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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续弦(1)

为谁入潇湘 肆柒四七 4120 2024-11-12 18:48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我刚吃过早饭进了前厅,就见小丫头们围成一团叽叽喳喳,本想赶紧叫她们散了去干活,走近一看师姐竟也在其中。

  “瞧什么呢?昨日的药材刚入库,赶紧分门别类入箱啊。”我用手敲了敲也围在这里的阿福,挤到师姐身边去,几案上正摆了个大红喜帖。

  “谁的?”我饶有兴致地拿起来端详,我还从没参加过谁的婚事。

  “耿府一早遣人送来的。”师姐说。

  “耿府?”我一惊,好奇地看向师姐,“闻清哥?”

  师姐摇摇头:“耿叔。”

  “耿叔?”这比闻清哥要娶亲还叫我惊讶,“耿叔也该五十多岁了吧?”

  “老当益壮。”一旁的阿福笑道,周围的小丫头们也跟着嗤嗤地笑。

  “别没大没小。”我给了阿福一颗爆栗,“快带人干活去。”

  只等阿福走了我才打开喜帖细瞧,“耿岳”二字和“祝纨青”并列排放,总觉得有那么点别扭。

  “祝纨青。”我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可是深州人?倒是未曾听说过,是哪家的小姐?”

  师姐摇头:“听闻是从建安那边来的。”

  “耿叔何时认识的建安人?”我仔细想了想,自从闻清哥立事耿叔也有好多年没出过深州了。

  “说是早年认识的,一个舞女而已。如今年纪大了不想再卖艺为生,耿叔便出钱赎了。”师姐将桌面上的笔墨脉枕一一整理妥当,“我也是听外面的风言风语罢了,不见得是真的。”

  “若说是建安舞女总该和建安的权贵多些交集,跑到深州来总觉得怪怪的。”我皱着眉重新审视了一番喜帖,“不过耿叔也孤身多年了,能有个人陪着他也好。耿叔也是,这么大的事总不会是突然决定的,怎么不提前和我们知会一声,连个准备都没有。”

  “现在知道也不算太晚,等今日闲下来去四处逛逛买些什么贺礼,若是没有合适的送银子就是了。”师姐说道。

  “耿叔总不会缺那几两银子,这些年来不论如何都承蒙耿叔庇佑,总要送到个心意。”我咬着笔头发愣,“对了,你先前可听闻清哥说过此事?他总不至于对你都守口如瓶吧。”

  “我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师姐说得淡淡地,见来人问诊便不再同我闲聊,只专心看病了。我只满脑子想着贺礼的事情,只等人多忙起来了才作罢。

  午歇的时候我同师姐在小仓库中翻了几包好茶叶来,又折腾出了几年前和我们自己酿的酒,装了个好看的瓶子。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礼轻,找了红色荷包装了银票进去才心满意足地拎着上门去。耿府早就已经快踏破门槛,深州第一货贾耿岳娶亲当真算得上是全城的大事。

  “程家小姐来了。”门房远远地看见我和师姐就迎起来,吓得我赶紧示意他小点声,门房倒是不在意:

  “你们算不得外人,今日人多,老爷迎不过来,怠慢了!”

  “这是哪里话,都说了我们不算外人还说什么怠慢。”我笑道。

  门房接过我和师姐手里的礼:“交给我就行,劳烦二位在礼册上登注。”

  “闻清哥呢,今日他为何没出来迎客?”我等着师姐登注,和刚来登门的客人行了礼。

  “大少爷啊,昨夜有批急货发往建安,少爷临时跟货去了。”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门房也顾不及和我多说几句,还要迎其他人。我挽着师姐向院子里去,小声问她:

  “闻清哥该不会是不满耿叔续弦才躲了吧。”

  “我怎么会知道,”,师姐淡淡地说,“方才不是说有急货吗。”

  “说是这样说,但这时间也太寸了。”我嘟嘟囔囔的,见师姐不理我也不再继续说。越往院里人越密集,耿府已经许多时候没这样热闹过了。我正四下环顾耿府今日喜庆的装扮,后脖颈的衣领被人拉住,不觉向后一踉跄,待站稳才发现身前端着礼箱的小厮险些被我撞到。

  我边伸手示意不好意思便在嘈杂声中回头看去,方才拉我的正是邸恒。我笑着问道:“你也来啦?”

  师姐向他微微行礼,邸恒朝她躬身示意不必多礼:“今日早些时候耿府送了喜帖到官驿,刚巧今日没什么事就来看看。”

  “邸大人备了什么礼?”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五百两银。”

  我见他说的云淡风轻,只好瘪嘴和师姐相视而笑,果然大户人家的生活不是我等普通人能体味的。

  “我在深州没什么随身的东西,也不知你们深州的习俗如何,只能送些钱财贺喜。”邸恒说道,“你们送了些什么?”

  “不是什么值钱玩意,一些自酿的酒和存茶罢了。”我倚在为了红绸的栏杆上看着一院子的人。

  “你们同耿家交好多年,还是心意重要些。”

  “你早说自己不知道送什么嘛,我和师姐带你买些就是了。”我朝邸恒说,“深州没你们建安那么多讲究,更何况耿叔只是续弦,大约只是领着夫人在院里与大家见个面,再一同吃饭。”

  “押礼先生到了!”门口的小厮一路小跑进来,满院宾客的目光都转了过去,我也跟着看过去,一路的点香燃纸都已经备好,只等新娘从喜车里下来了。

  “没想到耿叔居然筹备的如此齐全。”我暗自说道。

  “毕竟是续弦,迎娶的是大夫人,礼数不全怎么可以。”邸恒在我旁边默默地说道。

  “说到底祝纨青也只是个歌女,居然一跃成了夫人。虽说深州礼数不如你们建安多,这样的事情也是少见的。”我想了想,又补道,“我倒不是瞧不起歌女,只是……”

  “你和我不必解释这些。”邸恒笑道,“如今也不该再直呼姓名,该叫耿夫人了。”

  “对,耿夫人。”我点头道,“平日里倒是瞧不出,耿叔居然是如此不屑世俗之人。”

  “虽说是个歌伎,但她在建安也算是有些名声。与我父亲交好的一位权臣曾痛失幼年独女,几年前在酒楼偶遇她时因她长得与自己女儿相似便收了义女,如此算来嫁入耿家倒算是十分匹配了。”

  “难怪。”我默默点点头,“但我可听闻她是耿叔早几年在建安的交好,如今年纪大了想找个皈依才嫁来深州的。”

  “这我虽没听说过,但也可能是实情。她虽说是权臣义女,却也只是义女,再加上是歌伎出身,自然不能与普通的官家女儿相匹敌。虽说耿岳年纪大了,但到底嫁来是个正室,再加上她自己觉着不错,亲事便这样成了。”

  “耿叔也不会委屈她分毫的。自耿夫人去了,耿府日日素静,何时这般热闹过?”

  邸恒肯定地点了点头。

  “不过似乎你府里也挺素静的。”我回忆起在建安的时候,邸府确实冷冷清清的。

  “当下只我一人独居,又总有人前来议事,总不能布置的花枝招展的。”

  “你这是嫌我小家子气啊。”我朝他大大地哼了一声,佯装委屈低头用鞋随意地踢地。

  “你这脾气,不嫌我就不错了,哪轮得到我嫌你。”邸恒很是无奈地摇摇头,“我本是无心说的话,你怎么还拐着弯地找骂?”

  我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说:“若是当真给我那么大的宅邸我定是要好好布置的,种点花花草草不比你那么荒废着强?听闻你们建安的大户人家都将宅邸内布上假山假水,如江南一般,可是真的?”

  “那要极有钱的人才行。”邸恒笑着看我,特地将“极”字拉的很长。

  我想了想:“那还是算了。如今挣这点谋生的钱都要将我累个半死,若是挣出个园林来我怕是无福消受了。”

  “累?”邸恒嘲笑似的看着我,“日上三竿你都不起来,好几回早起去找你都只见程素一个人坐堂,你怎么还叫累了?”

  “你懂什么。”我撇撇嘴,“师姐主管坐堂,但上门问诊、物件采买、院子里的人员调配、还有阿福的课业,哪个不要我操心?你们这种四处走走转转就有钱赚的公子哥可不懂我们累在哪。”

  “敢情我带兵在焉宿几出几入在你看来不过是走走转转。”邸恒学着我的样子鄙夷地看着我。

  “你自然是与那些纨绔子弟不同的。”我赶忙给自己找补几句,“看你家院子那朴素的样子就知道你不是个善于玩乐之人。”

  “你看人倒是通透啊。”邸恒乜斜我一眼。

  “你看你们家那个玲儿,毽子踢得还没我好呢。仆侍随主,你也差不多就这样。”

  “玩物丧志。”

  我看邸恒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不由得说他:“那也要看是什么志了,或许有人就将玩乐作志,只求一生潇洒,倒也活的痛快。”

  邸恒斜眼看向我:“比如你?”

  我仔细想了一会儿:“倒也不算,虽说我确实对钱财没什么特别的渴望,但我也没有想要浪荡一生过。或许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自己也说不好,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就想那么透彻也没意思,日后还有好几十年要活呢,慢慢想,不着急。”

  “呐,新娘子来了。”我看见红色的队伍离我们越来越近,朝邸恒示意叫他快看。走完前面的礼迎亲队伍已经有些疲惫。我眼见着拉线的姑娘手中的线正好低到新娘脚面上绊住,却只见新娘很是轻盈地稳住平衡一跃而过,步伐的变化细不可见。

  “这位大人的义女很是了得啊。”我饶有趣味地点点头,邸恒也将视线定在了她的脚下。

  “从前你可见过这位?”我问邸恒。

  “说是义女,但还是在红绡院唱了不少年的歌,只是极少出来见客罢了,我自然没见过。”

  “让义女作歌女的可真是不多见。”

  邸恒点点头:“说到底不过是自己女儿的替代品,又不是亲女儿。有了一层身份不用见客,又能找个好人家嫁了,也算是不错了。”

  “开席了。”从新房中出来的耿叔端了酒杯在人前说话,我们离得远听不真切,大约就是些谢宾客的套词,我朝邸恒示意,“你可要留下吃饭?”

  “我与耿府交集不多,礼到了就行了。”邸恒说,“我还有些事情没办完,先回去了。”

  “你可用过晚饭了?不如我同你一起去吃一口快的。”

  “廖胜为我准备了,你就留下好好热闹吧。”邸恒拦住我,朝我指了指正向我们而来的耿叔,自己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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