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压抑的气氛到达了顶点,君子琪捏着初星的脸观察了一阵,轻轻地从她脸上抽手,拿起旁边宫女早就准备好的手帕,当着初星的面擦了擦,然后重重地甩在了初星的脸上。
背过身去,走到副厨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甩了一下手,施舍般地道:走。
一场闹剧随着君子琪走后,结束。
副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揉着脸,呲牙咧嘴,其他人见状赶紧上桥想把副厨扶起来。
“去去,一边去,别管我,你们忙你们的。“副厨脾气很好,君子琪打了他一巴掌,也没把气撒在别人身上,由着他们该忙自己的忙自己的。
最后还是初星扶起了他,也许是她有点像自己失踪的女儿,副厨和初星格外有话说,偷偷地把初星拉到了一边,副厨忧心忡忡地对她说:“小星子,你一定要格外当心那个揽月公主,刚才我看她的眼神格外不对劲啊。“
一番好意,初星心里甚是感动,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能有一个人关心,初星就算是死也值了。
“谢谢大叔,我会的。“初星吸了吸鼻子,由衷的感谢。
“不用谢,对了,皇后娘娘要的春花生菜很快就做好了,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先在这里等等吧。
“嗯,那我就先等等吧。“
青岩山。
传说上古时期,发生了一场神魔大战,最后,魔败,魔头鬼蜮身上的一片铠甲堕落,落入人间,化为一块巨石,后人称为青岩山,自有意识开始,青岩山方圆五里寸草不生,鸟兽更是绝迹。
青岩山峰顶。
一个身穿青色衣衫的男子矗立在青岩山峰顶。
一阵猛烈的寒风吹来,将他的衣衫吹起,一股萧瑟之意以他为中心蔓延,遥望着那滚滚红日,男子目光一派平静,丝毫一点都不担心即将发生的事。
大约一个时辰或许两个时辰,相约的人终于出现。
从很远处,肖莫寒就看到一抹青衫在岩山峰头矗立,那一抹缥缈的身影随时要随风远去,肖莫寒心里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他从来都不做没把握的事,除了她。
下了高头大马,肖莫寒顶着寒风,迎风而上,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峰顶,站在男子不远处,与他一同看着那轮红日,不说话。
“你来了。”男子的声音随风远遁,经过肖莫寒耳边,虚无缥缈。
“我来了。”肖莫寒答。
千言万语化作这三个字,两个天之骄子静静无言。
远远跟在肖莫寒身后的衣若嫣,藏在一块岩石后,睁大了眼睛,紧紧注视着那一抹青衫,心情紧张到了极点,这个跟哥哥很像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哥哥。
青衫男子慢慢地转过头。
果然是哥哥衣清宇,衣若嫣激动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险些激动出声,看着这个最疼爱自己的哥哥,衣若嫣最想做的事就是扑进他的怀中,质问他最近过的好不好,父亲现在在哪里,他又怎么样?可现在她只能忍住,因为肖莫寒就在那里,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肖莫寒,我真后悔认识你。”转过身,面对肖莫寒,衣清宇竟然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可我们到底还是认识了,而且还认识了那么些年。”肖莫寒顿了顿,方才说道,心里却在揣摩衣清宇话里的用意。
自从当了皇上,他的疑心越来越重,包括自己最好的朋友,衣清宇。
也许,身在高位,他必须为一切想的周全。
肖莫寒语气里的熟稔令衣清宇皱眉,看着这个眉宇间沉稳稳重的男人,衣清宇又想到那段快意恩仇的日子。
那时候,天为被,地为床,两人一起快马扬鞭,抛却所有繁琐,称兄道弟,海阔天空。
可惜,那时候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当时没认识你,小嫣也就不会入宫。”这才是衣清宇所要说的,他宁愿抛弃那段快意恩仇的日子,来换他妹妹的一生幸福。
听到小嫣两字,肖莫寒神色动了动,没有说话,还不如说无话可说。
他和衣若嫣之间的隔阂,一时半会说不清。
衣清宇到这时候还不清楚衣若嫣被君子逸劫走,后被尹凤辰救出,就在一块大岩石后面,激动的看着他。
平生,衣清宇最疼爱这个妹妹,为了这个妹妹,他可以抛弃所有,包括生命。
“希望你能够好好待小嫣。”寒风一阵比一阵猛烈,衣清宇站在峰头时时刻刻好像要被风吹下去,最后一句话,化作寒风飘进衣若嫣的耳朵里。
在衣若嫣眼前,衣清宇身体像一片树叶子,被风吹了下去。
哥哥!!!
就在她眼前,衣清宇落入悬崖,当着她的面跳崖而亡,最后的那个眼神,她作为妹妹可以强烈的感应到,哥哥有多么不甘,多么的不情愿,可哥哥,你为什么?
滚滚泪水从眼中滑落,衣若嫣捂住自己的嘴,不允许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手指插进岩石,毫无所知,点点红珠从指间落入泥土,混合在一起。
哥哥,衣若嫣心中被衣清宇跳崖的那一幕,给震惊到久久回不过神来。
那个最疼爱自己的哥哥。
“小嫣,小懒猪,起床了…”某日清晨,还是孩童的衣若嫣赖在床上不肯起身,任衣清宇千般哄万般诱还是不肯起身,赖在床上,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
梦里,有棒棒糖和小糖人,更重要的事还有烧鸡,她最喜欢吃肉了,眼看肉就要到手了,一阵冰凉袭来,鸡飞了,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哥哥衣清宇把她的小被子给掀开,瞪着眼看她。
“哥哥,给被。”因为刚醒来,小衣若嫣懒地多说废话,直接伸手要把被子要过来重新盖在自己身上。
“还睡,再睡,太阳就照屁股了。”衣清宇把被子举高在衣若嫣碰不到的高度,一脸无奈的说道。
“晒晒更健康。”别看衣若嫣年幼,懂得道理一大堆,用来对付宠溺她的哥哥,简直绰绰有余。
“晒什么晒,你三字经背了吗?爹爹今日要检查。”抛出一枚炸弹,衣清宇无奈的坐在了床前,看着自家妹妹的一脸睡相,实在是无可奈何。
重新给她盖好了被子,衣清宇还是舍不得自家妹妹受凉。
“三字经,早背好了。”衣若嫣嘟囔着,再次进入了梦乡,拥抱她的烧鸡和烧鹅。
小嘴吧唧吧唧的,看的衣清宇又是一阵好笑,自己这个贪吃鬼妹妹,准是又梦到什么好吃的东西了,瞧见她又再次睡了过去,衣清宇起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再他走后,小衣若嫣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等到真正检查三字经的时候,小衣若嫣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只记得人之初性本善,瞧见爹爹的脸色越来越黑,小衣若嫣吓得再也背不下去了。
衣家家规,凡是长者吩咐下的事情,如果完不成,轻者不能吃饭,重者则是要挨板子的。
在衣父看来,无论年幼无论男女,他都一律公平对待,要求衣清宇的也同样要求衣若嫣,只不过可能任务稍轻些,但若是犯错,谁也逃脱不了责罚。
“爹爹,妹妹她年幼,记不住很正常。”衣清宇赶紧站出来替衣若嫣说好话。
“你不用替你妹妹说好话,三字经都背了一个月了,还没有背过,该罚。”衣父真的生气了,不管衣清宇如何求情,挨板子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碍于衣若嫣年幼,挨板子改为挨手掌心。
一板子一板子打到衣若嫣的手掌心,疼可是疼在衣清宇的心里。
十板子,衣若嫣只挨了三板子,最后还是衣清宇替她受了罪,衣父打的更重了,最后,肿成一块馒头的手掌被下人包起,衣清宇呲牙咧嘴,衣若嫣哭成了泪人。
“妹妹,不哭,不疼。”空闲的手不断给哭成泪人的妹妹擦眼泪,衣清宇很是心疼。
“哥哥,小嫣给你吹吹,不疼。”衣若嫣接过衣清宇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手掌,一边哭一边吹,眼泪落在棉布上,渗入手掌,衣清宇痛并快乐,没有多说什么,最后,衣若嫣在衣清宇怀抱里哭累了沉沉睡去,那是记忆中数不清哥哥替她受罚,因为她的贪玩,连累哥哥受罪。
稍微大了一些,开始学习医术。
有一天,衣若嫣心血来潮,想测验一下,假如她死了哥哥的反应会是怎么样?
当着哥哥的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哥哥跑过来抱着她的身体摇晃,没有反应,接着,哥哥的眼泪不要命的流了下来,一向坚强的哥哥哭成了泪人,抱着她的身体,眼泪刷刷的流入了她的嘴里,咸咸的涩涩的。
赶紧睁开眼睛,说出实情,哥哥呆愣一下,随即啪的一下子打在了她的屁股上,无辜遭打,衣若嫣也很是委屈,哇哇大哭了起来,声音盖过衣清宇,惹得衣清宇手脚不是到最后,还是换他来哄她。
攒了很久的钱,最后被小偷偷了,衣若嫣气的两天没吃饭,最后还是衣清宇把他攒了很久想买铜剑的钱,买了一身衣服送给她,他知道,他的小妹妹喜欢这件衣服好久了,还满不在乎的说,等哥哥有钱了一定要买很多很多的衣服很多很多的零食给你。
“可是,哥哥,我要是吃成胖猪怎么办?”衣若嫣瞪着天真无邪的眼,傻傻的问。
“吃成胖猪,哥哥养着你,再说我妹妹长得这么漂亮,追的人肯定要如天上的星星一样,数不清。”衣清宇豪言壮语,不管衣若嫣变成样,一定会照顾她一辈子。
“哥哥,你真好,小嫣赖定你了。”
把小偷抓住之后,衣清宇狠狠地教训了小偷一顿,并把小偷拎到衣若嫣面前,指着衣若嫣对小偷说:“你看清了,这是我妹妹,要是再惹到我妹妹,我就把你送官府。”
“是是,我不会再偷东西了。”小偷鼻青脸肿,连连求饶。
“还不快滚…”
小偷走后,衣若嫣一脸崇拜,哥哥真厉害。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谁要是在欺负我妹妹,我揍不死他!”
“哥哥,好棒。”
银铃般的声音飘荡在空中。
回到出嫁那一日,府中大摆筵席,衣清宇喝个烂醉,趴在酒席上久久没有起身,最后,还没有出嫁的衣若嫣走到他的身边,将他唤醒。
“小嫣…”睁着迷蒙的双眼,衣清宇努力想站稳,可最后还是倚在了衣若嫣肩膀上,嘴里吐着浓重的酒气,紧紧抱住衣若嫣。
“我的小嫣,要嫁人了,不是说好要陪哥哥一辈子的吗?”呐呐自语,衣若嫣没看到的角度,两滴泪水从眼角滑过,渗入衣料中。
回忆过往,兄妹情深,她与衣清宇之间美好的回忆一直支撑着她走下去,可是,如今,她最爱的哥哥,当着她以及肖莫寒的面,跳入悬崖,这让她如何不悔。
如果,她及时的出现,哥哥是不是就不会跳崖,如果,她及时的出现,会不会就能阻止哥哥。
可,肖莫寒为什么没阻止?
“主人,从今以后,可再也没人知道天书的秘密了。”暗卫从天而降,走到肖莫寒面低声说道。
慢慢静下心来的衣若嫣,因为在现代学过口型这一类的课程,所以,暗卫的话,清晰的印到了她的心里。
天书,秘密,衣若嫣再次震惊。
“是啊,从此以后再也没人知道天书的秘密了。”肖莫寒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古井无波,根本没有因为衣清宇跳入悬崖,而受到任何影响。
白雾渐起,隔着老远,肖莫寒脸上的表情看的不是很仔细,但衣若嫣还是依稀能看到他脸上不经意间的如释负重。
肖莫寒!!!
衣若嫣握紧了拳头,眼神如淬了毒一样,紧紧盯着肖莫寒那张她曾以为是天底下最好看的脸,此时,全是丑恶和不堪。
为了所谓的天书,他竟然逼死了自己的哥哥,眼睁睁地看着哥哥掉入悬崖而不管不救,即使哥哥死了,他竟然没露出一丝一毫伤心的表情,难道他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妄她哥哥跟他同窗好多年,就算是块石头也应该捂热了吧。
为什么,肖莫寒,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往日的一幕幕重现,那些温柔的情话,那些缠绵的每一刻,那个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男人,原来一切都是谎言,接近她,逼死她的哥哥,让她落得一个不洁名声。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预谋好的,一步一步看着她像个傻瓜一样,走进他的牢笼中。
这一刻,衣若嫣彻底死心了。
也许衣若嫣的目光太过火辣,肖莫寒往岩石那方向看了一眼,结果,什么也没看到,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便骑着马下山了,心中暗自筹划该如何找到衣若嫣的事。
衣若嫣和天书,他都想要,而最后的关键显然在衣若嫣身上。
今日所发生的事情,他以为只有他和暗卫知道,但没想到竟然被衣若嫣看见,以后纵是他拿河山大半来换,也换不了衣若嫣一个转身。
肖莫寒走后,衣若嫣冲上了峰头,重重地跪了下去,看着悬崖边那翻腾的白雾,阴气森森,她知道,如果活人跳下去,生机全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