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良平素有早起的习惯,今日自然也不例外,一大清早他一推开门,就看见宿雨在院子里晾衣服,她洗的正是这几日自己没来得及洗的脏衣服。宿雨一抬头看见他出来,连忙笑道:“你醒啦!我闲来无事,顺手帮你把衣服洗了,你不介意吧!”顾元良明显没反应过来,机械性的摇摇头,没等他回过神,宿雨又捡起院子里的柴火劈了起来。
顾元良一下子回过神,去把斧头抢了下来:“停停停,你这是干嘛啊,一大早的又是洗衣服又是劈柴的!你又不是我找的佣人”
宿雨看他的样子,也明白他在想什么,摇摇头有些无奈的笑道:“你放心吧,我今日便离开,不会讹你的,我给你洗衣服,劈柴是因为我在你家住了一天,还吃了你一顿晚饭,我总不能白吃白住啊,给你干点活算是还了你的人情,现在咱们两不相欠了!”
顾元良歪着脑袋不知道她脑子里想什么,便开口道:“我不过是小住一天,有什么人情不人情的,再说了,就算还人情,你给我做顿饭就行了,劈柴这种体力活也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该干的啊!”
宿雨挠挠头,有些为难的说:“可是我,我不会做饭,我只会干一些洗衣服挑水劈柴这些粗活,这些我都做惯了的,一点都不辛苦。我很能干的,我比寻常男人都有力气呢!”
顾元良低头,看见宿雨的手被冷水泡的有些红肿,又被柴火刮了几个小口子,心想着她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如今却经历了许多磨难,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的妹妹若还活着,应该也是这般年岁,只是不知她过得好不好,是否也像宿雨一样吃了许多苦,每每想到这里,心里也不由得动容了。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你的生辰可还记得?”
宿雨有些疑惑,还是回答了“八月初六。”
顾元良心里一震,眼前这个女孩竟与自己的妹妹同年同月同日生,这是怎样的缘分,看起来这应该是上天的安排,顾元良生平最很不喜欢管闲事,因为管了总会平白生出许多事端,可是却还是有时候总是忍不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比如上次阻止宿雨偷盗,他倒不是在乎那富户的钱财,而是他看见宿雨要动手的时候,富户的家仆已经赶来了,若他不阻止宿雨,下一秒,只怕她就要被抓进官府了。果然,这事端不也就来了,从江都到长安,竟然还能再度相遇,她竟然还和妹妹有些相同的生辰,这若都见死不救,任由她被老匹夫糟蹋,老天都看不过去了。不然就收留她算了,也不是养不起,就当作给媛媛积福了吧,但愿媛媛也能遇到良善之辈,被善意对待。
宿雨见顾元良久久不说话,眼睛也不眨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见他依旧没什么反应,开口道:“那个,多谢昨日收留,我这便走了,咱们以后有缘再见。”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顾元良回过神,冲她喊到:“姑娘留步!”他快走两步,站到宿雨面前,有些为难说道:“宿雨姑娘若是愿意,不如留下来。”
宿雨有些诧异:“留下来?可你昨日不是还……?”
“昨日事出突然,我头脑有些不清,今日方才想明白,顾某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一个被逼着嫁给老鳏夫的女子流落街头!这与把你推进火坑的人何异,我实在不忍!”
宿雨看他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留在这确实是个比较安全的选择,先留在这,等过些时日风头过去了,再出城就是了。宿雨冲他行了个礼道:“宿雨多谢公子仗义相助,公子收留之恩,宿雨莫敢忘怀,他日若有机会,定要报答公子今日恩情!”
顾元良笑了笑:“害,你一个小姑娘,什么报答不报答的,我又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才留下你的,我啊施恩不图报!既然你决定留下,咱们就算一家人了,总不能成天姑娘,公子的叫着,那多别扭啊,宿雨,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年长你几岁,以后我就叫你宿雨,你就叫我哥哥吧!你看好不好!”
宿雨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才认识两天就同意收留自己,还让自己管他叫哥哥,该不会自己看错了人,这还不会不是什么好人吧!可是眼下,自己又别无去处,除了硬着头皮留下来,也没什么别的办法,自己这张脸总不至于见色起意吧,不管了,事已至此,自己多长个心眼,走一步看一步吧。想到这,干笑两声开口道“我还是叫你顾大哥吧,这样比较合礼数。”
顾元良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这样也好,你这个小姑娘呀,戒备心太强了,咱们说了半天话,真是饿死我了,既然你不会做饭,那就我来!”说完挽起袖子往厨房走,宿雨想了想,也跟了过去,毕竟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不会做饭,打个下手应该还是可以的。
顾元良的厨艺是真的不错,起码强上宿雨许多,一大早起来,又是洗衣,又是劈柴,倒是真的饿了,宿雨捧着饭碗吃个不停,顾元良看着宿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唉,你慢点,你这是多久没吃饭了啊,我怎么记得昨晚你还吃了呢!还吃了好多!”
宿雨腮帮子鼓鼓的说道:“怎么了,你现在嫌我吃的多啊,我告诉你,你刚刚可是答应收留我了,你现在想反悔可晚了!我可是要赖着你了。”
顾元良撇撇嘴道:“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宿雨,我跟你说正经的,你是个女孩子,以后挑水,劈柴,洗衣服这种粗活不要干了。”
宿雨摇摇头道:“那可不行,我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白吃白住啊!”
顾元良想了想道:“你要一定要干点什么的话,我在城北开了一家香料铺子,你要是愿意的话,就去店里帮忙。”顾元良道。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些,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宿雨有些为难道。
顾元亮摆手道:“放心吧,我那铺子也不是什么出名的店铺,我来长安也不过半年,没什么人认识,若有人问起我就说你是我妹妹,来投奔我的。他们不会想到你有这个胆子出来抛头露面的!”
宿雨想着他说的似乎有理,便点了点头。顾元良上下打量了一圈宿雨,宿雨穿了一身青紫色窄袖襦裙,用料是最普通的纯色的棉布,头发用布条高高绑起,倒是十分干净利落,顾元良摇摇头道:“你看看你,整日打扮成这个样子,哪里像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倒像是我雇的长工。”
宿雨摸摸自己的头发,说道:“这不挺好的吗,干净利落,干活方便。”
顾元良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停,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来干力气活的,你是我妹妹,你得记住这一点,别说漏了,到时候出了事,被人发现了,我可护不住你。”
宿雨点点头,顾元良继续说道:“咱们一会吃完饭,我带你去买两件新衣裳,再买一些钗环首饰。”
宿雨摇摇头:“不用了,这太麻烦了,你要是觉得我不像个姑娘,我可以把头发全部扎起来,你可以说我是你请的小厮,更没人认得出我了。”
顾元良心里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你给我闭嘴,想留下来,就听我的。”
宿雨抿了抿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还能怎么办,东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