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抬头看，我听出是王宜家的声音，但此刻没工夫找她算账，因为身后一支支利箭发出追魂夺命的骇人声响。
无法撤回山洞，我被上官铮拉着使劲往前跑。上官铮一脚挑起地上的长刀，不停地挥舞，地面很快累积一层箭羽。我眼睁睁看着他伤口迸裂，鲜血很快将白色袍子染的红彤彤。
心里一痛，我道：“阿铮，你走，别管我！”
上官铮粗喘道：“说什么傻话，我怎么能抛下你！”
恍惚回到往上京逃命路上。
左肩拔箭后剧痛，我眼前发花，冒着虚汗，“阿铮，我真的走不动了，你自己走吧。”
“说什么傻话！”阿铮生气道，“就像你不肯先走，我又怎么能丢下你？”他伸手给我抹去泪珠，充满怜惜地看着我。
山神庙的地洞里。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靠在阿铮身上，他握住我的手，对我道：“别怕！我在。”
洞口打开的瞬间，我看见阿铮双眼布满血丝，唇上干裂着血口子。
“你，你把水都给我喝了？”我抖着声音问。
……
年少的阿铮不知对我说了多少次：“别怕，我在！”“我怎么能抛下你！”
泪如泉涌，我道：“阿铮，我错了！”也许很快就要死在这里，再不说就没机会了，我大喊：“阿铮——，我错了！要是还有将来，我信你，再不会疑神疑鬼。”
阿铮大笑，“好！夭夭，不管你信不信我，我到死都要和你在一起。”
心里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充实，我捡起地上的一把断刀，“阿铮，我不要被捉住，到时候你送我。”
“噗。”箭雨穿透肉体的声音，我扭头，看见阿铮的胸前多了一只颤巍巍的翎羽，正后仰着倒下，“阿铮——”
不要，阿铮不可以死在我前面。他还年轻，不满双十，他不可以死掉！
“上官铮中箭了！好，给我射，射他旁边的贱人！”
王宜家！就是她下令射箭的，我要杀了她！我蹲下身，颤抖的手腕放在一具尸体上，看准假山上耀武扬威的王宜家，按动机关。
袖箭连发，假山上的人迅速退开，但惊呼声不绝于耳，我知道就算射不中，她身边的人擦破皮也会丧命。不料，有人叫道：“夫人怎么了？是要生了吗？”
王宜家没死，我大恨。扭头看阿铮，他苍白的脸上满是虚汗，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样子。“阿铮，你快走，以后给我报仇就好了！”我害怕地大哭。
阿铮道：“看，再撑一会就好，别怕！”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见前方旌旗招展，大大的蓝字、尉迟二字在旗子上随风舞动。原来，援兵是真的有，怪不得看不见上官备父子，肯定是去应对了。
忽然，有人叫道：“弓箭手，怎么还不到前方列阵。”
另有人回道：“不是叫我们在这里杀光至乐门的吗？”
传令的人怒道：“胡扯！至乐门不过是江湖门派，尉迟和蓝家才是大敌！还不快去抵挡！”
呼啦啦，围攻我们的弓箭手全部从宫墙上消失，我和阿铮瘫软在地。我流泪道：“要是他们再杀回来，咱们就躺在这死人堆里装死。”
阿铮精神涣散道：“夭夭，我太累，歇一会儿。”
我惊叫：“你别歇着，我害怕。”拿出金创药，但手抖了又抖，根本没有勇气去拔箭。
“我来。”
我无法回应大师兄，因为前方奔来的一群人，不知是敌是友。
“门主！属下来迟了！”来人高叫。
听出是承影和冯翰，心里一松，我觉得眼前发花，勉强道：“好，你们俩给大师兄护法。”
至乐门人很快就到了跟前围成一圈，冯翰蹲下，然后道：“不知道你们从这里出来，跑错地方。胜邪更糟糕，带人去抓上官备父子，结果被射了一箭，要不是有门主的解药，早就没命了！”
承影道：“怪事！怪事！上官备怎么会有咱们门主的独门毒药？”
冯翰道：“会不会江湖上又出了什么新人？咱们至乐门得好好查查！”
我心知又是吴钩搞的鬼，但没法说明，只能说这一回哑巴亏是吃定了！
大师兄道：“别废话了，过来一个人，帮我按着。”
我睁眼看向阿铮，他的脸色白中泛青，胸前裸露的地方触目惊心，不禁哭起来。
大师兄道：“你呀，见风就是雨，自讨苦吃！”
我没心思和他斗嘴，何况现在是求人的时候，“大师兄，阿铮还能好吗？”
大师兄叹气，叹得我心底发凉，然后道：“这箭伤正中心口，还连中两次，能活着就不错了！以后吧，好好养着，有人好好照料总能多活几年。”
被打了一闷棍似的，我有些反应不过来。我问：“大大大师兄，什么叫多活几年？”
大师兄白了我一眼，“人话都听不懂，还好意思说是师父的关门弟子？”
“夭夭！夭夭！你没事吧？”红袍小将一身玄甲，飞身下马。
真的是尉迟循，可我现在笑不出来，流泪道：“阿循——，阿铮，阿铮不好了。怎么办？”
尉迟循道：“怕什么！人活百年，终有一死。以后，我照顾你！”
看着了无生气的阿铮，心里更加难受。
“夭夭，夭夭……疼……”
如听纶音，我赶紧答应，握住阿铮伸向我的手，“再忍一会，阿循来啦，他会送我们出去的。”
尉迟循双手叉腰，叫道：“上官铮！不就是中箭么，大丈夫有这么娇气吗？”
阿铮看了他一眼，对我道：“夭夭，疼。”
被阿循一吼，我也有点怀疑，刚才醒的可真及时啊。我疑惑着看阿铮，却瞧见他正眼巴巴看着我，心里忽然不忍，算了，活着就好，计较那么多干什么！见风就是雨，往后我不能再瞎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