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梦中的她似乎进入了一个莫名的空间,没有慌乱,她只是一步一步摸索着,似乎天是透亮的,但却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她心知这梦必定是有预示的,再心急也没办法,索性也不急了,只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很快,迷雾不见了,前方站着一个身着墨服的背影,分不清是男是女,只是那一头白发白的亮眼,孤身一人站在一片漆黑之中,似乎他就是天地之间唯一的人一般,那样的孤寂,那样的……肃穆。
“你是……”轲念宰犹豫了,她没有走近,只是弱弱地开口。
没有转身,明明人在眼前,声音却像是从各个地方一起传来一般,很大的声音却格外温柔“轲念宰,放弃吧,放弃了什么都不会失去,只要你现在放弃,我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想要什么都可以。”温柔的嗓音淬着剧毒,在她听来这雌雄莫辨的声音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捅进了她的心窝。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愤怒,强大的威压瞬间将她压得硬生生跪了下去,一口鲜血将要喷出,她艰难地抬头恨恨地瞪着眼前的身影。终是忍不住血液顺着紧咬的牙关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她捂着胸口,一边努力地呼吸着,一边开口道:“我不管你是何人……但是,呼,呼,呼……你凭什么……呼……呼……呼……让我放弃?”一句话说得稀碎,她却依旧低下了头。
前面的人似乎是笑了,似乎是在嘲讽着她的不自量力,“你当真以为,你哥哥是个草包软蛋,任你拿捏吗?”这话说完,威压消失了。
轲念宰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轻笑一声“呵,我当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哥哥派来的走狗罢了。能入梦还能给我这么大的威压,也算你有几分本事,只可惜年纪轻轻就瞎了眼。”
“你!”似乎是被气到了,声音有些愤怒了“你就不怕我直接杀了你?”
“你不敢,第一,如今我这里龙气在慢慢聚集,我且问你,逆天,你敢吗?第二,哥哥他只懂得内宅的乱斗,哪懂得什么金戈铁马,刀光剑影?最后,就算最终哥哥和你们这些走狗棋高一招,胜了我,在你们看来这也算是给哥哥的一个教训,不是吗?”她一条一条算着,似乎每一句,都是真理。
那背影沉默了,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公主,若是……你为男子,若是……没有那些事情,我们……更愿意站在你身后。”语气中满满的无奈和悲伤。
原本准备好了一腔的怒火,此时骤然听到这样一番话,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最终只是说了句:“可惜……没有如果。”
“是啊,没有如果,所以我们真的没办法和解吗?陛下少年称帝,狠厉果决,他承载着我们所有人的希望。可是,到底陛下还是……太年轻了,真的……太年轻了。”
“……年轻?这就是你们给他找的借口?为了早日登上皇位,不惜将自己生父囚禁,母亲倒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哦,不,我说错了,母亲更像是个傀儡吧?你确定这是‘年轻人’干出来的事情?”轲念宰有些不满地说道。
“……陛下他……只是有些冒进……”
“行了行了,別替他说好话了,反正是你们的人,你们肯定不会说半分不好。而且,没必要在我这个敌人面前说这些。”轲念宰转了转眼睛,突然灵光一现“你刚刚是不是说只要我放弃,你就给我所有我想要的?”
“啊?嗯……嗯……吧,我有说过么……”话语间已经有些慌张了。
“喂,萧宇!你个大老爷们儿不至于说话不算话吧?”
“嗯?你怎么知道我是……”
“很好分辨好嘛?再说了,他身边统共就那么几个人,实力这么强悍的……应该只有你,萧家后继无人,唯一一个继承你天赋的人如今是我的人,所以……你嘛,不足为惧。”
一句话堵的萧宇喉头一哏“算了,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帝位!”
“这个不行!”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我比他更适合这个位置,而且你想想,就算我当了皇帝,也没几年就把皇位还给她了,不是吗?我也没几年可活了……这你们不是知道吗?你好好想想,如果要打,不管是谁强谁弱,战火连天,总会让百姓受苦,不是吗?但若是直接让我上位,就避免了这一切,而且你也知道打仗耗费的财力物力都是不可估计的。所以……你觉得呢?”一步一步地逼近,她虽然并不指望能怎样,但……轲念宰还是想玩儿一次。
“你……让我想想。”迟疑了……竟然迟疑了,轲念宰心中嘲讽着这群所谓的老臣也不过如此,一边却表现出了格外悲伤的神情“萧宇,你也知道的,我从小就被丢弃到了宫外,寺庙里的生活清苦就不说了,就因为我是父皇和母后不要的孩子,就老是被那人毒打,我这身上的伤就从来没好过,我都不知道我衣服里的皮肤到底是什么颜色。如今你也知道我虽然长大了,可我就只剩下几年时间可活了,我就这唯一的一个愿望。萧宇,皇兄和母后如今还派人来追杀我,我但凡有一点办法都不会走这条路啊!”说着说着,她哭了出来,也不再说些什么了,只是任由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说……你别哭了……公主,我回去……说服他们……”艰难地说完了这句话,他都不敢相信自己说了什么。
眼前的少女迷茫地抬起头,带着哭腔不停地说着谢谢,让他的心又软了几分,心想着反正也没有几年,想当就当吧……
……
一场大梦没多久,轲念宰再次睁开眼睛,对上的是程逸清焦急的神色。
“你终于醒了!”
“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你差点儿被凝竹杀了。”不甚在意的开口。
轲念宰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看着一旁倒在地上的“尸体”,“呵,就凭她?”
“如果再加上腥香草呢?”
“凝竹倒是好大的胆子!”
“……我说,你就不怀疑顾刖挚吗?”程逸清有些无奈了。
“嗯?为什么怀疑他?他又不懂医,那草定是凝竹下的。”没有丝毫的犹豫,除了信任,别无其他。
“算了,你刚刚做了预示梦?”程逸清本想着让她多留意顾刖挚,可是看她这样子,就算告诉她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还是自己查查算了……
“不是,是萧宇。”
“什么?他找你干什么?,你还好么?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他着急了,伸手过去,探着轲念宰的神识。
轲念宰一边让他探着,一边说道:“我没事,他答应我回去和那群老顽固商量让我先做皇帝。”
程逸清惊讶了“你怎么做到的?算了算了,不问了,我应该习惯了,没什么是你做不到的,我只问一个问题,如果成功了,你不打了?”
“打!当然要打!为什么不打?”轲念宰很是不解地看着他,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得到了……为什么还要……?”
“轻易得到的一般都不会长久的,而且我习惯了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通过自己不断奋斗非常艰难才能得到,这么容易……呵,不会是我的。”她笑了笑继续道:“打,不过是为了告诉那群酒囊饭袋老娘有的是实力,只不过是他们求我来当皇帝罢了。再说了,四年时间,足够我把朝堂上下都换成我的人,你以为……我会让哥哥好过么?还是你觉得我像是那么仁慈的人?”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念念,我突然很庆幸……幸好……我们不是敌人。”深呼一口气,程逸清颇为庆幸地看着眼前轻描淡写说话的人。
轻笑一声,轲念宰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静静地看着脚下那个不省人事的小姑娘,程逸清看出了她的意思,犹豫了一下,道:“要我……”说着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轲念宰抬头扫了他一眼“不用,既然这么想杀我,那我就偏是要她留到最后看着我功成名就!”
“养虎为患啊……”话还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却是十分地明显,同样,担忧的眼神也绵延了过去。
被他盯得有些不适,轲念宰抬起头,有些无奈地说道:“虽然已经很微弱了,但是她身上还是有一些龙气在的,就算是要杀了她也还是要等到她身上的龙气散尽了再说啊,不然……你也知道后果是什么,我也没办法动手啊!”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蹲下身在凝竹脸上晃了晃,又从衣服夹层里拿出一个香囊,轻轻解开,各种颜色的药丸在里面乖乖地躺着,她拿出一颗散发着诱人光泽的药丸塞进了凝竹嘴里,借力让她吞下去。
“这是……?”
“她下半辈子会过的很不错。”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就重新躺在了床上,也没说要把凝竹放在哪里,程逸清也不好动作,只好等着,等着……
所幸他也没有等太久,很快凝竹就醒了,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唔……”揉了揉眼睛,在诺大的房间里扫视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人,程逸清按兵不动,看着她,似乎是很期待看到她的反应。
转了一圈后,很快就撑着身体站起来,看到床上的人影时,眼睛明显地亮了起来,小跑两步到了床边,露出傻乎乎的笑容,伸手小心翼翼地捏了捏轲念宰的脸“念念,念念,那个男的是谁?为什么会在我们屋里?”
“那个人是念念的外公哦,小竹子要记得哦,但是这是念念和小竹子之间的秘密哦,小竹子不能告诉别人哦!”
似乎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总算是听明白了“秘密”这个词,很是欢喜地点着头“嗯嗯!嗯嗯!拉勾勾,是念念和小竹子的秘密!”
轲念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眼里含着笑,看着她认真地说:“好,我们拉勾勾,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两人简单地进行了“拉勾”仪式,随后凝竹抱着她的胳膊,坐在床边,晃晃悠悠地看着自己的小脚丫,看起来很是黏着轲念宰,轲念宰看了看程逸清才,似乎他有话要问,拍了拍凝竹的胳膊“小竹子,你先去找你媚语哥哥玩儿,乖乖的,除了你媚语哥哥的话,谁的话都不要听。媚语哥哥就在隔壁房间哦,我一会儿带你到门口,看着你进去哦,你就告诉媚语哥哥,是我让你找他玩儿的,”眼见她有不舍之意,看着像是不愿意过去,轲念宰继续说道:“小竹子要乖乖的,你听话的话,念念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小包子。”
提起“小包子”这三个字,凝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快点快点!”立刻站了起来,拉着轲念宰就往出走,“诶?等等,穿鞋子!”轲念宰穿着袜子站在地上,弯下腰,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脚,将那一双绣着青莲的雪白缎面绣鞋套在了她的脚上。凝竹捂着脸害羞地透过指缝悄悄地看着轲念宰动作,待到轲念宰抬起头时,连忙收起了自己的视线。轲念宰笑了笑,“好啦好啦,走吧走吧!”牵起她的手,就要出门。
“念念,你不穿鞋子吗?”
“先把你安全地送到,我再回来穿呀,你不安全我不放心,乖!”说着,又摸了摸她的头。
待到再次回来时,只留下轲念宰一个人,她关好了门,就听得程逸清说道:“你这……也太厉害了吧?她是吃了什么迷魂汤?”
“也没什么,防着出事儿,炼点儿小东西准备的。看来效果还不错,让她回到小一点的时候的记忆,这个记忆里……没有画竹,只有我,我才是她最依赖的人。”轲念宰冷冷地说完了这句话,看着程逸清。
“你以前……就对凝竹……嗯,还是其他人都这样?”程逸清犹犹豫豫地问着。
轲念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嘲讽地一笑:“你以为……凭什么他们对我这么好?我以真心待他们,回报的自然是我想要的。程逸清啊,有件事还是要你知道的,毕竟我不是你们家族里世代保护的什么那么安全的帝王,我可是只靠着自己的人啊。所以有些事还是要和你说清楚的,往后再看到你就没必要这么惊讶了。”直直地看着程逸清,待看到他点头时,这才继续说道:“我这个人,成功之前要我卑躬屈漆,要我九死一生,要我身边无一人生还,只要我能成功,在所不惜……”
说完这话,空气似乎是凝结了,静的连一根针掉落似乎都清清楚楚……
半晌,程逸清说话了:“念念,唉……这些年,你受苦了……”
准备了一大堆应对的话,就连要对程逸清下手的方位都算计好了,却没想到,程逸清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她愣住了,却不想被他看出失态,只是用微冷的语气说道“行了,萧宇那边应该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有结果,既然这边萧宇已经发现了,算算日子,那就只能再在这里待上一个月了。”
“不现在动身吗?”
“我想再等等,想找到那把荆棘琴。”
“上古传说……你信?”
“我还活着,你信吗?”轲念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额……要是找不到呢?”
“一个月时间是最后期限,找不到是我没缘分,没缘分的事情,我不会强求,到时候我通知你走。对了,内个楼殊深和殷舞岸那边还缺一把火,你最近差不多放一把火,进展太慢了,这几天老往我身边凑,阿挚都找不到机会和我单独相处了……”说到最后,竟是带上了三分小女儿家的娇羞之气。
程逸清看她这副样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有心想要说顾刖挚有些不对劲,但也知道就她这状态应该会找出十多个理由来反驳他,索性跳过了这个话题。
“我听说,宇文风被革职了?”程逸清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却见她一脸平静,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尘“我知道啊……多大点儿事情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
“……你又早就知道了?”
“仕途这种事情是自己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估计是他觉得被哥哥猜忌了才想着激流勇退的吧……”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却怎么都不承认。
程逸清心下了然,不再深究“那上官书那边要我盯着吗?”
“不用,他更稳重些,做事情有分寸,他很有自知之明。”说完,侧耳动了动,抬手示意程逸清下去,自己拉过了被子,快速地躺了下去,呼吸很快趋于平稳……
“扣扣扣――”一阵敲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轲念宰没有动作,“扣扣扣――”敲门声再次响起,轲念宰装不下去了。
“唔,嗯~谁呀?”

