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露团?好啊好啊,我就尝尝吧。”我火速将桌上的零碎揣进怀里、放进袖子里、塞进腰封里,然后抬头看见目瞪口呆的皇子衍。
皇子衍合上嘴,取出食盒里的玉露团放在桌上,叹道:“夭夭,你这些年跟着杜太医那个老男人后面当学徒,也不是个事。这次战后,你就到我府里住上一年吧。”
我赶紧咽下口中的玉露团,“为什么?我在珠玑苑挺好的。”
皇子衍白了我一眼,“我虽不记得见过你母亲,但见过你表姐顾二娘子,言止有度,哪像你这般粗鲁,半点没有闺阁女子的模样。”
玉露团瞬间没了滋味,我赌气道:“我不姓顾,别拿我跟顾家的人比,我比不上。”
“知道,你姓姬。”
心里更堵了。我闷闷地放下玉露团,“其实我既不想姓姬,也不想和顾字沾边。可是没办法,所有人都知道我姓姬,所有人都喜欢把我和顾字连在一起。其实我有自知,我这么笨,根本不配和顾字沾边。”
皇子衍似笑非笑道:“这话说的就招人恨了。虽说顾家嫡支被灭好几年了,但烂船还有三斤钉,说起顾字,哪个不觉得冒着灵气、书香气、贵气?想沾还沾不上呢。”
我忍不住扑哧笑起来,“六皇子也觉得顾字有仙灵之气?”
皇子衍也笑起来。
太阳渐渐西沉,最后一丝亮光就要不见的时候,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的门口。
下了车,我忍不住回首南方,寂静的路上没有半个人影,也不闻赤霄轻快的马蹄声。
皇子衍叹气:“别看了,他明日就可以赶来。你不饿吗,进去吧。”
我嗯了一声,跟着进了驿站。
又是一夜难眠。
早上起来,我穿着皇子衍给的侍从衣裳,心事重重地打开房门。
“夭夭。”熟悉的笑脸,明澈的眼睛。
我惊喜道:“阿铮,你没事吧,没事就好。”
阿铮道:“我有武艺傍身,再不济,就靠着赤霄逃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怎么灰头土脸的,一夜没睡吗?”
武艺,有什么了不起?我瞬间愤愤,“我昨日被蒙面人给抓了,这不是怕蒙面的的贼人再去抓你么!怎么?学了点骑射便了不起了!”想起他自从做了世子,再也不曾叫过我姐姐,更是恼火,“给我匹马,我回去了。”
阿铮慌张,“不,不行!”
我拧着脖子道:“生死由命,若是我回去的路上被杀了,绝不怨你!”
皇子衍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哎哎哎,好好的,才见面怎么就吵起来了?”教训阿铮:“夭夭挂念你,昨天一醒过来就催着我派人保护你。你可不能没良心。”
我刚觉得舒心,他却转身教训我:“阿铮昨日回去给你收拾行李,今天一早就追上咱们,这一路上想必是死赶活赶的,辛苦得很。你可不能没良心。”
和稀泥!明知他是和稀泥,两人各打五十板,但想到阿铮的辛苦,我没法再开口。
上了车,我说出昨晚想了半宿的话:“跟着你们去军营,实在不合规矩。我想我还是得回去。”
阿铮急忙道:“不行,回去太危险。”胳膊肘捣了皇子衍一下,“阿衍,你说是不是?”
皇子衍捂着肋间,道:“嗯嗯嗯,是是是。”
看着二人神色,我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昨天,究竟是谁救下的我?”
“他!”“他!”阿铮和皇子衍各自指着对方道。
“啊?”混乱之后我得出个结论:“你们俩一起?”
狐狸眼看着我,认真赞道:“聪明!”
我还是觉得这两人都不喜欢谦让,想了一下,问:“我都走远了,你们俩怎么发现的?”
狐狸眼道:“当时啊……阿铮舍不得离开你,又追了上去,哎呦……”
阿铮收回胳膊肘,眼神明澈地看着我,“毕竟是在城外,我不放心,想瞧瞧车夫怎样。”
狐狸眼揉着肋间,道:“对对对,结果遇上你和蒙面杀手,他就喊了我一声,我瞧见他和杀手打得难分难解,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一招仙人指路便伤了杀手心脉。之后,当然是杀手负伤逃跑,我们俩把你给抬上车带走。毕竟,你还是跟着我们俩安全。”
皇子衍说的天花乱坠,可不知为什么,我的疑虑不但没消除,反而发了芽。
各自打盹。
我闭着眼睛回忆昨日的蒙面人。他伸手向我袭来时衣袖有清爽的皂角混合着某香料幽雅香气,只是一瞥,但我感觉那双手也绝非老年人,而是个生活条件很好的年轻人。之后,我在马车上醒来,急着找阿铮,皇子衍却没放在心上,枉费了阿铮对他的点评——有义气。对了,就是这个,平时这两人要好得很,而昨日皇子衍很反常!
接着往下,我给皇子衍看了随身携带的各种宝物,他那样好奇心很重、爱玩爱闹的一个人,会怕了化尸粉?!
我问起救命恩人,这两人素日自信骄傲,刚才却互相谦让,后又改口,古怪!
悄悄睁开眼,我看见皇子衍和阿铮似乎真的睡着了。也是,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大家都没睡好。
这时,传来叩门声,车外的内侍道:“殿下,到驿站了,殿下可要下来歇一歇?”
皇子衍疲惫地睁开眼,含糊不清道:“嗯。去给本殿下泡壶好茶来。”
进了驿站,皇子衍和阿铮便大刀金马地坐在位置最好的地方,我却因为一身侍从打扮,只能站在旁边看二人喝茶吃点心,不由暗自腹诽。
“夭夭姐姐,和我们做一块吧。”
我正要道谢,抬头一看是金戈,不由欢喜起来,“好啊。不过,我昨日怎么没见到你?”
金戈带我到门口的桌前坐下,“昨日和七郎君回家搬你的行李,今天一早才赶上来,姐姐自是看不见我的。不过呀,你的东西可真多,装了一车,还尽是些瓶瓶罐罐,不好收拾。”
给别人添麻烦了,我心里一阵发虚,“多谢你了,改日我请你喝酒。”
“这位小兄弟,我能去不?”一个巴掌拍在我肩上。
毫无防备,我狼狈地趴向桌面。恼羞成怒地回头,浓眉大眼的青年也正一脸好奇地看着我……无礼!羞愤交加,我感到脸上滚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