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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煎心且衔泪(七)

瑾花落尽是明兮 檐子J 3762 2024-11-12 18:49

  逗着肩上的海东青,小弟的目光与公子撞上,会意的便似无心的在酒楼里四处一打量,便对小二道,“给我找个清静的地方,我这海东青可见不得生。”

  “得咧,公子,您这边请。”小二点头哈腰道,顺势就把小弟带去了二楼。

  刚上了二楼,见小二把自己往与老鬼相反的方向引,小弟便说道,“哎,我看那儿就挺好的,就那儿了。”说完,就径自朝着老鬼走了过去。

  小二在身后有些为难的看了看老鬼,老鬼微微点点头,他才上去给小弟擦了桌子。

  “公子,您吃点儿什么?”小二忙堆上笑问道。

  “跟他一样。”小弟坐下,朝着老鬼的桌子一扬下巴道。

  “好咧!”小二转身,麻溜的下了楼。

  “怎么,我看这位爷从刚才就盯着我看了,我这······”小弟故意卖弄玄虚,又道,“哼,看这位爷倒像是个明眼人,不如帮我看看我这九眼天珠,是真是假呀?”

  老鬼一阵,没想到这小子早就注意到自己了,转而顿了顿答道,“这位公子说得什么话呀?我老头子不过是瞎看看。”

  “瞎看看倒能看得真切,本公子倒还是真佩服爷的眼力!”小弟老套的回答道。

  “不敢不敢。”老鬼低头饮酒,没多言语。

  “呦,这位爷受了不小的伤啊?”小弟瞟了一眼他拿酒杯的手,无心道。

  老鬼一怔,在这里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敢问起他手上的这道疤,立刻面露不悦之色,起身就要走,却在起身的一刻一阵,看着面前的人发了呆。

  “看来今儿这芙蓉楼是真的没包厢了,还害得我白跑一趟。”公子拉了拉外面的风衣,把露出来的玄色衣袍罩在风衣里,对身后的小儿道。

  “这位公子,我都跟您说了,今儿芙蓉楼满座,包厢真没了。”小二在身后为难道。

  “这位公子要是不嫌弃,可否到我老头子的包厢里一座?”老鬼对着身后的小二一摆手道。

  “在下是?”公子谨慎的问道。

  “你们既然是来钓在下的,又怎么会不知在下的名讳?”老鬼一声冷笑。

  公子嘴角也微微一笑。

  包厢里,小弟带着海东青站在公子的身后,对面坐着的老鬼苦笑一声,“老了老了,倒还是起了贪念。”公子余光瞥了一眼那颗九眼天珠,一伸手,小弟便从海东青的脖子上一拽,海东青尖叫一声,便顺着窗户飞了出去。

  公子没有说话,而是把那颗九眼天珠推到了老鬼面前。

  老鬼看了看面前的天珠道,“既然公子都有九眼天珠在手,还有什么是搞不到手的?”

  “很多。”公子答道。

  “比如?”老鬼饶有兴致的一问。

  “天下!”公子淡然的说出这两个字,言罢,一拉胸前的衣结,风衣落地,明亮的烛火下,金丝边玄色长袍露在老鬼的眼前。

  “天下只有一人可穿这件衣服,你到底是谁?!”老鬼忽然愤怒道。

  “我到底是谁?在你手上留下那道伤疤的人,便是我的夫君,前朝,萧太子。”这个萧肃的夜里,她一字一句说出这个消失了许久的名字。

  老鬼眉头紧蹙,半晌摇头道,“不可能,萧太子和太子妃早在东宫的那场大火中死了,你怎么可能是她?”

  “太子妃是死在了那场大火中,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早已不是那个软弱的女人了。”公子淡淡道。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老鬼还是不肯相信。

  “这枚九眼天珠是先帝赏给萧太子大婚的礼物,你说,为什么会在我的手里?老鬼,其实你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何必自欺欺人呢?”公子冷笑一声。

  老鬼的喉头动了动,半晌,手指紧紧扣住那张面皮,用力的撕扯下来,“我就知道,你们早晚会找到我的。”

  公子看着面前的人扔在地上的那张白胡子白头发满脸伤疤的面具,手指微微用力,握紧了手中的茶碗。

  ————————

  “公子,这条路是······”时护卫紧跟在公子的马后,心有余悸的问道。

  “没错,这是回京的路,可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公子意味深长的说道。

  “公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小弟拿脚踢了踢挂在马上的那个罩着白布的笼子,想让里面的鸽子安静些,那是老鬼用来与他们通信的工具。

  “去见一个故人。”公子道。

  “故人?”时护卫重复道。

  “是,一个故人。”勒马看着前方愈见平坦的路,公子轻声道。

  ————————

  皇宫的一切依然平息,新帝登基,京城解了禁令,一切又恢复了从前。冉冬已经在书房里待了整整三天,早已疲惫不堪。

  “公子,那人醒了。”屋外,一个小厮低声的说道。

  黑暗中,冉冬缓慢的睁开眼睛,如果不是为了曾经的一句承诺,可能这一切,这以后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知道了。”冉冬轻声应道,顺手拿起夹袄,出了门。

  这是冉府后院里一个无人注意的柴房,荒废许久,平日里就连下人也不来,在冉冬眼里,这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了,灭了手里的灯笼,跟在小厮的身后,绕过长廊,钻过院子里半人高的藤蔓,面前的屋子里,微弱的火光在冬日里跳跃。小厮站在柴房门口放风,冉冬推开那扇破败的木门,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这里还是太冷了,你终于醒了,谢太医。”冉冬看了看躺在柴火堆里那个虚弱的男人。

  “谢,谢谢冉公子。”谢廖虚弱的说道,忍不住咳嗽了几下,却牵动了还未痊愈的伤口,疼得他眉头紧蹙。

  “你是宫里的太医,这京城里认得你的人不少,我不能为你轻易请大夫,我是按着大夫给平安和尔蓉开的方子救的你,接下来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了。”冉冬说道。

  “她们还活着?”谢廖用力睁开双眼问道。

  “我的人穿着叛军的军服混在他们之中,不过发现你们的时候已经晚了,你们都昏迷了过去,却没找到······”冉冬叹了口气,最后答应他的,他还是没做到。

  “太子妃,太子妃找到了没有?”谢廖紧张的问道,可一用力,伤口就又开始了疼痛。

  “没有。”冉冬无力的摇摇头。

  “我爹虽是宫里的老太医,也一直都是太医院院使,可他却是因为开错了方子吃死了宫里的妃嫔,先帝念在跟我爹的旧交情上才饶了他一命而告老还乡的,先帝一直尊重我爹的名望,才给了个‘年事已高,提携后人’的名讳,让我爹离开了太医院。可这事,却是在宫里众人皆知的秘密,不过碍于先帝罢了。后来,谢廖子从父业,也进了太医院,可却一直没有得到重用,是冉公子将在下推荐给了太子,太子不计前嫌的还让我谢廖保了太子妃的胎,这是知遇之恩,谢廖没齿难忘。出事当晚,本不该谢廖当值,是太医院的一位太医突发急症,谢廖前去替他当值,却远远地瞧见了东宫走了水,可我还是晚了,都怪我只识医术,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罢了,还是没能救出太子妃。”说道此处,谢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你尽力了。”冉冬轻声道。

  “罢了罢了,再也不提这伤心事了。”谢廖无奈的摇摇头。

  “你现在此处将养,条件是差了点,不过现在要紧的还是你的安全。你既然已恢复了精神,也熟识医术,你每日开好药方,我便叫人按你的方子抓药,熬好了再给你送过来。”

  “谢某谢过冉公子的救命之恩。”

  “这件夹袄留给你,这里毕竟荒废多年,现在又正值冬日,不能烧火取暖,这个就帮你御寒用吧。”冉冬脱下身上的夹袄盖在他的身上。

  谢廖满脸的感激,却再说出什么话来。

  “你好生将养,我会不时来看你的。”冉冬说完便转身离开。

  身后谢廖一声叹气,“不知我父亲母亲现在如何。”

  冉冬心头一紧,半晌轻声道,“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出了院子,冉冬蹙眉对身后的小厮道,“现在还不是告诉他一切的时候,小心说话,别走露了风声。”

  “是,公子。”

  然而平静的日子却没过多久,天气渐渐转暖,一直在柴房里养伤的谢廖也日渐康复,冉冬给了他新的身份,混在府里的杂役里面,一边在出入不多的后院里当值,一边养伤。

  这日刚从府外回来,就看见娥玙焦急的站在自己的书房里。

  “哥哥,父亲要把我送进宫!”娥玙哭着说。

  “你说什么?”冉冬心下一紧。

  “是早上出门上朝的大哥说的,我要跟娘上山去庙里上香,可大哥说这几天哪里也不许我去,还说过段日子就要把我送进宫了,怎么办,哥哥,哥哥······”娥玙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落在冉冬的手上,“哥哥,你让我跟谢廖走吧,我要跟他一起走,我不要进宫当什么妃子,我不要!”说完,娥玙就想冲出去找谢廖。

  “回来!娥玙,你这样会害死他的!”冉冬愤怒的压低声音说。

  “哥哥,可是我不要进宫,我想跟谢廖在一起,我只想跟他在一起。”娥玙哭得愈发伤心。

  “小稳,送小姐回房!”冉冬转身对下人说,站在门口的那个丫头却半天没有动静,身边的另一个丫头碰了碰她的肩膀,她才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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