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为谁入潇湘

第26章 七瓣莲(1)

为谁入潇湘 肆柒四七 5683 2024-11-12 18:48

  从末羌定的药材苦等了多日才收到来信,说是由于近日战乱不止,焉宿从末羌各个铺子垄断了所有价格昂贵的药材,实是无法按约供货。我与师姐商量一番,这几日都由师姐看店,我则到附近的山上碰碰运气。

  早些年三味堂刚开张时我与师姐亲自采过许多时候的药,后来三味堂渐渐有了规模,也终于有了采买的盘缠,才不用日日起早爬山。

  许久不上山寻药的我也生疏了不少,先是几日早晨醒来时就已经天色大亮,错过了许多药材的时辰,后来又有几次摸不准药材生长的方位,归来无果,直到这几天才渐入佳境。直到昨日已将百崖山上生长的药材搜罗地差不多了,今日还需去鄯焉山一看。

  鄯焉山也算是与百崖山相连,横亘在定国与焉宿的边界处,其上山民不多,更多的大约是流民,大概也是因此山上不论是野畜还是植物都更兴旺。时近傍晚,我颠了颠自己身后的篓子,算是要满载而归了。

  我边走边拨拉着篓子里的药材清点数目,走到两山交界处时忽闻不远处似乎有些争吵的声音传来。我驻足细听了一会儿,心想看看热闹,却也担心若是撞上什么流民山匪给自己找不痛快,便挑了棵周围最高的树,扯下绢带挑了个结实的树枝挂上,借力一蹬主干跃上枝头,正巧能看见不到百步远的地方正有一伙人朝我这里逐步靠近。

  只等他们愈来愈近,声音愈来愈清晰,我才看见是五六个山匪正围着一个斯文人,逼得他步步后退。那人衣着虽朴素,倒很是整洁干净,身后背着书篓,身前不大的行囊被那伙人扯得堪堪坠地,他却还坚持握着不叫他们抢去。

  我撑着头仔细打量那些山匪一番,体格说不上健壮,也不见随身携带的武器,便朝着树下吹了一声口哨,霎时几个人一同抬头看向我,只有那个书生赶忙趁机整理自己的背囊。

  “你们几个若不好过活便下山找份力工,在此处以多欺少好没意思。”我倚着主干拍了拍手上的灰,装作很潇洒的样子拽着玉带翻身下树,等在地上站安稳了才收了玉带缠在手臂上,一副随时可以开打的模样。

  “你一个娘们别管我们男人之间的事。”其中一人很不屑地瞥了我一眼就将目光重新回到书生的身上,倒是个看上去像是头儿的人对我蛮有兴趣。

  “怎么可以对女人这么无礼。”他满脸横肉挤出个笑来,朝我走了两步,见我丝毫不后退才停下脚步,“姑娘怎么突然就站到我们中间来了,莫非是黄昏时分空闺寂寞,想找我们共度良宵?”

  其余几人都不怀好意地笑起来,那个书生颇有些担心地看了我一眼,我给他递了个眼色,叫他见机行事:“他一个穷书生能有几个钱,何苦劳你们这么多人出力。若是缺钱跟我下山去取,定不会亏了你们的。”

  “姑娘不必救我,他们人多,你还是……”

  那书生话没说完便被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孩子按在了地上,小山匪稚气未脱,站起身来用脚踩着书生的肩膀,几次挣脱不得。

  “原来是个为他出头的。”先前同我说话的人笑起来,“果然你们姑娘都喜欢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不过今日你是陪他还是陪我们可由不得你了。”

  我看着他伸向我脸的手,笑着迎上去,待他快要碰到时左手猛地拧住他的手指向后掰,趁他与那些同伴还没反应过来时右手挥出玉带直击那小山匪的小腿,他一时未防我,痛得惊跳起来,我赶忙收了玉带等待第二次挥出,朝那书生喊:

  “跑!”

  那书生倒是不负我所望,虽说没什么力气,反应倒是挺快,爬起来还不忘扯上自己散落在地上的行李。后面的人欲追,我忙再次挥鞭,却被对方抓住了玉珠。我用力向回扯,才感到对方的力气绝不是等闲之辈。

  左手握住的那人也欲挣脱,我正应接不暇,突然感觉玉珠松了劲,吃着力的我不禁向后一踉跄,倒也腾出手来拔了簪子抵在我手中那人脖子上作威胁,一时间其余人都停了动作。

  我瞧向方才玉珠的方向,那书生还一口咬在那山匪的小臂上,手扯着他的头发未松手,直到旁边的小匪忍者腿痛前来帮忙才被拉开重新按回地面。

  我不觉有些丧气地摇摇头,他大概是看见我的表情,突然朝我喊: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丢下姑娘一人苟活,姑娘不走我也不走!”

  我还没来得及骂他笨,踩着他的人便加了力:“你见过哪个男子汉打架又是咬人又是揪头发的?啊?”

  “我不想闹出人命来。”我抵着他脖子的银簪用了用力,“你们若是为了我们两个人赔上性命也不值得。不如做个交易,我们将身上的银子给你们,天色不早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吃饭。”

  “姑娘不必,他们的首领为你所控制,咱们只要……”

  “你闭嘴。”我若是腾的出手也要去打那个书生一拳。且不说人数多少,对方远不像他们看起来那般弱,更何况我还拖着这样一个弱男子。

  不远处的其他人纷纷摸向腰间,在褐布之下掏出一把短箭弓弩来。我心下一惊,看向离我最近的一人,弓弩手握处的雕刻纹路依稀可见,似乎是个莲花模样。

  我不觉一怔,对面的短箭已朝我飞来。我在那书生“姑娘小心”的叫喊中忙不迭躲避,倒叫手里那人得了机会,握住我持银簪的手翻身逃脱,反手想要将我押住。

  我看向不远处持弓弩的人,顺手卸了力,任由他将我擒住。地上的书生满脸懊恼,我朝他摇摇头示意没关系他也没看到。

  “小娘子就这么两下还想和我们比划?”那个头儿看着我放声笑起来,扯过玉带从我脖子前方绕过,将双手紧紧捆在背后,“这下子连捆绳都省了。带走!”

  地上的书生也一同被拉起,几个人押着我们朝深山走去了。我背在身后的手正好握住玉珠串,用力扯了扯却被押我的人当做挣扎,将我用力一推,我顺势倒在地上,终于扯下了几颗。

  “怎么可以这样对女人!”那个头儿走过来将我扯起,“你呀,还是太年轻了。”

  我扔下一颗珠子,装作踉跄的样子在上面一踏,将它嵌进微湿的泥土中,只露出半颗。数了数手中大约还有五六颗珠子,若是他们的营地不远,大概还够用。

  .

  “你就不必挣扎了,这可是剑麻四股绳。”我感觉自己背后的人不住挣扎,有点无奈地说道,“今日晚上可不一定有吃食,还是省点力气免得夜里饿。”

  “若是不能逃脱怕是命都没了。”背后的书生倒是坚定,虽然没什么效果。

  “还没问呢,如何称呼啊?”我侧过头去,只能看到他在我背后一个依稀的背影。

  “在下林湛,字常清,姑娘叫我常清就是了。”他难得地安静了一下,“姑娘你为何会独自前往鄯焉山中啊。”

  “采药来了。”我终于等到他镇定下来,靠着他的后背转了圈脖子,“对了,叫我程灵就行。”

  “你呢?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我问他。

  “常清是要前往建安赴春闱的。”

  “春闱是什么时候?四月……”

  “四月廿九,若是加急赶路七日之内便可到了。”

  “那你现在才出发也有些紧张了。”

  “家中有事拖到今日。”林湛叹了口气,“只怕此事耽误了行程,是要赶不到了。”

  “放心吧。”我宽慰他,“今日夜里,最迟明早,我们便可以出去了。”

  “程姑娘与我绑在一起,怎么如此肯定?”

  “现在没法跟你解释。”主要是因为我嫌解释起来麻烦,“你闻,外面已经有肉味了,好香啊。”

  “程姑娘饿了吗?我的背囊里有干粮,咱们可以往那边挪一挪,说不定能捡起来。”

  我瞥了一眼倒在角落里的书篓:“算了,现在手捆在身后,捡的起也放不到嘴里。”

  “那等咱们出去了我定请程姑娘吃肉答谢。”

  “你省着点你的盘缠吧。”我笑道,“等出去了你抓紧过山雇车,等中第归来再请我们吃贵的。”

  “姑娘是说还有哪位?”林湛问。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来救你的人。”

  香味裹着外面的光亮一起涌进来,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与方才那些山匪相似的人闯进来。林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拨到了一边捆在柱子上,将我拎起来朝外走去。

  “你们带她去哪?程姑娘!”

  林湛的声音被掩在门后,迎接我的是一片灯火通明。

  我被扯着走了几步才被扔到了地上,一抬头是一张毛皮交椅,上面坐的人正低头瞥着我,随即笑了起来。

  “你们找来的姑娘还真是不错啊。”

  我往前蹭了蹭,怕背后燃的正旺的篝火燎了我的后背,交椅上的人却下来托起我的下巴:

  “怎么这小娘子已经急不可耐了?”

  我叹了口气,环顾周围约莫有近百人围坐,只是营地似乎很是草率,像是急中安扎,又准备着随时离开。

  “走。”交椅上的人站起身来一挥衣袖,便有人从他身后的黑暗中赶来将我提起来拎进营帐。我见他没有解开我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从塌旁桌上拿了烟枪,在我身边猛磕了几下烟灰,呛得我一咳嗽。

  “小娘子是闻不得烟味啊。”他吸了一口,朝我脸上吐了口烟。我别过脸去,却还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细嗅起来似乎与平常的烟不同呢。”我迎合道。

  “你个小娘们倒识货。”他瞥了我一眼,将烟枪递给我,“这可是花钱都得不来的好东西。”

  “那你是从哪弄来的?”我问。

  他淡淡地斜我一眼:“算了,你们女人家抽不得我也不勉强,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我戒备地盯着他,他倒是毫不在意,一把扯过我的衣领。我双手仍捆在背后,没有平衡支撑,只能倒在塌上琢磨着若是蹬他一脚我该从哪跑掉。

  他却突然从塌上弹起来:“你是少主的人。”

  我一时愣住,甚至都不知该从哪开始疑惑,只能呆愣愣地顺着他:“是。”

  “阿拓多有冒犯,还请姑娘海涵。”面前的人单膝跪在我面前朝我作了一个深揖,“少主今日派姑娘前来所为何事?”

  “少主没有派我来,是你们的人把我绑来的。”我愣了一瞬,才想起事情原委。

  “阿拓唐突了,姑娘恕罪。”阿拓还是没有把头抬起来,“不知姑娘是少主的何许人,竟从未见过,请姑娘恕阿拓无知之罪。”

  “你起来吧。”我暂时拿捏了所谓少主的气度,“先来把我解开。”

  “是……是。”阿拓唯唯诺诺地低着头站起身来走向我,却不曾看我一眼。忽闻帐外一片嘈杂,阿拓才微直上身望向帐外,随即看向我,似乎是请示让他出去看看。

  “大概是……接我的人到了。”我怕被看出破绽,尽量少说话,“带我出去。”

  阿拓立在我身侧为我打着帐门,等我出去了才随我一同站在门口。我看着院中的邸恒一个人与满院似乎醉倒的山匪对立,不知该作何表现才能更像少主一些。

  “停。”旁边的阿拓似乎看出我的局促,替我扬声喊道,震得我耳朵一阵嗡嗡声。

  满院子醉人才缓缓转过身来,见我立在阿拓前也没有惊诧之色,只躬身向阿拓作揖。阿拓再次扬声道:

  “看清楚了,这是少主的人,若是下次再冲撞了,少主亲自发落!”

  “是。”这次的回话倒整齐,所有人右手抚胸向前躬身,倒把邸恒唬了一跳。

  “我要走了,把我朋友也给我带上。”我说。

  “是。”阿拓给手下的人下了眼色,不远处像是柴房的小屋便开了门,里面的林湛被人带出来。

  “阿拓这就备车马送姑娘回城。”

  “不必了。”我赶忙拒绝,“你们继续,我们先走了。”

  阿拓也向那些跪倒的山匪一般朝我行了礼,目送我与马上的邸恒,还有目瞪口呆不知什么情况的林湛一同走向黑暗。

  “认识一下,林湛。”我朝邸恒示意,“这是邸恒,是……”

  “可是邸大将军之子?”林湛一惊,他今天受到的惊吓大概比他之前全部人生都多。

  “邸大人之名还真是如雷贯耳啊。”我调侃地看向邸恒。

  “程大夫也真是名不虚传,黑白通吃啊。”邸恒嘲讽地说道,“我原还火急火燎地上山寻人,廖胜所带的人怕是现在还在山上搜寻,你就要做起山大王了。”

  “承让承让。”我摆摆手,“误会罢了,连我自己都还没摸清头绪你就赶来了。”

  “你这是嫌我来早了坏了你的好事啊。”

  我见邸恒说话酸溜溜的,赶忙打溜须:“不敢不敢,多亏邸大人来得及时,不然要是穿帮了我俩早就身首异处了。”

  “二位。”林湛突然搭茬,“请问二位可有什么吃食?常清赶了一天的路,实在是走不动了。”

  我回头看才发现林湛正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弯腰抵着膝盖,身旁的邸恒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从哪找到的这么个累赘。”

  “承蒙姑娘施恩,常清才能虎口脱险。”

  “你不是说你书篓里带了干粮吗?”我问。

  “方才书篓被扔在地上,东西散落一地,我起身时走得急,大概没能将干粮装进来。”林湛半跪在地上将书篓里的东西摊开,却因天黑什么都看不真切。我从怀里掏出火筒擦亮逐一照过去,确是只有些散乱的书籍和破旧的纸笔。

  “你要么再坚持坚持?”我有些为难地看着他,“你可会骑马?不然你上马,叫邸恒牵着,总能省点力气。”

  我大概能想象到身后邸恒的白眼。

  “不必了,我们已经走了许久,再过一会儿应该就能走出去了。”

  “你可当真?”我有点质疑地点着火筒在四周转了一圈,微弱的光亮却不足以照明,“这里似乎越走越陌生了呢。邸恒,你可知道这是哪?”

  他也四周仔细看了看:“我对鄯焉山不熟,现在又是夜晚,不敢策马快行,若要走出去大概还需要几个时辰。”

  “那不如先就地歇过今夜吧。”林湛打了个哈欠,“附近可有洞穴?不如先睡一会儿,等天亮再出发。”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