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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京都元夕 莲动下鱼粥 5400 2024-11-12 18:47

  第二日醒来,姬珩已经不在了。

  书桌上多了一罐梅子酒,江重锦开了盖子闻,醇香四溢。

  酒罐子旁还有一副画轴,女子双眸似水,肤如凝脂,着一袭白衣委地,墨玉般的青丝在指尖华东,映衬着冰雪,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画的除夕那日,自己和姬珩一起走回栖梧宫。

  果然画轴下方添了一行小字。

  正月初十赠阿妩

  江重锦莞尔,他果然记得自己的生日。

  ......

  二月中旬,百官上奏,大周骠骑将军陈信延意图谋反,皇上震怒,下令搜查陈府,从中找到陈信延与大夏来往的密信,陈信延已革职入狱。

  消息传来时,江重锦正在姬刖宫中给她带自己刚织的绒帽,二月天气没有前些日子冷了,这绒帽再不带就过时了。

  “娘娘,皇上下了令陈信延明日午时处斩。”

  江重锦听到白术的话,心神恍惚。

  姬刖听着有些害怕,手中拿着的菜杆也叫兔子夺了去。

  往江重锦身边靠了靠,姬玥问:“那德妃呢?”

  “德妃被贬为庶人,如今应还在宫中。”

  华清宫中,寂静无声,德妃发髻披散,坐在地上,一双攒珠锦鞋出现在德妃眼前。

  看清来人之后,德妃目光转而狠戾,腾得站起,伸出手来要去掐那人的脖子,却被几个宫女紧紧抓了双臂,甩在地上。

  “丽妃!你这个贱人!还来看我的笑话!”

  丽妃寻了个圆椅坐下,一点不在意德妃所言,慢条斯理道:“本宫奉皇上的命令,还给姐姐送东西。”

  丽妃抬手,两个年轻太监走上前,其中一个手上捧着木盘,盛放着的正是白绫。

  那白绫刺了德妃的眼,德妃一下摆脱了宫女的束缚,又被一个太监牢牢制住,德妃咬牙道:“董可心,这不是皇上的旨意!”

  “是了。”丽妃转着腕上的玉镯道:“皇上明面上说贬你为庶人,实则让我来华清宫赠你白绫。”

  末了丽妃又想到了什么,轻笑道:“陈信延明日便要处斩,德妃娘娘还想独活吗?”

  德妃闻言满目惊恐,浑身轻颤起来:“你说什么?”

  “不会的,不会的。”

  德妃失神呢喃:“哥哥辅佐皇上登基,皇上怎么会这样对他呢。”

  “不行,我要去找皇上!我要去找皇上!”

  听着声越来越大,丽妃皱起眉,使了个眼色,身旁太监往德妃口中塞了块布,德妃再喊不出来。

  丽妃站起身来,走至德妃身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德妃娘娘好歹也出身名门,怎做事说话不过脑子。”

  “事到如今,娘娘还想着陈信延没有谋反?”

  丽妃嗤笑:“皇上说他谋反,他就是谋反。陈信延在前朝自恃功高,不知收敛,娘娘在后宫也是目中无人,横行跋扈啊。”

  闻此,德妃像被抽光了力气,撑不住向后倒去。

  丽妃淡淡瞥了一眼,又道:“娘娘若不惹皇上厌烦,娘娘止不准还能留条命。”

  “可惜了,”丽妃话锋一转:“娘娘屡屡冒犯皇上,皇上都记着呢。”

  “啧啧。这样盯着本宫作何?娘娘不会还以为皇上是心疼我才记恨娘娘吧?”

  德妃目光变得惊疑,丽妃开口道:“娘娘以前似乎引着瑜妃入了冷宫,差点要了她的命?是这样嘛?”

  德妃面上有一瞬的心虚,但很快压了下去。

  丽妃一件件细数着:“不光如此,我听说之前那位徐昭仪推了瑜妃入水,这其中也有娘娘的嘱意?”

  德妃目光紧缩,脸上神情已由不可置信转为震惊。

  “更让皇上厌恶的是,我入了宫后,娘娘还不肯放过瑜妃,屡屡找瑜妃麻烦,你说皇上还能放过娘娘嘛?”

  德妃脸孔因惊恐扭曲瞧着可怕,丽妃淡淡扫了她一眼,“娘娘是否也觉得自己可笑至极,娘娘与我不对付,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是在对一个挡箭牌出气?”

  丽妃眸中浮起雾气,和德妃相比,究竟是自己更加可悲。

  陈佩茹从未见过这样的丽妃,她美目轻阖,一点没了平时的锋芒。

  原来她也是被皇上利用,若早些知道,自己止不准能高兴。

  只是如今自己更显可笑,出身将门,家中独女,受尽父兄疼爱,没学得一丝半点的心机,喜怒皆显于色,自恃家世与美貌,窃以为能得皇上几分看重。

  都说德妃娘娘是后宫最尊贵的人儿,吃穿住行样样都是宫中顶好的,别人不知,自己再清楚不过,这些都不是自己要的,先有瑜妃,后有丽妃,深宫夜长,度日如年若没分得一点情意,可叫自己怎么活下去。

  帝王恩宠带着算计,似假还真,至少丽妃活得明明白白,而自己却至死才看透几分。

  见她浑身已了无生气,丽妃转身出了华清宫。

  步履一停,是在道别。

  “娘娘走好。”

  ......陈信延入狱前与大夏来往密切,如今陈信延已处斩,大夏和大周边境战事又起,就在这当头,柔妃病了,病得很重。

  柔妃这病来得奇怪,许是和两国战事有关。

  江重锦没能去瞧,宫中传柔妃的病会传人,皇上下旨封了瑶华宫,除了太医,任何人不能出入。

  今日政事繁忙,江重锦等着姬珩还喝了点梅子酒暖胃。

  白术不让自己多喝,现就自己一人,江重锦贪杯没忍住,还想再倒些梅子酒,才发觉酒罐子都空了。

  江重锦把剩下的梅子又捡出来吃。

  姬珩来得时候,就见到一个瘫倒在床边的醉人。

  夜色之下仍能看见她红扑扑的脸颊。

  江重锦原先的困意也叫酒劲驱散了。

  听见姬珩的脚步,江重锦仰躺着的人一下挺了身。

  轻轻打了一个嗝,江重锦伸手去拽姬珩的腰带。

  喝醉的她力气大得厉害,姬珩一时不防,被她拽到床边。

  江重锦坐着贴在姬珩身上。

  身上热的厉害,姬珩刚进殿内,白袍上还沾了夜晚的寒气,紧紧贴着才舒服些。

  姬珩闻见浓烈的酒味,桌上的梅子酒都空了,只留下几个梅子核......

  回大周时酿的梅子酒,封存了三年,今个叫她一口全闷了。

  姬珩弯腰想问问她难不难受,反被她箍得紧紧的。

  拿手一摸她的脸,果然是滚烫。

  姬珩握了她双肩,想掰开些,又怕弄疼她。

  江重锦一手抱着,嘴上也没停,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像个孩子,姬珩扬唇浅笑,语气诱哄:“阿妩松开我。”

  江重锦轻哼一声也不听。

  姬珩无奈,只得道:“阿妩,你抱得太紧,我疼。”

  闻言,江重锦一下就放开了,扬眉问姬珩。

  江重锦脸色不好看地问:“怎么抱一下就疼了?”

  心中不满,江重锦大声道:“平日你和我行.....行那巫云楚雨之事,我说我疼,你也不放开我!”

  听她直言不讳,姬珩眉头一跳,转而邪笑起来。

  这个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姬珩将她收拾干净,塞进床褥中,这个过程实则很累人。

  江重锦一趁姬珩不注意就跳下床,往外跑。

  姬珩一手铺床,一手抓着她。

  终于完事。

  姬珩搂着她,问:“阿妩今儿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江重锦不答,反将他搂着在自己腰上的手掰开,还想往床下逃。

  现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姬珩严肃了些:“阿妩不要动了,会着凉。”

  听他语气变了,江重锦干脆无赖呈大字状躺在床上,把腿架在姬珩身上。

  姬珩低身笑出来,掰过她的下巴亲了一口。

  亲完,江重锦又是一记轻哼。

  姬珩问:“怎么了?”

  江重锦说话闷闷的,“不给亲。”

  姬珩有意逗她,也学她一般无赖道:“反正都亲完了。”

  话落那小人哇的一下哭了。

  姬珩傻了。

  江重锦一边失声痛哭,一边拿手锤姬珩。

  这手锤在身上痒痒的,姬珩将手握在自己拳心。

  “不哭不哭,不亲了。”

  闻言江重锦一下止了哭,又往床下跑。

  这哭声止的快,姬珩怀疑一开始就是这小人在诓自己。

  一时没捉住,江重锦跳下床拿了什么东西,又回到床上。

  “伸手。”江重锦命令。

  姬珩给她裹了裹被子,怕她再哭,还是听话伸出手。

  瞧她像是拿了个胭脂盒样的东西,挑了点抹在自己的指甲上。

  姬珩随她摆弄,见她脸红扑扑的,眼眸闪烁,下手认真,没忍住又亲了下她的眼角。

  “好了。”

  姬珩抬起自己的手指瞧,无名指上缠了麻叶,像是裹成了一颗粽子。

  姬珩问:“这是什么?”

  江重锦不答,将姬珩按到在床上,给他盖了被子,拍拍他的脸哄着:“心肝儿睡觉。”

  “什么?”她这一通动作雷厉风行,姬珩没听清。

  江重锦吧唧亲了姬珩一大口。

  好像不过瘾,又换了一边脸,吧唧亲了一大口。

  姬珩还有些懵,两颊湿湿的。

  江重锦在他身侧躺下,睁着黑溜溜的眸子,问:“你喜不喜欢我啊?”

  “喜欢。”

  又是一记轻哼,江重锦语气自豪:“我就知道。”

  姬珩轻笑一声,搂着她往怀里带,语气温柔:“那阿妩喜欢我吗?”

  许久没人回,姬珩疑惑。

  再看去啊。

  那小人已经沾枕头睡着了。

  第二天,若芸进来伺候,瞧见一整瓶酒都空了,吓了一跳。

  江重锦被若芸轻轻摇醒,头还是晕的。

  “娘娘?”若芸轻唤:“娘娘,已经是正午了。”

  尽管过了一夜,床榻上仍然是一股酒味。

  江重锦扶额。

  “娘娘,奴婢去煮点醒酒汤,娘娘再坐一会。”

  江重锦呆傻愣了会,还在回味昨儿的梅子酒,却连一点点昨晚的记忆都没了。

  摇摇晃晃站起来,江重锦想到自己存了一天的凤仙花泥。

  在不涂就要坏了。

  若芸端来醒酒汤的时候,娘娘就坐在书桌前看着小碟子发懵。

  “娘娘,娘娘怎么了?”若芸放下醒酒汤问。

  江重锦微一蹙眉,问道:“昨儿摆这的麻叶呢?怎么少了一个?”

  正正好十个手指头,十个麻叶,这下只剩九个了。

  ......

  柳德盛早就发现了,皇上的手今个有些不对劲。

  偏偏皇上还没发觉。

  待到给皇上磨墨,柳德盛才敢仔细去看。

  皇上这手上的无名指怎么这么红?

  栖梧宫的消息,因着皇上的意思,柳德盛一直都在打听。

  今日早中晚瑜妃娘娘吃了什么?穿了什么?自己是一清二楚。

  柳德盛忍不住凑近些看了看,突然记起那瑜妃娘娘在后院种了些凤仙花。

  柳德盛太阳穴一下突突地跳。

  偏巧姬珩看过来,见他神色不对,“怎么回事?”

  柳德盛吓得赶紧转开视线赔笑,姬珩还是发觉了。

  他在盯着哪里看。

  姬珩一看自己左手无名指,脸一下黑了。

  自己就是这么个样子上了个早朝。

  一个眼刀丢过去。

  柳德盛都要哭了。

  皇上,你不能怪我啊,我也是才看见。

  是夜姬珩格外粗鲁。

  江重锦还专心坐着拆自己手上的麻叶。

  一时不备,就被人打身后横抱起来,直接丢在了床上。

  趴在床上的人翻了个身,一瞧是姬珩。

  他在笑,笑得阴恻恻的。

  想起自己少了的一块麻叶,江重锦预感不好,转头就往床角跑,脚踝反被人扣住,拖到床榻边来。

  “阿妩。”

  “这是......”

  “做什么。”

  殿中还燃着一盏宫灯,江重锦果然看见了姬珩的桃红色指甲。

  心里噗嗤笑出来,江重锦面上却不显,硬是憋出谄媚的笑来,伸出指甲给姬珩看:“皇上看,本来就是十个麻叶的,这下我也少了一个。”

  纤手一伸,果然右手小指上没有蔻丹。

  意思是,你看我也少涂了一个,我也亏了,大家扯平了。

  姬珩轻哼一声,将她扣在怀里。

  “昨日我还不知道阿妩给我涂得是什么,今日摘了也没看就去上朝了。”

  这下,江重锦真的憋不住了。

  嘴是来不及捂了,那声轻笑早被姬珩听见了。

  被狠狠掐了一把腰,江重锦要往姬珩怀里滚,姬珩头搭在江重锦肩上,低沉着声,在她耳边一字一字道:“昨日阿妩还抱怨我,平时在床上不够疼爱阿妩。”

  “今日,我来向阿妩赔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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