怪气道:“安大人觉得好笑,私下笑笑就是,何故当着陛下的面笑出声,扰了陛下。”

  安临江心里狂怼了檀景忠上百遍,这阴测测的小白脸可真是麻烦,不过是在朝上抢了他的风头,现在就当着皇帝的面跟他抬杠,心眼比女人还小……不,女人都比不过,媳妇可比他大度多了!

  李华年拦住相互不对头的两人,倒没了之前的不耐,还为安临江辩解道:“安爱卿向来谨慎严肃,认真处事,遇事一般不笑,除非忍不住。”

  安临江汗颜,虽然他长了一张能吓哭小孩的凶脸,但也不是不会笑,笑点也不是很高,皇帝这是从哪里听来的传言。

  李华年咳嗽两声,表示可以回到正题。

  “安爱卿,此次召你入宫商议,是为一要事。”李华年把玩着手里的奏章,翻看了两下,又盖上。

  “想必安爱卿已经听说过朕接下来的打算了吧。”

  “是……陛下的决定臣不敢乱议。不过商业确实是我朝的弱项,若能强化,我朝将更加兴盛。”

  李华年状似随意的点点头,不动声色地道:“听说爱卿家里世代为商,商贾世家……倒是能给朕不少提议呢。”

  安临江摸不准皇帝此时的态度,只能勉强承了这个赞赏,又婉转的解释推脱。

  “陛下的意思……安大人,你是故作不知吗?!”

  檀景忠这时还不是丞相,年轻冲动,仗着自己是跟了李华年多年的老人,现今手底下的红人,看不起商贾出生的安临江,见不得他与自己争,所以一开口,就是挤兑。

  安临江家里养成的好脾气,做生意的一要诚信二要和善,虽然他两样都表现的不全面,但好歹是沾了点的,所以任檀景忠怎么争对,他就是无动于衷。

  一天天的争风吃醋,他又不是皇帝后宫中的女人,也不是照顾饮食起居的太监,他何必争这个。

  更何况,他确实不知皇帝的意思。

  “额……臣的确不知。”

  “安大人,你!”

  檀景忠还要再说,被李华年震了回去。

  “景忠!住嘴!”

  檀景忠见李华年面色不悦,讪讪的低头,期间还白了安临江一眼,弄得安临江满脸疑惑,心中又是一震腹诽。

  李华年温和地开口。

  “安爱卿。”

  安临江心头有些不安。

  “臣在。”

  李华年站起身,加冕授冠一般气场宏大,正式隆重。

  “朕欲授卿皇商之名,替朕行走四国,置办商会,为朕一统天下打好基础!”

  安临江听的心凉了半截,皇帝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扣头谢恩,不满道:

  “爱卿可是有什么不愿不满!?”

  他自然是有的,怎么可能没有。

  安临江身上承载了多少辈的希望,家中长老还等着他为安家争取荣耀好记录家谱流传千古,结果入朝为官没风光几日,又得打回原形回家做生意?

  “臣……有疑。”

  李华年手轻摆,飞快地同意,他现在只想抓住这个可以利用的朝堂新人,收入麾下,这可比那些迂腐老臣好用多了。

  “做了皇商,还能为官吗?”

  “爱卿考虑的是,皇商断不能为臣……商与官,绝不能混!”李华年笑眯眯的说着,“爱卿是觉得,不能做官了?不愿意?”

  “臣不是这个意思。”

  “哈哈哈……爱卿大可放心,荣华富贵绝不会少。”

  李华年继续道:“朕再赐你‘凤’姓!皇室第一商,荣华富贵,非卿一人莫属!”

  耳边空荡荡的,安临江游离于空庭之境,脑子里想着还在家中等待的妻子,未出世的孩子。窗外白雪盖枝头,春色难觉,抬眼望去,一片白茫茫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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