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风月如刀

第9章 血脉(中)

风月如刀 筱媟 2855 2024-11-12 18:49

  事发之前,慕容乾就带着冯清搬到了郊外的工坊住,说是想用心学习经营之道,为家中分忧,彼时他腿伤未愈,慕容老爷疑惑之余也生出些许不耐,作为慕容家长房长孙如此孱弱,闻风便倒,怎么能继承家业,索性眼不见为净。

  慕容乾只是为了躲开父亲,梦里时常出现的那些喘息和呻吟声让他难以入睡,心思郁积之下,伤自然好的慢;知道那个身姿妖娆的青衣原来是男人之后,忍不住内心的惊诧,一口血喷了出来,郎中来看后,说是春寒伤肺未愈,若不好生调养便可能留下病根。慕容老爷这才同意他搬到郊区宅子去住,那边空气好,也没那么多人,对他身体有好处,好歹是自家的血脉,加之前几日,当朝皇后特遣使来探,说是慕容乾归家日久,皇后和大皇子都甚是想念,不期某日一书谕旨,慕容乾便又回到皇宫里,能为慕容家再立新功。

  这些想法,自然不便对他人说起,但慕容乾九曲回肠,又知察言观色,稍加思索便明其中关节,只是心神俱伤之下,无力顾及许多。

  搬往城郊之后,慕容乾心情愉悦不少,身体也好的快了,不像府里那样人多嘴杂,他只带了一名厨子,一名杂役便入主了慕容家在城郊的外宅,离工坊在的村子不过百步之遥。

  清晨有树上的鸟叫,树叶的沙沙声,和遥远的鸡叫将慕容乾唤醒,厨子煮的白粥带着甜甜的麦香味。吃过早饭之后,冯清便推着他在村子里转转,工人们上工去了,村子里留下些老人小孩,慕容乾便把小孩子聚起来教他们念书。

  到他能自己略微走动的时候,便让冯清回城里打听那名青衣的消息,得知他依旧住在外宅,每日唱戏练功,父亲也依旧每日不归,流连在外宅;那个叫秦湘的戏子,在姑苏城唱戏多年,颇有名气。

  最初的惊诧之后,慕容乾冷静下来,他在宫里见过不少宫女和太监对食,或太监之间互相慰藉,但他知道太监跟正常的男人是不一样的,所以他并没有多吃惊,也并不在乎,也偶有听说京城达官贵人中有不少人都有这种癖好,甚至蔚为风行,但从未亲身见过。

  16岁的慕容乾尚未经男女之事,即使偶有耳闻,也只是寥寥而已。若是细究父亲怎么会喜欢男人,他只会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些事情他还是想明白了,娘亲已过世多年,父亲续弦或纳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必须接受这一点。

  父亲这一次无疑给了他极大的震撼,虽然父亲还不知道,他不解的是,父亲是一直喜欢男人,还是在娘亲去世之后,心神受损便不愿再与女子相亲?

  时日愈久,他反倒愈加习惯这里,与他曾呆过的地方都不一样,没有高耸的城墙、绵延不尽的灰瓦、繁杂冗余的礼数,没有沉闷抑郁的气氛和躁动不安的心绪,他在这样的安宁里日渐平和,甚至忘了去追究那些曾觉得沉重难捱的事情。

  冯清更是如鱼得水,他习惯那样的环境,清晨的鸡叫和鸟鸣被上工的人声盖过,卖货郎的叫卖声让整个村子热闹起来,他偶尔慷慨的拿出自己的工钱买一些小糖人分给那些衣着破烂、蓬头垢面的孩子。

  这日,冯清进城采办,慕容乾独自一人出门散步,走着走着就到了后山,村子里的人多住在山下,山上的农田因工坊日益荒废,山路难行,后山一带便人迹罕至。

  沿着树木倒伏的小径前行,树林渐深,山路愈发荒僻难走,正累的时候,抬头看见树林深处出现了一幢破败的草屋,他走过去,试着推了推门,门没动,便透过纸窗的孔往里看。

  屋子靠里的地方是一张铺着稻草的床,近些是一张黑乎乎的桌子,上面放着几只破了边的粗瓷碗。

  试着在门上拍了几下,没人应答,便往后绕过去,屋后角有一口小井,涓涓细流从山石间流出,经竹廊流进井里,颇为雅致。只是水井似已荒废日久,腐枝败叶四处散落,井沿上星星点点的有些动物粪便的痕迹。

  他用袖子扫了两下石墩上的灰坐上去,腿伤好了不久,走了这么一段,颇有些累了,他撑着手边的木头柱子,思绪慢慢模糊起来,大越半柱香的时间过去,转角的地方跑过来一只黑瘦的狗,冲他汪汪的叫起,却瑟缩着没有靠近。

  慕容乾骤然惊醒,下意识的想要站起,随即又意识到自己乱动可能会让对面的狗直接冲过来,便定在原地。

  那条狗喘着粗气,瞪着黑豆似的眼睛,晃动着尾巴绕着他打转,夹杂着几声呜咽。

  前面忽然传来吱吱呀呀的响声,一个苍老的声音传过来,似乎是在叫这只狗,因为它闻声回头,焦躁的在地面上弄出一阵灰尘,摇摇尾巴跑开去。

  慕容乾松了口气,起身往前走,到拐角处,就碰到那只黑瘦的狗领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走过来。

  老人头发花白,乱糟糟的裹在头巾下,而那块破头巾已经脏的看不出颜色,慕容乾退后朝他微微颔首。

  佝偻着身子的老人见慕容乾一身华服,知是某家公子,便忙不迭的侧身把慕容乾往屋里迎:“公子屋里坐吧!”

  慕容乾不好推辞,便提歩走在前面,老人挥袖扫开板凳上的灰尘,陈年积灰扬起,呛的人连连咳嗽。

  “公子像是从村里过来的吧!来这山野里做什么?”老人一边往粗瓷碗里倒水一边堆着笑问道。

  慕容乾低头看了看,碗底沉着一层黑漆漆的不明物体,阳光照耀下,水面上的杂质清晰可见,犹豫着把碗推向一边,起身欲告辞。

  老人却一把抓住他,上上下下的端详,嘴里自顾自的咕哝着什么。

  慕容乾往后退了一步,挣开了老人的手,老人上前一步,将他的袖子紧紧抓在手中:“你是慕容大公子?”

  他应了声是,不以为意,整个村子都是慕容家的佃户,认识主子也算平常,起步便往外走。

  老人拽住他:“你娘叫林婉绣,你是乾儿!”

  慕容乾站住,他不知道娘的闺名叫什么,府里人都叫她大夫人,早早进宫,对家里的亲戚知之甚少,娘出身织工,娘家是慕容家的佃户,嫁进慕容家之后改随夫姓,他只在牌位上看到慕容林氏,知道娘姓林。

  看他愣着不动,林福拍着胸脯急欲证明身份:“我是你外公,你百日的时候,你娘专门把你抱到我面前,你右足底并排三颗痣,算命的黑瞎子说你五行缺火,阳气不足,慕容老爷一急就命人把那瞎子赶了出去,乾儿,慕容家不待见我,可你毕竟是你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不能不认我。”

  慕容乾将信将疑,盯着林福看了会儿,娘的样子已经有些模糊了,但细看老人的眉眼,和娘确实有些相像,不由信了半分,又坐回到长条凳上:“你当真是我外公吗?”

  林福眼里放光,端起刚倒的水一饮而尽,临了用袖子草草抹了一把嘴,放下破碗的时候,已经老泪纵横。

  “你娘嫁到慕容家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偶尔让家里的下人送些银两过来,她病倒之后,老婆子也病了,我被管家带去看你娘,她已经瘦的皮包骨了。”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起娘的事情,在他的记忆里,娘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和黑漆漆的牌位,

  这种心灵上的亲近感,让慕容乾放松下来,林福再倒水给他的时候,他忘记了破碗底的积灰,学着林福的样子,一饮而尽。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