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救他不是因为觉得他有教养背后的家世如何,而是他怀里的小妹妹,为了他的妹妹,他可以抛弃自尊心,可以抛弃他的身份,只是为了求得一口饭菜。
空气静默。
衣若嫣望着少年,那犹若星辰的眼眸,如同现在的她,待有一天辉煌时,定让那些人付出与她们十倍的代价。
“跟着我,你可能会死。”
“姐姐,我不怕,这条命早已是姐姐的,随姐姐怎么处置。”
“可是,你妹妹会死。”衣若嫣又道,从少年眼中看到他的犹豫,推开门,她一只脚迈了进去。
“姐姐,我相信,只要我在,妹妹就一定平安无事,在我死去之前,一定会给她一个最好的生活。”少年的话,在衣若嫣身后沉沉响起。
带着坚定不可动摇的信念,撼动了衣若嫣那此时坚硬如铁的心。
少年说完,衣若嫣看着他,唇瓣嚅动,眼中似有话又说,但通通又都吞入了腹中,最终化作无声的叹息,转过身,另一只脚也迈了进去。
“还不快进来。”房间里,传来衣若嫣冷清的声音,跪在地上忐忑不安的的云清眼前一亮,紧接着就立刻站了起来,抱着怀中的小妹妹走进了房间,再把房间门关上的时候左右看了看,没有闲杂人等,这才放心地关上门。
“过来坐吧。”衣若嫣淡淡地道,示意云清坐在她的对面,并亲手给他斟上了一杯茶水。
“谢谢主子。”云清没有推脱,举止有礼,适应很快的把自己归纳为衣若嫣的属下,不卑不亢的神色,带着对衣若嫣的尊敬,与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对于她的称呼,衣若嫣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若是喜欢叫就便好了,名字只是个代称,随意便好。
“姐姐,你好漂亮。”被云清抱在怀里的小女孩恢复了活力,一双大眼睛咕噜噜地乱转,很快定格在衣若嫣带着面纱的脸上,毫无惧意的夸赞,甜甜的笑意,勾起了衣若嫣一些记忆。
“小鸾,别说话。”抱着她的少年云清立刻出声制止,并有点不安地看了衣若嫣一眼,见她脸色如常,暂时放下心来,眼神中带着责怪和疼意,宠溺地摸了摸小妹妹云鸾的头。
“小鸾也很可爱。”难得的,衣若嫣嘴角绽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亮如星辰的眼眸收敛了许些锋芒,放低了姿态,回敬夸赞云清怀里的小妹妹,并伸出手,示意她到自己怀中来。
看着脸上带有许些暖意的衣若嫣,与刚才清冷不食人间烟火不同,云清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衣若嫣,毕竟主仆有别。
小云鸾倒是没想太多,看着长得像天仙似的姐姐,一点都不怕生的伸出了手,朝着衣若嫣扑了过来,云清想拦也没拦住,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美人抱在一起,妹妹清脆的笑声,衣若嫣脸上浅淡的笑意,一颗心慢慢从喉咙间放回肚子里。
小小的身体,软软的,大约五六岁的年纪,大概因为流浪的原因,身上没有多少肉,她一只手也可以抱动,心微微有点疼,抱着她,就想到了自己之前流产的孩子,如果,她还在是不是也是这么可爱,惹人怜惜。
“姐姐,你叫什么名?”云鸾和衣若嫣嬉闹了一阵,突然想起,她还不知道天仙似的姐姐叫什么名字,哥哥曾经教育过她,知恩图报,知道恩人的名字,才会更好的回报,恩,大概就死这个意思,小小云鸾的心里并没有因为生活的困苦而忘记做人要感恩。
“姐姐叫衣若嫣,小云鸾可以唤我衣姐姐。”小丫头古灵精怪,冲淡了衣若嫣心里点点悲伤,捏了捏她的小鼻头,衣若嫣脸色好看了些。
“衣姐姐,啊,我我有个要求,你能不能满足一下云鸾的小小心愿那?”小云鸾犹豫着,边看着衣若嫣的脸色边说,小眼神瞅着衣若嫣,不忍心拒绝她,衣若嫣想了想,刚要开口。
“小鸾!”旁边的云清见状,板起脸呵斥道,并伸出手要把小云鸾给抱过来。
小云鸾被云清的声音吓了一跳,皱着一张小包子脸,要哭不哭的从衣若嫣身上起身,转身投投到云清的怀抱里。
“小鸾,不能无礼,主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感恩戴德还不够,怎么能随便提出要求,以后不能这样了。”云清说的有板有眼,教给云鸾做人的道理。
“无妨,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吧,衣姐姐尽量满足小鸾的要求。”另一边,衣若嫣缓了缓神,还是一脸笑意盈盈,并没有因为小鸾口里的要求而露出任何不耐的神色。
“这….”云清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云鸾的目光更是投向了她,看来是非常信任她这个哥哥。
“说吧。”最终,云清还是无奈地说道,屈服在小云鸾的小眼神之下,点了点她的鼻头。
“哥哥,讨厌….”小云鸾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眼中带着欢喜之意,嘴里说着讨厌,啵亲在了云清脸上几口,害羞的躲进了衣若嫣的怀中。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小云鸾到底什么意思,还是衣若嫣拍了拍小云鸾的肩膀,示意她说出自己的要求,小云鸾露出一阵迷茫的神色,然后摇摇头:“忘了。”
“你….”云清哭笑不得,他这个妹妹真是糊涂虫,怎么会这么快就忘了。
抱着小云鸾在她怀中的衣若嫣也是无可奈何,搂住她的小身体,两个人相继无言,直到小云鸾困意来袭,躲在衣若嫣怀里沉沉睡去。
衣若嫣起身,把小云鸾放在榻上,眼神示意,云清和她一同离开,恋恋不舍地离开房间,跟着衣若嫣就走出了客栈。
一身破烂的衣服阻挡不了云清超出常人的气质,走在大街上引来旁人频频观看,尤其是和衣若嫣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在一起,更惹来一些不同的眼光,但云清身板挺直,目视前方,这些指指点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走在前面的衣若嫣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赞赏,带着云清就走进了一个门铺不大的衣服店里。
先给他要了一套成衣,再换来小二打来一盆洗脸水,在后院,换好衣服洗好脸的云清一身清爽的出现在衣若嫣面前,隐隐约约出尘的气质令衣若嫣心里小小的惊艳了一把,点点头,就是这套了。
她的人,又怎么会亏待。
走到前厅,衣若嫣又给云清和小云鸾选了两套衣服,不得不说,她的眼光很是毒辣,选的衣服不管是尺寸还是风格,都非常的适合云鸾和云清。
那是自然,在现代,她可是一流的服装设计师,天生对服装这一行业就敏感的很,只是因为到了古代,家庭生活优渥以及后来的宫中生活不允许,她也就忘了,她曾是一名服装设计师。
从成衣店里离开之后,灯火初上,各家各个店铺前都挂上了红色的的灯笼,远远看去,连绵成一片,长长的挂满整条道路。
下雾了,此时,青石街上落满了薄薄一层雾气,若是脚下不稳者,定要滑倒在地。
身后跟着云清,两人一起漫步在这条青石街上,路人,人来人往,或成双成对地与她们擦肩而过,或者与她们同行,因为天气的原因,路边的小摊也早早的收摊,白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消失不见,倒显得空落落的很。
秋风从街头那边吹过来,卷起了衣若嫣落在肩膀上的墨发,打了个圈又落下,跟在衣若嫣的身后,云清感觉面前的女人好像随时要飘走一样,整个人身上蒙着一股浅薄的雾气,远远地与人保持着一个适当的距离,即使他跟着她离得那么近,但,好像隔着一个世界。
经过一个馄饨摊,衣若嫣停下脚步,云清立刻也跟着停下脚步道:“主子你是要吃馄饨吗?”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下。”好似没听到云清的话,衣若嫣自顾自说,眼神放空,从馄饨摊追忆往思,她又想到了她和哥哥在初秋的夜里,一起吃馄饨,馄饨碗里冒着白气,哥哥的笑脸温暖而宠溺。
“主子,那好吧。”云清不放心衣若嫣自己一个人,但他更放心不下客栈里的小云鸾,思诌再三,最终还是转身离去,青色的衣衫消失在黑夜里,倔强倨傲的背影与一片红灯格格不入。
“老板,来一碗馄饨。”衣若嫣坐下之后,立刻叫了一碗馄饨。
吃着馄饨,啪嗒一声,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而且越流越多,简直控制不住,一滴一滴地混合在馄饨碗里,落在桌子上。
路边的摊主收拾完之后见衣若嫣自己坐在那里孤单单的可怜,就坐在了衣若嫣的对面,正欲开口说些玩笑话,见到衣若嫣一脸泪痕,立刻转为关心的问道:“小姑娘,你怎么哭了?”
突如其来的问话,衣若嫣赶紧擦了擦眼睛,不敢抬头睁眼看向摊主,看着那碗冒着白气的馄饨,装作无事的道:“我只是想哥哥了。”
“想哥哥?那要是有时间就回去看看吧。”摊主嘴快,立刻说道。
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原来是想哥哥了,这很正常,人之常情,他有的时候想到嫁作异乡的女儿,就忍不住难受,更何况小姑娘,恐怕离开她哥哥才不久吧。
摊主的心里活动只猜对了一半,带着一脸同情看着哭的眼睛通红的衣若嫣。
“他死了,被奸人所害。”衣若嫣闷闷地回头,没有任何顾忌把哥哥跳崖身亡的事情告诉了摊主。
“啊。”摊主小小的惊讶了一声,见衣若嫣脸色非常不对劲,当即明白过来,亲人的死亡恐怕对她打击太深,兄妹两个的感情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节哀顺变。”摊主只能默默地道了一句节哀顺变,眼中带着同情和怜惜。
衣若嫣心里烦闷,无处发泄内心的感情,抬头便对上摊主关心的双眼,好像父亲一般慈祥,心口一酸,不自觉地问出口:“大叔,我只是说如果,你的亲人被奸人所害,你会怎么做?”
摊主顿了一顿,完全想不到衣若嫣会问这样的问题,再见到她双眼带着期望,摊主就知道,这个小姑娘入了魔障。
如果是他的女儿,被奸人所害,他一定会给女儿报仇,但摊主早已不是那个风华正茂的小伙子,冤冤相报何时了,如果他为女儿报仇,那么,仇人的儿子等到有能力的那一天,会帮助仇人报仇,如此循坏,没有停止的一天,除非斩草除根,但他只是一个平凡百姓,重罪当诛,若是牵连无辜的人死亡,就算是下地狱,他也不得安心。
“小姑娘,大叔不会说什么劝慰的话,但是恶人自有天惩,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摊主一脸凝重,认真的回答衣若嫣的问题。
恶人自有天惩嘛?
如果这么说,她能够意外来到这个架空的世界,也是意外,天意弄人?
大叔的苦口婆心,衣若嫣并不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当哥哥的死亡阴影淡下去一点,她的理智回归,重新谋划自己的复仇之事,才明白过来,蚂蚁的力量,怎么能撼动一棵百年大树,除非上千万只蚂蚁。
哥哥的仇,她一定报,但若是此时回到朔月皇宫,面对肖莫寒那张令人恶心的脸,只要想一想,她就忍不住反胃,忍不住亲手杀了他,而杀了他,对她来说易如反掌,只要略施计谋,男人乖乖的爬上她的床,一把匕首便可以了结他的性命,但死亡的过程太快,死掉的人又怎么体会到活着的人的痛苦。
想想肖莫寒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为了天书,得到天下,泱泱朔月国满足不了他那颗野心,妄图合并揽月和依水,企图效仿秦国一统七国,荆轲没有那本事杀死秦王,她有那本事能够杀死肖莫寒,但她不想让肖莫寒死的太快,来不及看到他所倾心培育的国家,一步步落入敌人的手中,妻离子散,荣华过尽散云烟。
一碗老摊主亲手做的馄饨,吃完之后,衣若嫣悟了,前世,她一个最好的朋友就命丧歹人之手,但是歹人身后有背景,被关了一年就放出来了,按照故意杀人罪,少说也的判七年之上,更何况他这个朋友先奸被杀,被关一年简直就是挑战法律,法律无情,大多数人都难逃罪责,但人心险恶,因为背景涉及到许多高官,便可以无视法律的制裁。
在这个架空的世界,规则设定不如现代那般严格,有许多流匪窜寇为非作歹,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但如果大家都能够填饱肚子,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哪怕茅草小屋,没有那么沉重的苛捐杂税,谁又会与官府对着干。
导致这一切的只有两个字:权力。
权力,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可以决定芸芸众生死与生,生灵涂炭来自于权力,万世安宁来自于权力,只要你手中拥有的权力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别人的生与死只在一念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