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如果南玥放心的话。”宣振缓缓道。
“景王殿下倒是肯下血本，不过就算你肯，南玥也不敢用啊，不如这个人情先欠着，等我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来找你还。”唐子离伸手。
宣振取下剑上装饰的玉石，放到唐子离掌心里。
唐子离握住玉石，往怀里一塞，“请王爷移步到光线明亮的地方。”
唐子离抬起宣振的下巴，毫不手软地扒开他的眼皮。
宣振……眼角直抽抽。
“你快点”
“你别动……”
周围的侍卫眼皮一阵狂跳，要知道这位王爷平时最讨厌别人的触碰，生怕他下一秒就把唐子离扔水里去。
唐子离凑近宣振，仔细端详着他的眼睛，宣振手抓着檀木椅，忍下把唐子离扔出去的冲动。
“你这眼睛上有点东西。”
“什么意思？”宣振道。
“眼睛上的外伤早已愈合，根本不会影响你视物，你这眼睛，指不定是有人在你你用的药上动了手脚。”
“能治吗？”
唐子离眼神微闪，“可以，不过这里没有麻沸散，直接动手的话……”
“动手吧。”
唐子离手顿了顿，“我要用刀刮去附在你眼内的腐肉，你若忍不住疼，只要稍微一动，你的眼睛就再也别想见天日了。”
“试试吧，反正也不会更差。”宣振的语气无波无澜。
既然宣振都这么说了，唐子离也懒得劝，“热水，匕首，蜡烛……”
唐子离手起刀落，宣振的眼角滑下一串血泪混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宣振的手紧握着木椅边缘，用力过度让他的指关节泛白，寒冷的冬日额头也渗出汗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动分毫。
这人，倒是真能忍啊，唐子离腹诽，眼神仍是十分专注。
割肉、清创并不是什么复杂的治法，只是在眼睛里，需要十分小心，很多人便不敢下手。
还有一点，唐子离给宣振清理完眼部伤口后又摸了他的脉，发现他身体里存着一种微量的毒素。
“我身上没有多余的药了，你等会派个人和我去取药。这些日子不要见强光，否则瞎了不要找我。”
宣振竟还有精力和他说话，“我知道了，庞兴，你和他去。”
宣振看唐子离不走，知道他尚有话没说，挥手屏退左右。
“还有一事，你身体里的毒不除，你的眼睛好不了，这毒很隐蔽，以东凌那些太医的本事，做不出来也查不出来。”
“你倒是对自己的医术很自信。”宣振道。
“不然你请我做什么？”
唐子离凑近宣振。
“既然来了，我就再做个人情给你，解毒的药我没有，药方给你留下。不过首要之事，还是断了毒源。”
宣振眼神突然变得幽深，“我知道了。”
“尾巴给我擦干净了，我可不想救了个人还惹得一身腥。”唐子离摆摆手走了。
东凌内政的那点子事，唐子离实在没兴趣也懒得掺和。
唐子离离开后，运送军饷的船队重新扬帆疾行，周围的船只都松了口气。
小落晕船的反应好了之后，就在船上四处转悠，漂亮的小娃娃嘴又甜，很快就和船上的水手们打好了关系，晚上还多给他塞了一只鸡腿。
吃饱喝足打着嗝就睡着了。
“小落，小落……”
小落迷迷糊糊听着有人叫他，睁开眼坐起来，“唐大哥。”
“船快靠岸了，快起来了。”
小落虽贪恋被窝的暖和，可还是穿好衣服出来了。
“小落，后面的路你就要自己走了，怕不怕？”月玲珑牵着小落。
小落松开手，从唐子离手上把剑接过来绑在背上，“小落不怕。阁主和师父不必挂心，我会回引月阁来看你们的。”
月玲珑知道小落其实挺难过的，不想离开引月阁，只是从没有在他们任何人面前表露出伤心，笑嘻嘻的和他们再见。
月玲珑蹲下来，认真道，“小落，这是成天宫主的腰牌，如果有事，你拿着它到引月阁的任何一处探点他们都会帮你。你藏好了。”
“阁主……”小落终于没忍住红了眼圈。
成天宫主月玲汐，和月玲珑一同创下引月阁，是月玲珑心底一道永远的疤，今日重新拿出成天宫的腰牌，小落不能不接。
小落给月玲珑磕了个头，“阁主，等我回来，我会把这枚令牌完好无损的还给您。”
“好。”月玲珑轻轻应道。
小落挥挥手，“唐大哥，阁主，再见。”
两人目送着这个十岁的小人走远。
下了船的灰竺顶和寒松剑派不知为何分道而行，码头的人流很快把他们隐去。
“杨盟主”
人群中一声喊，唐子离和月玲珑都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杨易尘也到了？
温润临风的少年在人群中很好辨认，杨易尘显然也看到了他们，只是隔得远，杨易尘也不再是引月阁人，在众人面前不好走得太近，远远点头示意。
“去客栈还是？”唐子离抬眼。
“韶砚山庄，也该去看看了。”月玲珑道。
月玲珑曾以韶砚山庄义女的身份在韶砚山庄住过几年，庄主欧阳靖和夫人白云祯对她都还是不错的。
虽然她后来离开了韶砚山庄自立门户，不过确如欧阳弦所说，她的这对义父母一直在找她。
于情于理，她都该在武林大会前先去拜见，唐子离的话，是怕勾起她的一些不好的回忆。
可当她站在韶砚山庄大门之外的时候，几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嘴上说的无妨，心底总免不了物是人非的感慨。
“这位姑娘，武林大会在三日之后，韶砚山庄明日起才开始接待。”门边的守卫上前道。
月玲珑笑了笑，“你来韶砚山庄多久了？”
月玲珑笑起来很好看，守卫愣了愣，“快一年了。”
“那劳烦你通报一声，找你们少庄主，就说月玲珑来了。”
月玲珑？这个名字如今还是很响亮的，守卫赶紧往里禀报。
欧阳弦来得挺快，“你来了。”
语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去见见母亲吧，她总念叨你。”
“嗯。”
守卫的下巴都要惊掉，如果他的耳朵没有聋的话，欧阳弦对月玲珑称庄主夫人为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