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若一进凤孤殿,就提声说道:“雪兰姐姐需要静养,你们全都退下吧。”
凤孤殿所有的宫女内监都退了下去。
颜若低声对‘燕南陌’说道:“现在是上早朝的时间,皇兄不在,你快进去吧,我和寻花在外殿守着。”
‘燕南陌’点了点头,就走进了里殿。
雪兰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站在窗边,给一盆雪兰花浇水。
一阵寒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她微咳了咳。
他拿起暖塌上的衣裳,轻轻披在她身上。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道:“你今日怎么没有上早朝?”
他微愣了愣,才柔声说道:“如果他今日没有上早朝,那么朕今日就见不到你了,雪兰。”
她浇水的手顿住了。
即使只与楼兰见过一面,但她还是清楚地记得他的声音。
她转过身,却看到一个陌生的面孔,她有些错愕的看着他。
他扬起一抹柔和的微笑,说道:“雪兰,为了进来方便,朕让江寻花为朕易了容。”
雪兰看着他,眼眶有些湿了,从眼角流下了几滴清泪。
楼兰伸手,轻轻的揽她入怀,低声念道:“雪兰……朕的雪兰……”
雪兰回抱着他,轻声说道:“雪兰以为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他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深深地说道:“雪兰,朕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雪兰抬头看着他,柔声说道:“雪兰知道……所以也一直在等。”
“朕一定会想办法带你走……”他说道。
雪兰想了想,说道:“皇上,在皇宫,你是不可能带着雪兰离开的,雪兰想过了,过几天就是青国一年一度的花节,雪兰那时一定想办法出宫。到时,皇上你再设法带雪兰走。”
“嗯,就照雪兰说的这么办,对了,雪兰知道为什么青帝要带你来青国吗?”楼兰看着她,问道。
雪兰说道:“听兰若公主说,青国的钦天监说,雪兰是他们青国命中注定的国后,所以青帝才将雪兰带到了青国。”
楼兰低头深深的看着雪兰,沉声说道:“原来如此……”
“燕将军,皇兄来了。”颜若拉着江寻花跑进里殿,低声说道。
楼兰迅速恭敬地站在颜若的身后,低首看着地面。
江寻花也低着头站在了颜若身后。
颜墨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颜若缓缓的伸手将披在雪兰身上的衣裳向上拢了拢。
颜墨扬起一抹会心的笑,说道:“若……今日孤一进凤孤殿,就听说你来看阿雪了……”
颜若转过身,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臂,笑着说道:“我觉着雪兰姐姐每天都呆在这凤孤殿,一定闷得慌,所以就来看看雪兰姐姐。”
颜墨缓缓地走过去,将窗户关上,柔声说道:“阿雪,怎么把窗户开着,你身子弱,怎么禁得起这寒风……”
雪兰转身,走了几步,慢慢的坐在暖塌上,淡淡的说道:“如果窗户不开着,那盆雪兰不知还能活几日……”
颜墨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柔声说道:“阿雪,那我让人把花搬到外面去吧。”
“咳……咳”雪兰拿起手边的手帕,捂嘴轻咳。
“再好的花也受不了这殿中的药味,搬出去了也好……”她很是轻柔的说道。
“皇兄,那盆花不如送到我那里去吧,我一定替雪兰姐姐好好照料它。”颜若走到暖塌边,看着颜墨,说道。
颜墨转过身看着颜若,说道:“花送到你那里去也好……”
“皇兄,过几天就是我大青一年一度的花节了,你要不要带着雪兰姐姐出宫看看。”颜若坐在暖塌上,低声问道。
颜墨看着雪兰,轻轻将掉在雪兰额前的几缕碎发拢到耳后。
他温柔的看着雪兰,低声问道:“阿雪,要不要去看看?……”
颜若伸手握住她的手,说道:“雪兰姐姐,去看看吧,真的可以看到很多珍贵的花……”
雪兰看着颜若,微微扬起嘴角,一阵浅笑,她点了点头。
颜若很是高兴的伸手抱住颜墨的手臂,说道:“皇兄,雪兰姐姐答应了……太好了……以前都是我与皇兄一起过花节,今年终于可以我们三个人一起过了……”
颜墨伸手握住雪兰的手,低声说道:“不知阿雪可见过绿菊?”
雪兰抬头,看着颜墨,说道:“雪兰曾在古书上看到过有关绿菊的记载,只是一直无缘一见。”
“皇兄说的是不是上次我们在花节那天见到的那盆绿色的菊花。”颜若问道。
颜墨看着颜若说道:“你倒还记得……”
“我当然还记得,那位老爷爷说绿菊难养,他养了几十年的绿菊,就只养出了那么一株,当时皇兄想买,那位老爷爷却一直不肯卖……”颜若说道。
颜墨笑了笑说道:“是啊,当时,孤和他说了很久,他就是不卖,孤本来想直接抢过来的,可是后来想着,不懂怎么养,就算抢过来,也活不久……”
“只是不知道,今年那位老爷爷还会不会再来……”颜若低声说道。
“这个孤倒是不担心,孤担心的是,不知那株绿菊是否还活着……”颜墨说道。
雪兰抬眼深深的看着窗外,说道:“不知雪兰是否有幸可以见到那盆绿菊……”
“雪兰姐姐一定见得到,说不定那位老爷爷看着雪兰姐姐有缘,将那盆绿菊送给你也说不定呢……”颜若笑着说道。
雪兰淡淡的说道:“雪兰倒没想过这些,雪兰只求能见一见,也就够了……”
“好了,说了这么久,雪兰姐姐也累了,皇兄,我就先回去了。”颜若起身,看着颜墨告辞道。
颜墨也站起身,柔声说道:“你去吧,记得以后没事的时候多来看看阿雪。”
“我知道。”颜若说着就带着他们走出了凤孤殿。
“君上,姑娘的药送来了。”小宫女端着药跪在颜墨身后,低声说道。
颜墨没有转身,只是说道:“你把药放下就行了。”
小宫女起身将药放在桌上之后就退下了。
颜墨拿起暖塌上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轻声说道:“阿雪,每天吃药是不是很苦?”
雪兰淡淡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颜墨嘴角微微上扬,低声说道:“若小时候,很怕喝药,以前每次她生病,总是不喝药,这时候呢,孤就会拿着她喜欢吃的蜜饯,告诉她,她喝了药,就可以吃蜜饯,所以每次她都会自己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
雪兰看着他满是笑意的双眸,轻声说道:“雪兰倒没想到公主以前这么可爱……”
颜墨走到桌边,伸手将桌上的药端了起来。
他坐到暖塌上,轻轻吹着有碗中有些烫的药。
他用嘴试了试药温,才将药触到她唇边。
她双唇张开,缓缓的将药喝下。
他看着她喝药,柔声说道:“今日,阿雪喝完药,孤也有蜜饯要奖赏给你……”
雪兰本来看着碗中的双眼,抬了起来,淡淡的凝视着他。
颜墨向她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雪兰喝完药,颜墨将药碗放下,拿出一张素色手帕,轻轻擦拭着她的嘴角。
雪兰从他手中拿过手帕,低声说道:“还是雪兰自己来吧……”
他松开手,从身后拿出一盒蜜饯。
他拿出一颗,放到自己嘴里,嚼了几下,微皱了皱眉,说道:“还是那个味道,如果不是在吃药之后吃的话,一定吃不下,太腻了……”
雪兰看着他,眼中依然淡如水墨。
他从盒中拿起一颗蜜饯,温声问道:“阿雪,要吃吗?”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向她扬起一抹微笑,将他手中的那颗蜜饯放到自己的嘴里。
然后他伸出手遮住她的双眸,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他把那颗含在嘴里的蜜饯送到了她嘴里。
当雪兰明白是怎么回事时,他已经离开了她的唇。
雪兰眼神有些缥缈的凝视着他。
他看着她,笑着说道:“阿雪,怎么样,孤奖赏给你的蜜饯甜吗?”
雪兰微微嚼了嚼口中的蜜饯,低声说道:“这样的蜜饯……雪兰……承受不起……”
他将她揽在怀中,抚着她的头发,低声说道:“孤却觉得,这蜜饯,也只有阿雪你才能尝到……”
雪兰细嗅着颜墨身上淡淡的墨香,微微闭上了眼。
花节那天,颜若一大早就起床了。
小宫女急急的帮她梳完妆,她坐下喝了几口粥之后就匆匆的向凤孤殿赶去。
当她到凤孤殿殿门口时,颜墨正好扶着雪兰从里面出来。
颜墨看着跑得有些气喘的颜若,笑着说道:“若,你倒是来得及时……”
颜若微微平息了自己的气息之后,走过去,扶着雪兰,说道:“皇兄,如果我不跑着来,就错过你们了……”
雪兰侧身看着颜若,柔声说道:“公主不用如此着急,就算公主没赶到,我们也会等你的。”
“若知道你们一定会等若的,只是这殿外风大,让雪兰姐姐站在外面等,若觉得有些过意不去……”颜若看着雪兰说道。
雪兰愣了愣,没说话了。
他们一起沉默着走到宫门口,宫门口依旧停着那辆外面很朴素,里面却很是宽敞的马车。
颜墨扶着雪兰上了马车,颜若也随后上了车。
颜墨扶她坐下,颜若拿起车上准备好的雪裘,将雪裘盖在雪兰身上。
她低声说道:“雪兰姐姐,用不了多久就会到的。”
雪兰向她扬起一抹浅笑。
颜墨将薄毯裹在雪兰身上,轻轻将她抱在怀里,对车上的车夫说道:“可以走了。”
车夫缓慢的驾着马向集市驶去。
雪兰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闭着眼,沉沉的睡去。
颜若看着雪兰睡着了,不忍心开口打扰,也靠在颜墨肩上,闭着眼,小憩。
一个时辰之后,马车到了集市。
车夫撩起马车上的流苏,说道:“公子,小姐,我们到了。”
颜若和雪兰早已被集市上有些喧闹的声音吵醒,她们都撩开马车两旁的流苏,看着外面。
颜若第一个起身,跳出了马车。
颜墨也扶着雪兰下了马车。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照在身上,很是温暖。
集市上,花团锦簇,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盆栽。
雪兰看着如此胜景,眼底流过一丝流连。
颜墨看着雪兰,轻声问道:“阿雪,我青国的花节怎么样?”
雪兰没有回答,只是一直慢慢的向前走去,边走边欣赏着路两边的花。
“雪兰姐姐,今天我们慢慢看,还有几条街呢。”颜若也看着四周的花,说道。
雪兰走着走着忽然看到一株花,花很小,有六片雪白的花瓣,每片花瓣上都有一条细细的彩带,而且每条彩带的颜色都不同。
她蹲下身,闻到从花里飘来的那股清香。
她伸手抚着雪白的花瓣,柔声说道:“没想到这里倒有烟花醉。”
花的主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他笑着说道:“这位姑娘倒是知道我这花。”
雪兰看着他,说道:“六片花瓣,六条彩带,就像烟花一样,所以名叫烟花醉。”
男子看着说道:“在下在这里摆了十几个花节了,知这花的人甚少,知这花名来历的也只有姑娘你,这样吧,今日我就送姑娘一株。”
雪兰起身看着他,笑着说道:“这位大哥,你的心意我心领了,这花……我就不要了……”
男子看着雪兰,说道:“莫非姑娘嫌弃?”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花不好养活,我怕糟蹋了这花……”雪兰有些无奈的解释道。
男子说道:“这样啊……那就算了……”
雪兰又向前边走着,颜墨走过去,扶着她,低声说道:“阿雪,累吗?”
雪兰侧身向他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
他们走走停停,到天黑的时候,已经走过了四条街。
颜若说道:“哥哥,上次见到那个老爷爷是不是在这条街?”
颜墨说道:“就是这条街的街尾,阿雪,我们过去吧。”
雪兰微微点了点头,向街尾慢慢走去。
颜若跑着到了街尾,她站在那里向他们招手道:“哥哥,雪兰姐姐,这个老爷爷真的在这里啊……”
那个头发,胡子,眉毛都已花白的老人,看着颜若说道:“小姑娘,怎么又是你?”
颜若看着他,笑嘻嘻的说道:“老爷爷,我们又来了……”
“绿色的菊花,今日我真的亲眼见到了。”雪兰捧着那株绿菊,柔声说道。
颜墨也俯身看着那朵绿菊,叹道:“没想到这株绿菊竟然还活着……”
老人手摸着自己已经花白的胡子,笑着说道:“这位公子,你一定也没想到老夫又养活了一株吧……”
颜若扬起头看着那个老人,问道:“那株呢,怎么没有看到。”
老人温声说道:“那株老夫送人了。”
颜墨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他起身,眼神冷冷的看着老人,沉声说道:“如果今日,你不给一个让我满意的理由,我一定让你这里所有的花活不过今天晚上。”
雪兰抬头,看到颜墨眼底的那抹寒意,她心中一震。
老人看着颜墨,轻笑道:“这位公子身上的唳气太重了,不适合养花。”
颜墨依旧沉默着凝视着那个老人。
颜若拉着颜墨的手臂,说道:“哥哥,你别生气,我想老爷爷一定不会没有理由就把绿菊送给那位公子的……老爷爷,你说是吧?”
老人看着颜若说道:“你这小姑娘倒是明白老夫……”
颜若笑着问道:“那么老爷爷你又是为了什么才将那盆如此珍贵的绿菊送给了那位公子呢?”
老人说道:“几天前,老夫养的那株胭脂雪不知怎么就枯了,当时老夫那叫一个心疼啊,可是没想到那位公子竟然帮老夫把那株胭脂雪从枯死边缘给救了回来,老夫很是感激他,就将那株绿菊送给了他……”
颜若说道:“原来是这样啊……”
雪兰站起身,看着那位老人说道:“能将胭脂雪养得很好的人,也一定可以把绿菊养好,这才是您决定将绿菊送给那位公子的真正原因吧……”
老人眯着眼,看着雪兰,笑着说道:“这位小姐倒是很懂老夫……”
雪兰扬起一抹浅笑,柔声说道:“现在很少可以见到像您这样的惜花之人了……”
“看来小姐你也是懂花之人,这样吧,老夫那里有几株绿菊的花苗,如果你愿意要的话,老夫可以送你一株……”
雪兰本来想要开口推辞,忽然心中灵光一闪。
雪兰开口道:“那雪兰就谢谢您了……”
“这样吧,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就随老夫去取吧。”老人看了看天色,说道。
雪兰看了颜墨一眼,点了点头。
颜若,雪兰帮着老人将花搬到马车上,颜墨看着雪兰有些吃力,也过来帮着一起将花都搬到了马车上。
老人坐在车前驾车,他们三人就坐在了放满花的马车里。
老人侧身,对马车上的人说道:“今天有些晚了,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老夫那里倒有几间空屋,你们可以住上一晚了,明日再走。”
“那就叨扰您了……”雪兰柔声回道。
老人说道:“小姐客气了,只是我那地方已经很久都没人去过了,上次那位救花的公子还说我那地方没有一点人气,只有花香味,也只适合花住。”
“雪兰倒觉得只有花香的地方很适合人住……”雪兰说道。
老人回道:“老夫就在那里住了几十年。”
“今天晚上我们倒要去添那里的人气……”颜若笑着说道。
雪兰轻声说道:“希望我们今日不要叨扰了那些花……”
“被小姐你叨扰,它们一定会很开心的。”老人笑着说道。
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就到了。
老人跳下马车说道:“到了,三位下车吧。”
颜若第一个跳下车,看了看四周,说道:“这地方好幽静啊。”
颜墨也扶着雪兰下了马车。
雪兰说道:“这里四面环山,与世隔绝,倒是一个隐居的好地方。”
“昔日有五柳先生的桃花源,眼下竟然也有一个桃花源。”一直没开口的颜墨,终于开口感叹道。
“桃花源倒担不起,花谷倒是差不多。”老人说道。
“这里好香啊……”颜若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雪兰抬头看着那枚弯弯的月牙,念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今日听小姐提起林浦,倒让老夫想起去年死了的那株雁梅。“老人说道。
“雁梅,因花像一只大雁而得名的一种梅花,以前雪兰也养过一株,只是也死了……”雪兰说道。
“算了,这些都不提了,你们帮着老夫把花都搬到院中去吧,搬完了,你们也可以去休息了。”老人说道。
他们就帮着把花都搬到了院中。
“那边有三间屋子,老夫带你们去。”老人说道。
颜墨扶着雪兰,说道:“两间就够了,阿雪身子弱,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老人看了看雪兰,转身带他们去了屋子。
颜若笑着说道:“我就要这间了,今天有些累,我就先睡了。”
颜墨点了点头。
“你们就住这间吧,老夫就先回屋了。”老人说着就走了。
雪兰有些疲倦的躺在了床上。
颜墨也脱掉外衣,将被子盖上。
他轻轻将雪兰揽在怀中。
雪兰没动,颜墨只是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
她累了,睡着了。
他也闭着眼,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