瑨王殿下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第二天，就去上了朝。那些老臣们看着瑨王殿下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头恐怕早就犯嘀咕了，偏偏这帮老滑头们，还不敢和旁人去说，小驴儿都替他们憋得委屈。
听太极殿的小公公说，瑨王殿下早朝时，给皇上递了封信。信纸不好，小公公传上去的时候，就觉得那个纸特别糙。皇上自从看了信，脸色就不好了，平日里多多少少带着的一点笑都不见了。这不，瑨王殿下这边刚刚下朝，那边就被皇上叫了过去。
“父皇，儿臣已经查实，牛良所言确实。儿臣请求父皇，严惩成环，以还天理昭昭。”
“果真如此？”
“是。”
“这个成环，翻了天了？四哥儿，你编了成环多少条罪名来着？”
“回父皇，八条，第一条……”
“别别别，这些你知道就行，直接告诉朕结果。”皇上挥挥手，打断了瑨王殿下到了嘴边的长篇大论。
“是，成环的八条罪名，条条死罪，儿臣请父皇杀成环，昭天理。”
皇上听罢，哈哈大笑。“四哥儿，只是杀成环？这个罪名，怎么也当得起夷三族吧！”
“父皇，成环虽然可恶，可是成家人无辜啊！父皇还请三思。”
“四哥儿，你们读书人啊，就是认死理。冬日放火烧不尽，春天又是一片绿。”
“可……”
“你们读书人，满口满口大道理。朕说不过你，也不会听你说，回去好好想想吧。”
瑨王殿下垂头丧气从太极殿里面出来的时候，我正被杏杏押着，躲在草丛里，头也不让抬，小驴儿的脖子哟！
“四……”杏杏是等到瑨王殿下走到角落里的时候，才开口叫瑨王的，只是杏杏才准备起身，就被瑨王殿下按住了身子，拉到了假山后面。合着小驴儿又被杏杏给抛弃了。
“你怎么来了？被人看见怎么办？”
杏杏本来知道瑨王回来了，笑得跟朵花一样。听到了瑨王殿下这个话，眼睛红通通的，也不看瑨王了。嘴唇被牙咬得发白。
瑨王殿下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转过身去，不看杏杏的脸了。
“我……我是不是很见不得人。”杏杏的声音闷闷的，淋过了雨的草地有点潮，浸湿了杏杏的绣花鞋。
“不……不是。”
杏杏其实知道四哥哥是怕他们这样被人看见了不好，可是就是打心眼儿里觉得委屈。杏杏平日里也是个通情达理的姑娘，今日这样任性，还真是少见，应该也是这几天瑨王殿下一直音信全无，被吓着了吧！
“乖，小十一，先回荣兴宫吧，我晚上去找你。”杏杏轻轻拂掉了瑨王殿下准备搭在她肩上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还把小驴儿也忘在了那里。
瑨王殿下也不知道小十一听没听到，叹了口气，就往另一边走了。两个人越走越远，远到皇宫的两端，隔着一层又一层宫墙。
杏杏回了荣兴宫以后，什么话也不说，就径直进了书房，收拾起了殿下随手放在案上的书。
殿下今日和刚刚回来的昆杰一起去了花园，这会儿才回来。昆公公前脚踏进了荣兴宫的门，后脚就被小驴儿缠上了。瞧昆杰那副不耐烦的样子，谁让他在信里面那么多“请听下回分解”，真是白白吊人胃口。
瑨王殿下这一走，来来回回差不多都有将近一个月了。这不，马上就要立冬的饺子都要上桌了。如今的白天就像小驴儿的裙子一样，越来越短，我就是眯顿了一会儿，天就擦黑了，又到了该和床亲近的时候。
“喵——”又是猫叫，这大晚上的，猫也应该叫春啊！
“傻子，都快冬天了，猫叫哪门子的春啊？”杏杏瞥了我一眼，轻手轻脚下了床，却也不开门出去，只是靠着门慢慢蹲了下去。
嘿嘿，小驴儿趁杏杏不注意将窗户纸戳破了一个洞，刚好能看见外面的瑨王。今日的月光依旧是玉白色的，就和瑨王殿下腰间的玉一个颜色。瑨王殿下在空荡荡的庭院里面站着，很挺拔，却有些孤零零的。
“瑨王殿下，何事？”
“白日里得罪了小十一，特来赔礼。”瑨王殿下想是见到杏杏没有开门，自己猜到了七八分，也像杏杏一样靠在门口。
“奴婢当不起，殿下请回吧。”
“小十一，你这么聪明，有些事情我不说，你也明白的，对不对？我昨日里才回来，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我，所以小十一，别怪今天四哥哥那么做。你知道的，四哥哥只是一个闲散王爷，要是被人看到了，四哥哥护不住你的。说来，也是四哥哥多嘴了，小十一知道的，对不对？”
“嗯。”杏杏蹲得累了，干脆坐在了地上，“成环……”
杏杏没有问完。
“放心吧，成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快到洛阳的时候，我就给廷尉李大人写信，借了几队人马，即刻去了涿郡。李大人手下的人都不是吃白饭的，今日绑在鸽子脚上的纸条，说已经将成环擒住了，明日就回洛阳城。”
“那就好，殿下这次可是做了好事，想必会有好些封赏。”
“这些倒不重要，四哥哥但求问心无愧。”
“殿下视名利如浮云，可杏杏不愿意成为殿下的拖累。殿下若是娶了名门闺秀，以后的路会宽不少。殿下是做大事的人，杏杏不是小肚鸡肠的姑娘，知道轻重缓急，万望殿下以大局为重，儿女情长搁置一边。杏杏叩谢瑨王殿下。”杏杏这些话说到最后都连不成句子，哽咽着不成样子。
“小十一……”
“殿下别说了，杏杏虽然轻贱，却不至于自贱为妾，你我缘尽于此吧，是小十一对不起四哥哥。”
“小十一。”瑨王殿下说得很慢很慢，每个字都要花费好多力气。“你真是为我好吗？娶一个贤良淑德的王妃，再看着你嫁一个与你举案齐眉的丈夫，我肚量小，做不到。”
“小十一真是和香香呆长了，张口闭口都是天下，可是我呢？小十一，你把四哥哥放在哪里了？若是有一日，我青史留名，流芳百世、万世，我一天到晚忧国忧民，为了这个天下，把自己都赔了进去，那还是我吗？小十一，你让我忙忙碌碌一辈子，却不知道吾之爱、吾之好。让我到老了才做困兽之斗吗？”
“小十一，我早就已经想好了，我想拉着你走过下一段路，走一走大昱的名山大川，品一品世间的离合悲欢。这样等到我老了以后，就可以赖着小十一，陪我养花逗鸟，听戏品茶。”
瑨王殿下说到这里就没往下说了，因为屋子里面的香香已经哭了，虽然压着声音，但杏杏不会骗人，一听就听出来了。
“小十一，四哥哥走了，你再想想。夏雨冬雪，我们一都起走好不好？”
紧接着，小驴儿听到一串脚步声渐渐远去，瑨王殿下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