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妻子说的也有道理。

　　他只有两个儿子，清云已经毁了，清玉不能再被毁！无论如何，他也要保住清玉！

　　他看着霁风月，面上带着一丝愧疚，艰难道：“在为父心中，你一直都是聪慧懂事的好孩子，而你弟弟却恰恰相反，他年纪尚小，性情娇纵，入宫伴读恐会触怒龙颜。所以，为父希望你能代替清玉入宫。”

　　明明心中早就有数的，可从冯如令口中得到答案，霁风月还是红了眼眶。

　　在宫中三年，他每日都过得提心吊胆，宫外的家人是他支撑下去的精神支柱。他想爹爹，想娘亲，想他入宫时还在牙牙学语的幼弟，想念府里的一切。

　　终于，他好不容易出了宫，还没来得及高兴，自己的父母就又要将他送入宫中，明明他们都知道一旦进宫，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将会面临什么！

　　清玉如今七岁，他们说他年纪小，不宜入宫。他呢，当年他才六岁，谁在意过他的年龄小，谁出来替他说过一句话，谁出来保护过他，阻止过他入宫？

　　清玉是他们的儿子，他冯清云也是啊！

　　他抬起头，冯如令正搂着抽噎的闫氏低声安慰，闫氏抱着一脸茫然的清玉，看上去就是一家三口，而自己，不过是多余的人罢了。

　　霁风月看着眼前的景象，原本波光潋滟的星眸中，各种光芒归于沉寂。他轻吐了一口气，第一次忤逆冯如令：“爹爹常说，为臣子理当忠于圣上，奉君令为军令，不可有丝毫的违背。如今今上说了，要清玉入宫，而不是我。我自当谨遵爹爹的教诲，不敢有丝毫违抗之心。”

　　冯如令面色一变，他从未想过霁风月会违抗自己，他向前走了两步，双眼冷冷的望着霁风月，“你当真不愿意？”

　　霁风月静静看着冯如令，说道：“孩儿不过是遵守爹爹的教导罢了。难道说，爹爹之前的教导都是错误的？又或是爹爹教导没错，是孩儿理解错了？再或者，爹爹与孩儿都没错，今日只不过要逼着孩儿点头而已？”

　　冯如令沉默不语。

　　闫氏却道：“你既知道忠君爱国，为何却不懂孝道？难道不知父母之命不可违？莫非进宫这些年忙于玩乐，连最基本的孝字都忘了怎么写？”

　　霁风月面无表情说道：“我在府里上了一年学堂，在宫中伴读三年，虽说连同启蒙算上只读了五年书，但我始终没有忘记一句话，那就是君有乱命，臣不应。父母乱命，子不应！”

　　说完，他不再看那两张青红交加的脸，径自走出庭院。

　　三年未归，如今回来，府里的一切早已变得陌生，让他失了兴趣。

　　他心不在焉地四处转悠，见府里负责采买的仆人正准备驾车出去采买，心头一动，爬上了马车。

　　这是霁风月第一次出府，之前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和紧张占据了他的心。

　　他躲在马车上，看着晃晃悠悠地马车驶入小道，经过树林，寻了个机会，他跳下马车，一路边看边走，不知不觉就走入山林，迷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