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把饭菜做好端上桌,阿铮也到了,只是桌上气氛不大对。
义父对我温和道:“夭夭,我就说你脸色不好,你这孩子,原来受了那么多委屈!”
自从回京,倒霉事情多了去,不知道义父说的是哪一桩?我看向阿铮,阿铮面露愧色,根本没看见我的眼神。看向皇子衍,他略微不安,眼神闪躲。见鬼!我看向尉迟九,他对我微微一笑,目光中满是关切。心里越发闹不清楚,我只好劝道:“您不是说好久没吃到我做的菜么,现在怎么不吃了?夭夭岂不是白忙?”
义父笑道:“这就开始,这就开始。”
阿铮迅速拿起酒壶给他斟满酒,皇子衍很狗腿地站起来布菜,我伸出去的筷子停在半空。
义父笑道:“夭夭,歇着。让他们服侍我就好了。”
我笑着点点头,心里却道:我这个义女的身份不如让给皇子衍算了。
义父道:“阿铮,我不在跟前就可以由着别人欺负夭夭?别忘了当年你是怎么说的。”
义父是训斥阿铮的意思。芙蓉鸡堵在了喉咙口,我使劲咽下。
尉迟九脸色微红,一本正经道:“晚辈也是近日才听说的。原本打算征战高丽,有了军功也好上门求亲,因着这些事情,觉得不能再等了,”
一句话惊得我口中的芙蓉鸡跑错了地方,“咳咳咳……”我可没有改弦易张的打算,何况阿铮醋力惊人,尽量不要让他发作才是。
蹲在地上很没样子地咳着,我接过阿铮递给我茶水倒入口中,略缓,看见周围都是脚,“义父,您回去坐着慢慢吃。”
义父道:“哦,好。夭夭啊,你别委屈自己,有事儿义父给你做主!”
三双脚挪回桌下。
皇子衍道:“您尝尝这个,芙蓉鸡,夭夭手艺不错,堪比御厨。”
我站起来,挪到桌边重新坐下。
义父关切道:“怎么咳成这样?不会是当年的旧病又犯了吧。”
我抹着咳出来的眼泪道:“是呛着了,没事。义父训斥阿铮,是因为我生父的事情?不怪阿铮,咳咳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姬冒忽然跑上门,咳咳咳,姬冒那人,我也不记得认识……”
“啪!”筷子重重放下,义父脸上怒容更甚,“这姬家忽然冒出来败坏你名声,摆明是有人在背后挑事!”怜悯地看着我,“我们夭夭就是单纯良善,哪里懂得人心险恶!”
汗颜!我想到上官嘉和王宜家的脸,心里直发虚。
我瑟缩是样子落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成了害怕。义父生气道:“别怕!我会尽快查清楚是谁做的,到时候有他们好看!”
尉迟循道:“这回由夭夭给大军提供药材,只等圣旨一下,也能震慑那些人不可轻举妄动。”
阿铮轻轻摇头,“夭夭已有公主头衔,且辽国与晋国已经结盟,那些人居然不放在眼里,可见猖狂至极。”
我听得一头雾水。因为平时除了药铺,我根本不怎么出门,也就没机会与人结仇。细细想来,要说仇人,也就是上官嘉死乞白赖非把我当成仇人,偏偏我看在谢琛的份上,还不能太计较,无奈!还有呢?王宜家,已经出家修行,方外之人,算不得仇人。至于姬悦、姬灼华,都是有主母管着的小妾,没能耐兴风作浪。
安静下来的皇子衍忽然道:“尉迟九,你是不是指使军中小将联名上书,请我父皇让夭夭接受供给药材的事情?”
尉迟循一呆,面颊绯红,“没,没有。是同袍们都有这个意思,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
尉迟循这么说,我听出来虽然是被我救下的人都对我有所感激,但也明摆着他有掺和,而且看他这个不善说谎的人,脸红成这样,肯定是在事情中起了领头作用。我看着他像说一些感激之词,张了张嘴,却脑中空白,忽然发现,世间最难开口的话,就是感激之词,所有的谢谢都是虚空的。
尉迟循的脸已经与身上的衣袍差不多颜色,他认真道:“夭夭,咱们一起在军营带过,我把你当作同袍,那些联名的将军也是如此,你道谢就是见外。同袍之间,难道不是应该把背后交给对方保护吗?”
尉迟循,还是那个出身将门、骄傲热血的少年郎!我重重点头,“嗯。”腕上一紧,阿铮握住我的手腕,对尉迟循道:“夭夭是我的未婚妻,我自会照顾好。尉迟兄,不劳你记挂操心。”
我挣脱了一下,没有挣脱开,顿时面红耳赤,抬不起头。阿铮的话,活像在宣布东西的权属,叫别人不要觊觎,这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义父大笑,道:“阿铮,我看这位尉迟九也是光明磊落之人,来!咱们一起干上一杯!”
他们四人干杯,我总算是暂时脱困。
皇子衍眯着狐狸眼道:“尉迟九,你知道阿铮什么时候劲最大?”
我隐隐感觉不妙,皇子衍怕是不会有好话。
尉迟循愣了一下,“自然是战场上,与敌人厮杀。”
皇子衍笑弯狐狸眼,“你还没看出来?当然是吃醋的劲头儿最大!”
义父大笑,指着皇子衍道:“是个风趣的,和夭夭一样。”
现在脸上最红的人变成了阿铮,而尉迟九脸色变白,叫我不忍看、不敢看。
义父道:“尉迟九,夭夭和阿铮的事情,是我做主定下的,你是个好儿郎,可惜来晚啦!”
阿铮刚刚松开的表情又变紧张,“师父,要不是尉迟兄提亲迟了,您是不是就要把夭夭许配给他?”
心底无声叹气,阿铮确实是醋劲儿最大!我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阿铮,别说啦,义父刚才说的明白,你还钻什么牛角尖?”
阿铮一愣,转而笑逐颜开,端起酒杯道:“是我的错,师父、尉迟兄,我先干为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