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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恶人:梁太傅捋了捋胡须,遥遥一个春风般的笑

月见重山 蜜秋MQ 4132 2024-11-12 18:52

  待南城巡防营的禁军陆续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被人一枪挑中心口的总兵元远山,跪立在大营门口。

  雨仍潇潇落着,夜深得面对面也看不清人脸,士兵们顾不得惊怒,上前扶住元远山,人早已没了气息,见他面色苍白,周身遍布狠狠几道刀伤,即便没有那一杆|枪,怕也是捱不到明天。

  禁军不敢耽搁,如此狠戾的手法,将人以屈辱之姿戳在大营门口,这是赤|裸|裸的宣战,他们连夜派人赶回皇城,禀告了统领辛尚允。

  辛尚允闻言大惊,又策马赶到南城巡防营,见到营房中早已凉透的元远山尸身时,天色已微微泛白。

  他蹙着眉,元远山挑中心口的长|枪已被拔了出来,剩乌溜溜的一个黑洞,周边凝固黑红的血,身上还有数十道精妙划破皮肤筋脉,即便活着也让人无法再运功习武的刀伤,手法巧妙之极。

  辛尚允心中自有答案,对方明目张胆,却又隐匿着身形给了他“回礼”——但凡你送来的,必加倍返还。

  一向看着软弱,无枝可依的太子居然如此睚眦必报,远远出乎辛尚允预料,他冷静下来,看着冷冰冰的元远山,心情也比这冷冰冰的尸|体和天气好不了多少。

  虽不至于为了元远山要再去痛下杀手,但,对方既然挑明了态度,他觉得这事比预想的要复杂许多。

  辛尚允叮嘱巡防营,总兵遇害之事暂且不要对外声张,他想待下朝之后,与祁阁老再行商议,更何况元远山之父乃是都指挥使元平,对于元远山之死,他必要给出一个足够合理的说辞。

  出了巡防营,不知什么时候凄凄厉厉的秋雨已经停了,一轮薄日淡淡照在一侧,辛尚允发已斑白,这是第二个他曾动了心念,有当儿子般相待的人,如今满身是血躺在眼前,一瞬间起了些恍惚感,是不是当真自己已经老了?

  没想到还没等到入宫上朝,宫门外一人正等着他。

  赵纶并未行礼,直接问道,“昨夜可是元远山死了?”

  辛尚允微微一怔,冷声道,“赵大人消息灵通。”

  “灵不灵通重要吗?为何会发生此事?”赵纶声线颇有些恼怒。

  辛尚允并不想回他,若是他老师祁言之,辛尚允可能会坦诚相告,而对于这个如此无礼的年轻人,他只冷哼了一声,自顾自往前去了。

  赵纶盯着辛尚允的背影,也一摆官袍衣袖,跟着进了宫。

  陈泽仍旧在垂幔之后听政,似是斜卧在一张榻上,远远只见瞧得着一个轮廓。

  众臣说了西北战况,东南抗倭战况,又为是否调高江南税赋争吵了一通,辛尚允一直沉默地立于其间。

  到快散朝,陈泽不知为何突然问起,“如今京中巡城防务如何?”

  辛尚允赶紧出列上前,正欲拱手答一切尚好,却见太傅梁洛书冲了出来,高声呼喊道,“皇上,臣正待禀明一桩奇事!”

  辛尚允深深皱了眉,这老夫子,挡的是什么道?

  梁洛书双目睁得滚圆,正义言辞道,“昨夜南城接连动乱,赌坊命|案、街巷斗殴、油坊失火……刚刚从北城调换过去的南城巡防营刚接手便出现如此混乱,而更离奇的是,巡防营总兵元远山居然在大营门口遭人行刺,我大宁禁军巡防,难道是摆设吗?”

  辛尚允心口猛跳,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垂幔后的人从榻上坐起,厉声斥问道,“辛尚允!为何此事今日早朝朕未听你提起?”

  辛尚允赶紧跪叩伏地,回道,“回皇上,南城一带历来鱼龙混杂,昨夜巡防营也是接到报讯才连夜处理各类纠纷,关于总兵元远山遇刺身亡一事,臣也是入朝前才得知,还未来得及仔细调查,本想着待臣调查清楚之后再禀明圣上……”

  话还未完,只见朝臣中一个中年武将冲了出来,礼也忘了行,抖着一把嗓子,难以置信地问辛尚允道,“辛大人,你说什么?远山……死了?

  辛尚允只觉头“嗡”的一声,该死,梁洛书只说了遇刺,而他说的却是身亡,今日这朝堂之上,元平是不会放过他了。

  梁洛书这一手玩得纯熟啊,辛尚允抬了抬头看向梁洛书,目中似火。

  元平跌跌撞撞地走向辛尚允,再次问道,“辛大人,你说话啊!远山他,到底怎么了?!”

  辛尚允不敢看元平的眼睛,若不是至交好友,元平也不会将家中长子送到他的军营,而今怎么就突然出了这么档子事!

  辛尚允终究转过头,低哑着声音对元平说道,“元兄,昨天夜里,远山遭奸人刺杀……身亡。”

  元平踉跄后退一步,咚一声双膝跪地,整个人颤抖不止,面上老泪纵横,拱手向陈泽道,“皇上,我儿远山忠心为国,如今竟遭不明恶人刺杀,此事无论如何要彻查啊!”

  跟着手指向辛尚允,“辛大人,你我同袍多年,我将远山交予你,原是指望能在你军中得到你的教诲、提携,而不是混乱发生之时,任由他冲在最前面,替人当靶子被人刺杀!”

  “啪!”陈泽重重拍了下榻上案几,朝堂之上顿时静了下来。

  垂幔之后陈泽站起了身,来回踱步走动着,隐有怒气。

  “你们……”他指向跪立在中间的二人,“身为禁军统领,这么多年治不好一个南城,如今祸端酿到了自己头上,堂堂总兵死于乱仗之中,说出去成何体统!朕平得了西北疏勒狼国,挡得了东南海寇,却栽在了区区一个南城,辛大人,你让朕好有颜面啊!”

  辛尚允浑身冷汗直流,却仍冒死说道,“臣斗胆禀告,总兵之死未必是因南城混乱,恐有人故意行刺。”说着一边拿眼瞟了瞟立于垂幔之下右侧台阶的太子陈佶。

  陈佶神色未动,梁洛书又道,“辛大人此番说辞更奇怪了,于公,谁敢公然行刺禁军?于私,总兵元远山与何人有如此大的私仇吗?”

  元平此时又道,“辛大人又何须狡辩,远山何时与人有过私仇,平日里只知读书习武……”

  陈泽再次打断,“元平,朕知你陡然听到丧子噩耗,心内难平,朕也答应你,必会将此事彻查,但你须安抚好情绪,待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勿须干扰任何调查。”

  元平含泪应了,朝中众人颇有同情,家中长子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还是在朝堂之上被他人告知,换做自己无论如何也都接受不了。

  没想到祁言之此时出列,拱手向陈泽说道,“皇上,辛大人于先皇之时起,伴于先皇和皇上身侧数十年有余,从近身侍卫到禁军统领,无一不以皇上安危、天下安危为己任,从不敢有懈怠,如今南城久治难平,臣料想辛大人心中每每想到也如鲠在喉,今日出现这么大的案子,身为禁军统领,自然承担失职之罪难辞其咎,刚才所说言论也并非是为推脱,只是,”他顿了顿身形,继续说道,“到底是因南城混乱,还是因他人寻仇,此时需待调查方可有结论。”

  辛尚允再向陈泽恳切说道,“臣同附议请奏。”

  “好!朕准了你,大理寺卿姜晚笙,派人协助辛大人彻查此事。”

  姜晚笙出列,领旨谢恩。

  辛尚允和祁言之都退了回去,梁洛书却还立于朝堂之中,陈泽坐回榻上,问道,“太傅可还有别的事要禀报?”

  梁洛书今日神清气朗,脸上沟壑似都浅了几层,目露精光说道,“自那日西北紧急军报,臣等与皇上于议事阁商议调换镇北营统帅一职时,便发觉如今朝中人才凋零,吏部尚书李宁远多次向内阁提议,是否可以由诸位大臣们举荐青年才俊,作为朝中的人才储备,此事祁阁老一直未向皇上禀报,如今又出了南城的乱子,正是用人之际,臣今日斗胆向皇上请示,是否可行?”

  陈泽闭目思忖片刻,开口道,“此法可行,朝中用人也并非一定要经过殿试,非常时期有非常之法。”又道,“李宁远,如今很缺人吗?”

  吏部尚书李宁远出列,道,“回皇上,如今各部均有不少空缺,每每遇到紧要之时便向臣要人,臣也着实为难。”

  陈泽点了点头,问堂下群臣,“诸位可有举荐?”

  这一问之下,呼啦啦冲出来好几位,争先恐后道“皇上臣有!”

  陈泽大手一挥,指向梁洛书,“太傅先来。”

  梁洛书不疾不徐,道,“不知皇上是否还记得云野世子与折桂郡主订婚大典之上,一位代替太子出战骑射场的少年英侠?”

  陈泽挑了挑眉,“朕记得当日是太子的侍卫替代上场。”

  梁洛书点头道,“的确如此,此人名殷涔,字平山,不仅武艺出众,文采亦是了得,曾有诗曰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令臣记忆犹新。”

  陈泽恍然记起,“这首诗朕曾听韩王提过,原来就是此人。”

  梁洛书再进一步,“臣教授太子殿下课业多年,殷涔也偶有一同听课,讲起国策政论来,竟也让老臣刮目相看,此等人才,断不可被埋没啊。”

  “竟还有这样的事?一个小小侍卫如此文武双全?太子,你怎么看?”陈泽转头问向陈佶。

  陈佶转身向陈泽微微躬身,道,“回父皇,太傅所说没错,其实太傅早有意举荐他入朝,但殷涔一直以须照顾好儿臣安危为由,不肯入仕。”

  “如此看来,此人心性淡泊,李宁远,可有合适的文职空缺?”陈泽再次问道。

  李宁远道,“回皇上,文职空缺颇多,依臣来看,此人年纪尚轻,刚入仕不宜太过张扬,正七品监察御史倒是可行。”

  陈泽略微思索,回道,“那就依了你吧,回头让司礼监拟旨传下去,梁太傅作为举荐之人,须对他好生教导,并严加管束,此人实际如何,也请众爱卿在试行之后有个判断。”

  又交待高仁,其余各朝臣要举荐的人,让他们统一汇拢到吏部,再递交司礼监转交内阁一同商议。

  刚才梁太傅与陈佶一番言论时,辛尚允默默看了看祁言之,对方面无表情不发一言,辛尚允心中颇有不平,他既为刀锋,可并不甘为人棋子,如今被倒打一耙,心中之怨气着实难消。

  今日的早朝格外漫长,散朝之后,陈佶依旧与梁太傅慢悠悠走在最后,两人并不交谈,待出了宫,朱红墙角一辆普通马车旁站着黑衣带刀的少年人,陈佶一见人便带了掩不住的笑意快步走了过去,身后的梁太傅也冲殷涔半眯了双眼,捋了捋胡须,遥遥一个春风般的笑。

  陈佶和殷涔转身上马车,回头望向太傅,三人彼此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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