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慕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了沈沾墨收留自己的住所,那条路漫长的好像永远都走不完。
她的脑海里还是那个正值青春的女子被活活打死,血流纵横,睁着眼睛的模样。
她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深宫,这样的事都被称为琐碎,所有人都可能因为一句话都丧命,这不是小说亦不是电视剧,没有人来拯救更别提做戏,可她,一个现代人要被迫待在这样的地方。
离得远时丝毫体会不到,但现在当有人在自己面前,因为这样一份卑微的喜欢活活折磨致死时,她突然感觉秋意散尽,寒冬袭来,好冷。
慕止低着眉眼轻轻的推开门,关上的一瞬间贴着门便滑坐在地上。
她抱着自己的双腿把脸埋在腿间,肩膀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为什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并非害怕那血腥的场景,只是没想过人命竟在这里卑贱如纸,纵使再现代杀手所杀之人也必定是大奸大恶者。
原本一身倨傲仿佛都在刚才消失殆尽,她也是在这一刻才明白。
自己早已经不是原来的慕止,她不过是这个深宫里一个小小的宫女。纵使她有一身功夫都无计可施,她要想在这个地方活下去就必须要守别人的规矩。
这已经不是二十一世纪的生活法则了,她没有高科技,更没有手枪,她只有一双比原来小了很多的手脚。
感觉到有人靠近,慕止并没有抬起头。
她现在模样一定狼狈到了极点,想起自己前两天那不可一世不怕死的模样还真是可笑。若是沈沾墨当真不想让自己活,自己就算有通天本事恐怕也见不到今天的太阳。
慕止,清醒一点!没关系,不过是换一种生活而已,你还有很多事需要去做。
“现在若想离开,还有机会。”沈沾墨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他听闻了慕止今天的所见。却不想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倨傲姑娘,居然被吓成了这个样子。
他走到慕止面前,锦衣一扬,单腿蹲了下来。
慕止强忍着的内心悸动,这些天所一直强压着委屈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险些想流泪。
轻轻的抬起脸,眼眶虽然红了一圈却未落泪。
她看了一眼蹲在自己面前的沈沾墨蓦然起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整理了整理衣装,对沈沾墨一板一眼的福了福身,小脑袋稍稍低了低,眉眼轻垂,声音柔和:“沈大人。”
沈沾墨看着她这怪异的举止,心里好像被谁家的野猫挠了一把,酥痒难忍。绝美的侧脸稍稍抬起,从下朝上望去正巧可以把慕止现在姿态收紧眼底。
不得不说,慕止这娇柔姿态,配上她那张精致的娇容,灵动又楚楚可怜的大眼睛。若是旁人看了去,定会心里波澜大起。
但见过了这狐狸狡邪又霸气的样子,看她现在装猫咪还真是,滑稽。
沈沾墨从来没遇到这样让自己觉得好笑的事情,这女人简直有趣至极,方才还吓得浑身发抖,这会又抽什么疯。
慕止却对沈沾墨嘲弄的嘴角和嗤笑置之不理,不可置疑的他微愣的姿态告诉她,其实她这样妥协的姿态还是可行的。
“本。”沈沾墨一张嘴发现在自己差点说错话。
于是慢悠悠的起身,对慕止嗤笑道:“我从来没见过,变脸能这么快的女人,今天收获颇多?莫非连脾性也改了?”
慕止直起身子,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对着窗口指过去:“慕止谢过沈大人引荐。等沈大人什么时候想好了条件再来通知我即可。现在,慢走不送。”
沈沾墨一愣,俊脸上狼眸一深,这过河拆桥的混蛋。
普天之下,想巴结勾引她的女人从易国排到大漠,单凭他这张脸都能颠倒多少众生,偏偏眼前这女人似乎从见一面开始,连正眼都不看一眼。
但,我们来日方长,慕止,我有的是耐心。未曾想过,雏菊盛开后,冰秋依旧是布满暮霭的零落凄哀。
硕大的浣衣局,慕止作为低等宫女,和初相识的秦诗落,被分配在最不起眼却也是最关键的位置,那便是作为掌罚宫女时刻在惩戒庭待命。
惩戒庭,慕止当真不想用人满为患来形容。
本以为前几日之见已经足够让她心有余悸。却不想,自己现在就要沦为李嬷嬷一声令下,自己就要卯足吃奶的劲负责惩戒犯了罪宫女的刽子手。
几天下来,被拖进来的基本上都是一顿好打,小到惩戒,到大饱受夹指之刑的人比比皆是。
“慕慕,你的手可疼?这到底是惩戒别人还是惩戒我们啊?再打下去,我的手都要残废了。”秦诗落挪了挪她那三寸金莲,朝慕止靠近了半分,声音略微颤抖,皓齿轻轻的咬着薄唇。
秦诗落也是刚入宫不久,比起慕止来说承受能力更差。若是慕止记得不错,自己今年十八,秦诗落小她一岁。
那姑娘长得却极其标志,一双细长的丹凤眼足可以跟白七夜那病态美男相提并论,标准的瓜子脸,说起话来柔柔弱弱,自己要是个男人必定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慕止从见她第一面开始就被惊到,倒不是因为她长得多漂亮,而是她像极了自己在现代唯一的挚友,所以下意识的也想朝她靠近。
“虚张声势你懂不懂?表情做到位,下手带点声就行了。”慕止轻声说。
“虚张声势?”秦诗落狐疑,她又往慕止身边贴了贴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慕止额上一阵黑线,她朝四周看了看。
见只剩她两人守门,绕身走到秦诗落面前,眼神一转,蓦然冰冷。
娇容上僵硬而严肃,抡起了胳膊就要给她一巴掌,那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把秦诗落吓得朝后退了一步。
却不想慕止只是落下胳膊,用手掌在她娇容上轻轻的抚了抚:“乖~就是这样,让别人知道你不是在偷懒,下手不要弄疼自己。”
瞧见秦诗落一副傻了眼的模样,慕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反应过来的秦诗落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伸手搂着慕止的胳膊,声音甜甜说:“慕慕你真聪明。”
直到最后慕止说:“其实,下手轻不是我想偷懒,是因为我觉得,她们都没有错。”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深邃的像无尽深渊,秦诗落看的愣了。
晚膳的时候,慕止被调去前院清扫落叶,秦诗落为了给慕止抢一份菜被同级几个趾高气昂的宫女骂红了眼。
兴许是在这浣衣局学呆久了,等慕止过去的时候已经开始动了手。
秦诗落被好几个宫女踩在脚下,劈头盖脸的倒着菜汁,而秦诗落从头到尾吭不都吭一声。
慕止挤开人群把狼狈不堪的秦诗落从地上拉起来,将她身上的菜汁用手一点一点的拍干净。
她转身对其他几个宫女躬了躬身子,连连到了数声歉,极有眼色帮众人又重新打了饭摆好。慕止的行为无非引得众人虚荣心上升,对慕止和秦诗落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等所有人都走了,慕止才把秦诗落脸上还残留的眼泪擦干净。
“慕慕,你都饿了一天了,我给你打的菜。”秦诗落哽咽的说,她笑着弯起了眼。
慕止看着秦诗落哭肿的双眼,感觉鼻子有点酸,她把秦诗落给自己打好的饭菜大口大口的塞进嘴里。
眼眶的灼热的厉害,她说:“诗落,你再等等我。再等等我,我以后一定能光明正大的保护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